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楚之围》潇潇暮婵

12、12章 新任王妃

　　这顿晚饭将是永烁成亲后第一次正式和王府有头有脸的女眷吃饭。她急忙带着秋双回沁翠院沐浴梳妆。
　　傍晚时分，永烁准时赶往楚王府赴宴。永烁已经来过楚王府几次，她感觉王府虽然气势宏伟，富丽堂皇，但不过是郡王府的放大版，同样有四门、前三殿、后三宫，连宫殿的名字都大同小异。所以她对王府的陈设并不好奇，只是格外留心王府的人，希望趁机探听一些消息。

　　进了后殿，便有两个武陵王妃的丫鬟翠晴和明红，带永烁前往长春宫。永烁只知道武陵王妃名叫傅妍，是王府典簿傅凤之女，貌美端庄，颇有才学，很受武陵王敬重。现在楚庄王去世，她就是下一任楚王妃。永烁担心自己莽撞惹祸，便让秋双和两个丫鬟闲聊，想知道新任王妃有哪些忌讳。
　　翠晴道：“以前主子不喜欢外人喊她武陵王妃，只许称呼郡王妃或正妃。现在既然成了王妃就不存在这个忌讳了。”
　　明红对永烁道：“夫人放心，王妃知书达礼，心地仁善，一般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

　　永烁听完遂放下心来。到了长春宫，两个丫鬟又引她到了一处雅致的水榭——畅思榭。新任王妃傅妍已经领着两个妾氏张夫人、李夫人在水榭内打点了。
　　永烁忙上前行礼：“妾身黄氏给王妃请安。”王妃含笑命翠晴和明红扶永烁起来，道：“朝廷尚未正式册封，何况今日是家宴，就喊我大嫂吧。”永烁答应着，暗自思忖道：身着素服容貌也很出挑，做事又谨慎细致，难怪赢得合府上下的欢心。
　　不多时邓太妃也来了，几个人依序落座后柳妙青才姗姗来迟。柳妙青伏下身子请罪：“儿媳柳氏来迟了，请母妃恕罪。”

　　邓太妃道：“起来吧，难得黔阳王妃今日肯陪我这老妇，想必又是被小县主绊住了。”
　　柳妙青起身答道：“儿媳平日侍奉不周，还望母妃恕罪。”
　　邓太妃摆手道：“罢了，别总提什么恕罪见谅的话，我只希望一家和睦亲热。平常多和你嫂子还有新进门的媳妇们走动走动，别总闷在屋子里，这样你的身子也好得快些。”
　　柳妙青低声说了个“是”，然后入座。

　　傅妍忽道：“母妃您快看，那湖边的晚霞红灿灿地，映在水面真是美不胜收。”众人忙将视线转向她说的晚霞。映着垂柳飞鸟，颇有几分“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意境。待鸟飞远之后，伴着叮咚悦耳的水声，不添丝毫“只是近黄昏”的感伤。
　　邓太妃高兴地说道：“武陵王妃这地方选的的确好，就着美景和水声这一桌素菜也变得美味可口。”
　　周围的姬妾并婆子丫鬟都随声附和。
　　永烁疑惑地问：“这附近有泉眼吗？妾身听刚才的水声很大，不像静湖之水。”
　　傅妍介绍道：“这水榭后面有一条引水渠，工匠们建了一座长长的石峡。因为地势的落差，引水渠的水经过石峡就会因跌落发出不同的叮咚的声音。真是巧夺天工。”

　　永烁道：“大嫂懂得真多。”
　　邓太妃笑道：“这水榭正是堄儿按照她的意思建的。想必动用了不少能工巧匠。”
　　傅妍盛了一碗酸甜汤送到邓太妃面前：“大爷哪里是为我，是为了给母妃建个赏景吃饭的地儿。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亏他们想了这么个办法。”
　　邓太妃笑道：“瞧瞧，说了这许多甜言蜜语不算，还给我灌蜜汤了。”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傅妍止住笑，道：“这汤酸甜酸甜的，让您开开胃，都是素菜，担心您吃不惯。”
　　说话间菜都已上齐了，二十多道素菜色泽鲜艳，样式精美，看着十分有食欲。
　　众人举箸吃饭，永烁高兴地夹了几块油煎面筋，又舀了一勺芙蓉豆腐，只觉面筋筋道弹牙，还有鸡汤、蘑菇、笋的鲜味，甜酱的甜辣味。豆腐里面的虾仁虽是用黄色的面点炸成的，但依旧有鸡汤的鲜美，顺滑可口更不必说。永烁暗自思忖道：说是素菜其实大都在肉汤中滚过。不过六祖惠能当年也吃过“锅边菜”，这样也不算罪过。

　　正想着，傅妍指着一道菜对永烁说：“尝尝这个，很鲜的。”永烁答道：“谢谢大嫂，妾身不爱吃菌子。”
　　坐在傅妍旁边的张夫人笑道：“这是松菌，可不是一般的蘑菇，黄夫人之前肯定没吃过，估计也没见过听过。”
　　永烁好奇地夹了两块尝鲜：“味道确实很独特。”
　　另一位李夫人也笑道：“松菌里面加了燕窝，养颜滋补得很。”

　　众人接着闲话行食，永烁却吃得很少，为何？王府的菜清、鲜、嫩，兼顾各种，保留了菜的原味，很是健康营养，但是清淡平和，不对永烁的胃口。她此刻多想要碗清粥配上酱菜，或者在芙蓉豆腐里加点辣酱。
　　饭毕，丫鬟们撤去残席，端上茶来。
　　张夫人道：“今天黄夫人可是大开眼界，大饱口福了。听了宛如泉音的水声，又尝了酷似蘑菇的松菌，将来也可当作一桩新鲜事跟娘家的人说道说道。”

