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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章 虚惊实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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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们早端上茶来。季埱呷了一口茶,道:“如果你能弄点东西给我吃,我会更高兴。念书念到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
永烁忙道:“厨房送来的午膳就在里边,妾身去端出来。”
季埱摇头:“我要吃那些,到祥临殿里去吃就成,何必费事地跑来这里。你把昨日晚间吃的东西照样做出来就是。”
原来昨晚季埱来沁翠院的时候就闻到房间里有股香味,他便猜到永烁肯定没有就寝。
永烁这才明白他刚才说的做农夫是什么意思。永烁只好命人到郡王府的厨房拿了些鲜藕和笋子过来,在院后的小厨房里做了一个凉拌藕片和凉拌笋丝,又把几样酱瓜菜放到温水里焯去辣椒晾凉。
永烁把四五样小菜和一碗米粥端到季埱面前的石桌上。道:“怕二爷饿坏了,这米粥只好用厨房送来的代替。其他的都是妾身自己做的。”
季埱吃了一口粥,夹了一片藕尝了尝:“这藕很鲜嫩,也很爽口。”
永烁道:“妾身把藕放在冰水里湃过。都是些清粥小菜,二爷可还吃得惯?”
季埱道:“暑日炎热,吃这些正好。怪不得你昨晚赴宴归来还要另开‘小灶’。”
永烁羞红了脸。季埱道:“别站着了,一起吃吧。”
季埱道:“今日本王也做了一回农夫,吃到了家中妇人送的饭。”
永烁笑道:“二爷这身打扮就算不是郡王,也像个服丧的富家公子,哪里像农夫啊!”
季埱道:“依你要怎么样?”
永烁想了想,拍手道:“依我说,二爷如果要扮农夫就把束冠换成头巾,帽子换成斗笠。”
季埱听完便命人去置办。府里自然没有这些东西,小厮们只得到大街上买回来。
永烁忍着笑帮季埱取下帽子,又小心地扶正发冠,戴好斗笠。最后让秋双把镜子拿出来。
季埱看着镜中的自己,素色的斩衰服配上这顶斗笠果真有了几分农夫的样子。他喃喃自语道:“应该多买一顶。”
时近正午,日头毒烈,永烁和季埱就进入了内堂。下人们送来冰浸的西瓜、李子等果品。季埱闻道一股清香,笑道:“这是郭内监送你的香吧?”
永烁点点头,道:“确实是好东西,妾身现在闻了很是提神。”
季埱仔细看了看她,道:“你看起来很没有精神?要不你先午睡吧!”
永烁忙道:“我不困……”话音未落,她就打了个哈欠。
季埱笑道:“去睡吧,你刚才忙活了很久,许是累了。”
永烁确实有点撑不住,早上为了去送他,特意提前起床。永烁起身行礼道:“那妾身送二爷回祥临殿”。
季埱捏起一块西瓜,道:“不忙,我先吃点水果。”见永烁呆站着不动,他对秋双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你家主子进去休息。”
秋双只得挑起门帘,扶着永烁进了卧房伺候她躺下,然后放下帐幔守在床边。
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季埱喊道:“秋双,你过来。”
秋双只得从卧房里走出来。季埱道:“你去我殿里把象牙花鸟纹的折扇拿来。”
秋双道:“二爷若是热,奴婢用团扇帮您扇风……”
季埱一扬眉,道:“不必,你速去速回,这儿有我。”
秋双无法,只得快步走了出去。
待她走后,季埱慢慢走进了永烁的卧房。掀开月白色的百蝶穿花帐幔,他看到了酣甜入睡的永烁。她侧着身子朝外卧着,压着一头秀发,睡得平静祥和。一只胳膊压在薄被上面,袖子捋得老高。
季埱看着熟睡的永烁,回忆起这段日子她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心想:你昨天躲我,今天又来亲近,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是你在用欲擒故纵、欲迎还拒的招数,想把我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时永烁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接着她似乎有些不舒服,歪了一下脑袋,用手扯了一下脖子下的头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季埱估计她是因为长发被后背压住,所以有些难受。季埱慢慢托起她的头,抓起她脑后的头发,轻轻送到她的胸前,又换了一只手,在另一边重复了这个动作,最后慢慢把她的头放到枕头上。
永烁舒服了许多,脸上漾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秋双姐。”季埱看着她浅笑的嘴角,一时情动,忍不住低头轻吻了她的嘴唇。守丧期间,永烁并未施妆,季埱只感受到樱桃般的滋润甜蜜。她脖子旁的秀发轻拂他的喉结,他的心底似乎燃起了一把烈火,直通脑门。屋内萦绕着清香,时间仿佛静止了……
接下来的几天,永烁每天都去学堂接送季埱,然后去沁翠院一起用午膳。有时季埱也会带永烁去自己的书房,弹琴作画、逗鱼戏鸟。消息传到正妃那里,丫鬟婆子们有些着急,背地里都骂永烁狐媚子,妙青却一笑而过,反而晚间命夏蝉送了好些芙蓉簟、象牙雕花镜奁、青釉莲花粉盒给永烁。
永烁看着这些礼物,认真地问夏蝉:“真的是正妃让你送来给我的?”
