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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章 改变策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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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烁站了片刻,季埱仍然没有转过身子。永烁只好先开口,道:“太阳虽落下去了,暑气还没散。二爷别中暑了。”
季埱冷笑道:“黄夫人刚才避而不见,现在却关心本王的身体,不知是何用意?还是,你怕本王责罚于你。”
永烁心里想的是:你热死了不要紧,我可不想在如花似玉的年纪白白给你殉葬。嘴上却心虚地说:“妾身一直很关心二爷是否安好,上次还想尽各种办法哄二爷喝莲子汤,二爷忘了?”
季埱顿了顿,道:“哄什么哄,本王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只怕是你希望本王是个孩子,好被你当猴耍。”说完转过身子,用锐利的眼光盯着永烁。
永烁自知理亏,闷闷地说:“二爷恕罪,妾身今晚去王府坐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心里乱糟糟地,身子又不爽,担心失礼王前,所以……”
季埱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问道:“大嫂领你们在畅思榭吃的饭?”
永烁答道:“是。”
季埱又道:“那里的水声宛如鸣琴,想必她们也特意跟你介绍了。看你垂头丧气的样子,应该是被她们嘲笑‘少见多怪’了?”
永烁道:“那倒没有。”
季埱一扬眉。永烁识趣地坐在季埱旁边,将珍珠泉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季埱听完微微一笑:“每次王府新进了女眷,大嫂都会请她们去水榭吃饭。本以为……本王有时候在想,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
永烁两手一摊:“妾身也没办法,听过看过就记住了。二爷若有兴趣,妾身再说一些?”永烁想哄他消气。
季埱欲言又止,道:“算了,听多了又想出城。”
永烁脱口而出:“你偷跑出去过?”一说完,季埱脸色都变了。永烁连忙捂住嘴,心想:宗藩偷偷出城是死罪,不能宣扬。
永烁忙岔开话题:“二爷才从外面回来?”
季埱答道:“今天郭内监来索贿,我刚才去置办了。”说到郭内监季埱不由得想起了往事。
季埱道:“你猜的没错,我七岁那年带着一个小厮偷偷跑出城打猎。可是在城外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当地的守卫发现了。他们护送我回府,又报告给了湖广的镇守太监。我父王一向谨小慎微,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人手里。为了我他只好放下面子向那个太监求情,又花了大笔财物疏通才把事情压下去。”
永烁问道:“后来呢?庄王骂你还是打你了?”
季埱道:“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只是责备了杨长史,然后当着我的面,对那个小厮施以杖刑。小厮才十岁,本来就长得瘦小,挨了十几杖就不行了。”
永烁听完忽然有些心疼七岁的朱季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怪不得朱裕黔那么健硕。”
季埱一愣。
永烁道:“做你的小厮,不皮糙肉厚一点,哪儿禁得住打?”
季埱摇摇头,道:“既然你今晚扳回了面子,那到底心烦什么?”
永烁道:“不烦了,早就不烦了。听完二爷吹的曲子,我的烦心事儿一扫而空。”说到这儿,永烁突然意识到没见到季埱手里拿着任何笙箫乐器。她在亭中转了一圈,疑惑地问:“二爷刚才吹的是柳叶吗?”
季埱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梨形的红陶埙。永烁好奇地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瞧。
季埱又道:“现在大嫂马上会成为楚王妃,你再不情愿也要按照规矩每日去王府请安,切不可失了礼数。”
永烁点头称是,把那个又像梨又像半个葫芦的东西还给季埱。
季埱起身离开。永烁忙道:“二爷明天干什么呢?”
季埱答道:“我要继续上学,因为父王的丧事功课停了许久。”
永烁哑然失笑,道:“你还需要考功名吗?”
季埱道:“我倒希望可以去考。可惜‘士农工商’我是一样都不能沾。念书不过是遵循祖宗定下的规矩。”
永烁道:“那明日下学堂以后妾身去接二爷。妾身想瞧瞧王府的学堂是怎么上课的。”
季埱道:“无非就是先生在上面讲,我在下面听,有什么可瞧的。”
永烁拉着季埱的袖子,故意娇嗔地说:“就看看嘛,妾身又不用上学,实在闷得慌。”
季埱得意地笑道:“不用急,过几天就会有人来教你王府的规矩了。”
永烁傻眼,进门之前王府派人来教过,怎么还有?她拉着季埱想问个清楚,季埱只说刚好让她有点事做。半吐半露地几句话让永烁恨得牙痒痒。
第二日卯时,永早饭都没吃就带着秋双跑到季埱的祥临殿,结果丫鬟告诉她二爷寅时就已经去学堂了。永烁带着秋双赶到了楚王府,先给邓太妃、王妃请安,然后借口有事就弯到了学堂。
到了学堂外,果然隐隐约约就听到一阵读书声。永烁在一间耳房内坐下喝茶。坐下没一会儿,只见几个主子模样的男童打着哈欠被下人抱进了学堂。
永烁诧异地问烧水的丫鬟:“不是寅时上课吗?怎么他们快辰时才来?”
丫鬟笑道:“说是寅时上课,没几个爷能准时到。府里的教授也没办法。”
永烁道:“这么说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丫鬟道:“也不是。出府前,主子们再怎么样也得来应个卯。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府邸,那就随主子们的意思了。”
说完丫鬟就端起茶和点心送到学堂里。
秋双道:“今天怎么想起要接二爷还来得这么早?”