　　永烁道：“说起那叮咚水声，听起来像弹琴一样悦耳，着实令人惊奇。不过妾身听说过更奇的。”
　　张夫人问道：“什么奇事？”

　　永烁道：“荆州府当阳县内有口珍珠泉。只要有人拍掌，那泉水就会出现大大小小的水泡，如珠如玉，所以当地人叫它珍珠泉。如果再跺跺脚，那水泡会越来越大。”
　　张夫人道：“竟有这等奇景。”
　　邓太妃笑道：“咱们府里这水到底只是人力穿凿堆砌，比不得自然天成的鬼斧神工。”
　　李夫人笑道：“黄夫人也只是听说，并未亲自见过，怕只是传闻罢了。”

　　张夫人道：“要验证也不难。咱们府里有几个下人祖辈就是荆州府的，应该都听过这奇景。叫来问问就成。”
　　傅妍道：“母妃，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不如叫来问问，也当回新鲜事解解闷。”邓太妃点头应允。
　　不多会儿，翠晴就带着两个小丫头过来了。一问，两人均说听各自的家人提过。

　　李夫人笑道：“看这两个丫头，怯生生的，许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吧，倒像被唬住了。”
　　傅妍命人给了两人一些果子糕点，让她们起来只管一五一十地回话，不要害怕。
　　其中一个吃了果子，言谈便爽利起来：“回各位主子的话，奴婢确实听过这个珍珠泉。而且这泉还有个别名叫‘马刨珍珠泉’。传说当年关公死了之后，他的坐骑赤兔马长鸣不止，四个蹄子不停地刨土，刨着刨着竟刨出一汪泉水来。赤兔马越刨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最后哗哗的眼泪就变成串串珍珠掉在泉水里。”

　　张夫人笑道：“李夫人竟说错了，你这口才都赶上说书的了。赶明儿我也在湖边哭两回，看能不能赚回两颗珍珠。”
　　李夫人推了一下她的肩：“赤兔马的眼泪是真情流露，你的眼泪是干揉硬挤。”
　　一席话引得众人皆大笑不止，唯独妙青置若罔闻。
　　“去你的，惯会拿人取笑。”张夫人指着李夫人边笑边骂。傅妍忍着笑从中解劝。

　　喝完茶众人便散了。出了长春宫，永烁正准备和妙青一同回郡王府，傅妍道：“难得聚到一起，二位妹妹不如去我那儿再坐坐。”
　　妙青道：“多谢武陵王妃美意，但是我急着回去照看小县主，就不坐了。”
　　傅妍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留了。”
　　妙青行礼毕就带着香椿、夏蝉回府了。
　　傅妍见妙青走了，对永烁道：“黔阳王妃一向深居简出，清心寡欲，黄夫人可还习惯？”
　　永烁道：“正妃确实比较安静，不过待人宽厚，妾身有空多去给她请安就是。”
　　傅妍道：“黄夫人果然随和，怪不得黔阳王妃会主动要求给二弟纳妾。不如去我府上再聊聊，我那儿有些凉糕，清凉解暑。”

　　永烁听闻妙青主动要求纳妾，心中很是疑惑，也无心再尝王府的手艺，遂借故回府了。

　　到了沁翠院，永烁赶紧让秋双开了个小灶，弄个十香瓜茄就着馒头两人一起大快朵颐。
　　永烁道：“总算吃了回开胃的小菜。每天清清淡淡，再名贵的东西我都没食欲。”
　　秋双放下手中的馒头，问道：“你觉得这个新任楚王妃怎么样？”
　　永烁漱了漱口，道：“反正没有丫鬟说的那么简单。我现在只操心一件事：正妃跟王妃、太妃的关系都不太好，那我应该怎么处？”

　　秋双道：“这个正妃怪的很，感觉她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也不知是清高还是懒散。又或者是仗着朱季埱对她的宠爱？”
　　永烁道：“我倒挺欣赏她的，不作表面功夫，这样我也可以清楚地知道她对我的态度。不过我现在对她有点内疚。”
　　正说着，守门的两个丫头跑进来道:“夫人，二爷来了。”

　　这是永烁跟她们俩的约定，防止朱季埱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一头闯进来。

　　永烁听了赶紧跑到卧房，放下帐子，吹灭了烛火。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到秋双打发季埱的声音：“夫人累了，早早歇下了。”又过了片刻，秋双推门进来，季埱已经走远了。刚吃过东西，也不方便立刻就睡，于是两人就在房内下象棋。

　　下了半炷香的时间，一个小丫头跑进来道：“夫人，正妃请您移步花园的迴心亭。”
　　小丫头看着脸生，亏得秋双提醒永烁才记起她是妙青屋里端莲子汤的那个。永烁猜测妙青是想知道傅妍跟自己聊了什么，于是她带着秋双直奔花园的迴心亭。到了那附近，正妃没看到，却见朦胧月色下，季埱站在亭中央，面朝湖中的莲花，双手捧着什么，独自吹曲。

　　清风扑面，送来阵阵荷香，季埱古朴浑厚的曲子却带给人幽深的遐思，忘却了酷热的暑气。永烁沉醉其中，一时竟忘了自己被骗。等回过神来，只顾着猜测是何种乐器发出的声音。

　　“黄夫人不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季埱停止吹曲问道，依旧背对着她。
　　秋双忙道：“是奴婢搞错了，看到卧房的灯灭了就以为……”
　　季埱道：“闭嘴。你平日见到本王都不愿搭腔，方才却解释得太过仔细，所以本王才会找人试探。”
　　永烁知道季埱现在火大，赶紧使眼色让秋双离开，自己硬着头皮摸到亭子里面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