夏蝉笑吟吟地放下东西:“可不,主子说这段时间多亏夫人在一旁开导二爷,二爷的心情好了,吃的也多了……”
永烁心中纳罕:她怎么一点都不吃醋?难道是我用错方法了那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惹怒她呢?永烁猜不透正妃的心思,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二天永烁照旧在学堂里等待季埱。临近下学的时候,烧水丫鬟领着上次偷点心的少年进来了。丫鬟笑着说:“夫人,他非要进来跟您道谢。”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永烁面前,永烁忙道:“别别别,你起来说话。”秋双早已过去扶他起来。
少年嗫嚅着:“夫人好人做到底,求您再帮我一个忙……”说着瞟了一眼秋双和烧水丫鬟。
永烁知道他难以启齿,便命秋双等人在门外等候。
少年见左右无人,开口道:“夫人是知道我的境地的,如今有人给我出了一计。我想留在府里横竖都是一死,所以只好……”他的声音越压越低,永烁便说:“你上前一些,我听不清……”
少年上前两步,突然冲过来抱住了永烁,又去扯她的衣带,吓得永烁边推他边大喊:“你干什么,放开我!秋双,秋双……”
秋双和丫鬟连忙跑了进来,见到永烁受辱,两人一左一右去拉少年的手臂,奈何他的双手死死钳住永烁的腰,怎么样都不肯松手。夏日里永烁穿的单薄,四人八手就在衣衫上拉扯。起先永烁并不想事情闹大,后来担心衣衫被扯坏,顾不得许多,只得大喊:“来人啊,来人,朱季埱,救我……”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季埱踢门进来,双眼冒火,冲过来扬起手中的砚台,对着轻薄永烁的少年就是一记重叩,少年一声惨叫,慢慢地松手倒地。
永烁呆了半晌,这时几个小厮闻讯也冲到门口,季埱大吼一声:“滚出去……”小厮们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这一吼让永烁回过了神,她扑到季埱怀里,紧紧抱住他。季埱抱着安抚了永烁几句,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去。”又对秋双说:“你在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裕黔会带黔阳王府的护卫过来……”又高声对其他人说:“门外的人听着,今日不管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在本王没查清楚之前都不准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就是跟本王过不去!”
烧水丫鬟早已吓得瘫倒在地,外面的小厮噤若寒蝉,此时三爷季塛带着东安王府的一队护院家丁赶到了门外。原来他早已派自己的小厮回府中带人过来。季塛在门外道:“二哥,这里交给我,你先带夫人回去。”说着命自己的家丁把门外的小厮和一众看热闹的人都疏散。
季埱和新任楚王季堄虽不是同胞,但一直兄友弟恭,除了邓太妃和王妃,就数他的身份最尊贵,众人谁敢不听?不一会儿外面就清静下来。季埱搂着永烁从房里走了出来。永烁靠在季埱胸前,狂跳不止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到了沁翠院,季埱扶她在床边坐好,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轻轻替她拭去额头的汗珠。见永烁还是惊魂未定,季埱试探地问:“你肩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我找人服侍你沐浴?”
永烁茫然地摇摇头。
季埱微微起身,永烁急忙抓住他的袖子:“哎,你别走……”
季埱双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我不走,我去拿扇子给你……”永烁这才放手。
季埱选了一把缂丝玉竹柄的团扇,扇面上画着初绽小荷,款款蜻蜓,永烁拿在手里觉得煞是可爱。
下人们端上安神茶,永烁喝完以后季埱扶她躺下,道:“你睡一会儿,等秋双回来了我再走。” 永烁问道:“我……你不问问事情的经过……”季埱轻吻了她的额头,道:“安心睡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我会替你查清楚的。”
永烁的脸微微发烫,她忙用手边的团扇遮住面颊。
季埱笑道:“你这似掩非掩、半遮半露,反而让我更想看清你。”说着就伸手准备移开团扇。
永烁挣扎着不放手。季埱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一脸娇羞。”这时秋双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夫人,你怎么样?”季埱道:“她没事,你在这里伺候,本王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又俯到团扇上,轻声对永烁说:“晚上过来陪你用晚膳。”他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气息力透扇面,一并吹到永烁的脸上,酥酥痒痒,微烫轻软。起初好似清风拂过的细沙飞入眼角,渐渐地又好像饱蘸墨汁的毛笔浸润纸面。
季埱走出沁翠院,来到前厅一处偏僻的库房。那个轻薄永烁的少年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吊在横梁下。季埱皱着眉头,满眼审视地盯着眼前的囚犯。季塛识趣地带着下人退下,只留朱裕黔在里面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