永烁笑嘻嘻地边吃点心边道:“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他……人也不坏。顺便弥补一下昨天犯的错。”
秋双道:“那你不担心正妃妒忌?”
永烁道:“还说呢,昨天晚上她的丫头骗得我好惨。说不定就是她和二爷联手。我要改变策略,气气她。最好她能到朱季埱面前告我的刁状。”
两人正在闲聊,一个瘦弱的少年一头冲了进来,抓起桌上的糕点就狼吞虎咽起来。永烁吓了一跳,只当是哪个小厮到处乱跑。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穿戴绝非下人,但是也不像主子,灰头土脸,衣服脏兮兮的。
永烁怕他噎着,递了碗茶过去,道:“喝口茶,慢点吃。”少年只顾往嘴里塞食物,并不理会永烁。
这时送茶的丫鬟回来了,一见到吃糕点的少年,喊道:“哎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现在还不到用点心的时候。”边说边把他往门外推:“出去出去,要再来我可就喊人了。到时候有你受的。”丫鬟用力把他推出去,又关上了门,嘴里嘟囔道:“讨人嫌的很,整天偷鸡摸狗,我都替你臊得慌!”
秋双道:“听闻王府规矩森严,怎么容得下偷盗之人?难道没人管管?”
丫鬟赔笑道:“惊扰了夫人和姐姐,是奴婢的不是。”
永烁见她避而不答,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便给了她一吊钱,让她说实话。
那丫鬟见了赏钱,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来刚才那个少年确实不是下人,是过世的永安懿简王的庶子。按例本该十岁请封,可是在他快十岁的时候,生母因牵连进“内乱”之罪被处死,永安懿简王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子,经此事之后更不可能替他请封了。新继位的永安王也不搭理他,就任他在府里自生自灭。
他没有封号就没有禄米,更没有人伺候,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后来庄王怜悯他好歹也是朱姓的后代,就准他在王府的学堂里念书。不成想他经常趁人不备来偷点心吃。
永烁和秋双听完唏嘘不已。秋双问道:“你刚才说他的生母是被牵连进去的,那事实真相如何?”
丫鬟连忙摆手,道:“小点声,我的姑奶奶。这哪是我能说得清的。听人说她死之前大哭不止,说自己是被人强迫的。可是当时的永安王根本不信。”
秋双冷笑了一声,不再言语。永烁拿出几吊钱给这个丫鬟,道:“以后他要再来就别赶他了。你用这些钱买些馒头给他。这些天忙着庄王的丧事,学堂里好几天不上课,估计他饿坏了。”
丫鬟收了钱,忙不迭地说:“是,是,夫人真是心善。刚才奴婢去学堂里看了一眼,好多位爷今天没来上课,这点心剩下好多呢,奴婢马上送些给他。”说着拿着钱和糕点喜滋滋地出去了。
永烁叹道:“若是生在普通百姓家,只要不惫懒,起码可以混口饭吃。如今他身在王府,主子不是主子,下人不是下人,又没有收入,迟早会饿死。”
快到午时,永烁终于看到季埱和季塛、季堧三兄弟一起走了出来。季塛抱着胞弟季堧,气喘吁吁地边走边说:“幺弟,你都这么大了,自己下来走,好不好?”
季堧解着九连环,头也不抬地说:“不好,我要早点解开这个东西。”季塛无奈,又担心他摔下来,只好把他紧贴在胸前。
季埱在一旁赞道:“四弟如此好学,三弟,你一定很高兴。自从有了它,四弟都很久没跟下人们抓知了、斗蛐蛐了。”
季塛道:“二哥这是无事一身轻,优哉游哉啊!”说完额头上便滚下汗来,又腾不出手,只得命一旁的下人给他擦了擦。
永烁忙迎上前请安问好。
季塛笑道:“才几日,黄夫人和我三哥的感情就如此之好了。怪不得昨天……”
季埱道:“三弟,不如今日去我那里吃饭吧。”
季塛把季堧换了个手抱住,道:“下次吧,前几日季堧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这几天我得陪他吃。”
于是季埱便和永烁、秋双同回黔阳王府。
回去的路上,丫鬟小厮们看到永烁和季埱同进同出,都窃窃私语起来。永烁不解地说:“感觉他们好像在议论我。”
朱裕黔道:“夫人,您亲自跑到学堂来,他们是觉得您把二爷看的太紧了。”
永烁不以为然地说:“我还以为他们会议论我和二爷感情深厚!真是少见多怪,农忙的时候,好多农妇给自己的丈夫送饭。私塾里的夫子上课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在里间沏茶,什么紧不紧的。”
季埱停下脚步,道:“那我今日就做一回农夫,做一回夫子。”说着命朱裕黔退下。
朱裕黔愣住,道:“这是怎么了,二爷?”
季埱道:“哪有农夫身边跟着随从仆人的?今日你就不用到我跟前来了。”
永烁不知道季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边走边琢磨弄什么东西给他吃。
到了永烁的沁翠院,季埱发现院子里多了几盆美人蕉,红黄两色为满眼青翠的院子增色不少。
季埱坐在院中凉亭的石凳上笑道:“君子竹和美人蕉倒也般配。”
永烁高兴地说:“是妾身今早命人送来的。有了美人蕉这院子便不显单调了,二爷来了看着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