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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章 午后谈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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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永烁和季埱已经回到了楚王府。两人梳洗过后先给邓太妃请安,然后杨长史禀告季埱:镇守内官郭太监想拜见他,已经在黔阳王府的承运殿候着了。永烁觉察到了季埱眼角划过的一丝厌烦。
到了承运殿,季埱和永烁还没进门,大腹便便的郭太监便迎了出来:“下官湖广镇守太监郭闵给黔阳王请安。”
“郭内监不必多礼,请起。”季埱边说边把他请进了殿内。
郭太监和朱季埱就坐后寒暄起来。季埱没有让永烁离开,她只好陪侍左右。
郭太监喝了两口茶,道:“这位就是黔阳王新晋的夫人?”
永烁站起来回道:“见过郭内监。”
郭太监忙站起来,道:“夫人请坐,折煞下官了。”又赞道:“夫人貌美随和,难怪黔阳王会另眼相看。下官带了点小礼物想送给夫人,望夫人笑纳。”说着命人将礼物呈了上来。
呈上来的是一个黑漆小坛子,顶部用锡制成的盖子密封。永烁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
郭太监道:“这是宣德八年制的甜香饼儿,清远幽香,不仅可以提神醒脑,还可以驱蚊除秽。暑天夫人用最合适不过了。一次取二分即可清香满室。”
永烁拿眼角瞅着季埱。
季埱道:“内造的甜香郭内监都有,可见皇上和太后有多器重您。”转头对永烁说:“好生收着。”秋双忙替永烁接过来。
郭太监又道:“皇上和太后非常关心庄王的丧事,下官已经将详情写成了折子,过几日就准备派人送往京城。不知楚府是否有话要带给皇上?”
季埱对永烁说:“你先去书房等我。”
永烁巴不得离了这儿,赶紧带着秋双退下了。
郭太监笑道:“听城内的文官说,黔阳王很少让外人进入书房。看来新夫人果然不一般。”
季埱道:“不过听她说些街头巷闻解解闷。郭内监刚才提到的事,本王回来之前已经同大哥商量过,承蒙皇上和太后的庇佑,丧事一切顺利,只请郭内监替我们叩谢皇上隆恩,其他没什么要说的。”
郭太监听完嘿然无言。
季埱又道:“话虽没有,但有些东西烦请郭内监带回宫,只当是中元节送给皇上和太后的礼物。”
郭太监这才笑起来,道:“应该的应该的,下官也正头疼怎么孝敬皇上和太后,刚好和黔阳王商议商议。”
季埱笑道:“既然这样不如备两份,郭内监一道送进宫去。”
郭太监笑道:“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永烁在书房等得无聊,便逗弄窗边的锦鲤,秋双打量了一番书房,道:“虽奢华但也附庸风雅。”
永烁看着那坛香问道:“秋双姐,这香很名贵吗?”
秋双道:“别看这一小坛,制起来要耗费很多香料。我在一本书上看过,需得檀香四两、沉香四两、乳香二两、丁香一两、木香一两、黑香二两、郎苔六钱、黑速四两、片麝各三钱、排草三两、苏合油五两、大黄五钱、官桂五钱、金颜香二两、零叶二两。入油和匀,加炼蜜和如泥。”
永烁惊得咋舌,道:“这么多香料来制这一种香,岂不香得入骨了?”
秋双道:“这还只是香本身,讲究的连装香的盒子都很名贵。上好的甜香应该……”
“应该用定窑或饶窑制成的香磁盒装着。”季埱手持一幅卷轴,跨了进来。
永烁、秋双忙向季埱行礼。季埱道:“怎么丫鬟知道的事情,你倒像头一回听说……”
永烁低头嘟囔道:“那我知道的你还不一定知道呢!”
季埱走近一些,问道:“嘴里说些什么?”
秋双忙道:“二爷说笑了,奴婢哪里知道什么!不过是偶尔看到教书先生的一本香谱。夫人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她从小就不喜欢熏香。”
季埱对秋双说:“你先退下。”永烁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秋双走了出去。
永烁讪讪地说:“咱们这一带四季鲜花不断,放两盆在屋里就满屋生香。何必再用那些名贵的香料。这个我也用不到,二爷这么懂香,不如您拿去?自己用或者送人都挺好。”说着把那坛香递了过去。
季埱用卷轴挡住,道:“巧了,我虽然懂香却也很少用。妙青也不焚香,你自己留着吧!室内养花容易招虫,这香刚好可以驱逐蚊虫,净气凝神。”
永烁好奇地问:“这是郭太监送二爷的?什么画?”
季埱扔到一旁的箱子里,道:“不过一幅美人丹青。”
“美人丹青?”永烁“噗嗤”一下笑出声:“他还懂这个?” 话一出口永烁自觉失态,忙解释道:“妾身的意思是说,他不懂画,难怪二爷看都没看就要扔掉。”
季埱拾起那卷画,递过去:“你一定好奇他送什么样的美人图给我。”
这话刚好说中了永烁的心事,她连忙拆开卷轴。这是一幅“月下八美”图。月光如水的夜晚,一位男子坐在竹林里弹琴。一左一右分别有四位美女在服侍他。左边四位有的拿着纸,有的捧着剑,有的插花,有的烹茶;右边四位有的斜倚大树,有的窃窃私语,还有的吹箫。画中的美人各有风韵,淡雅飘逸有之,艳而不俗有之,并不是永烁之前猜测的露骨低俗的春光乍泄图。
永烁道:“二爷,妾身虽不懂画,但画中的美人确实很美。”
季埱道:“替我研墨。”
永烁不明就里地照做。季埱铺开画纸,开始作画。
永烁奇怪地问道:“二爷怎么突然要作画?”
季埱头也不抬地答道:“证明我懂画。”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季埱画好了。永烁凑近一看,画的内容很简单:成片成片的紫薇花旁,一位娇俏的少女正闭着眼低嗅花香。特别的是紫薇花是纯水墨画成,少女却色彩明丽。而且紫薇花只有枝条没有树干,相互映衬之下,如梦似幻。
季埱放下画笔,道:“面面俱到就没什么意思了。”
永烁点头道:“二爷果然很懂……”季埱正准备接话,永烁补充道:“很懂美女。”
季埱听完把画收好,走到西面的小几旁坐下,拿起一把折扇。永烁忙跑过去抢过折扇,使劲替他扇风,道:“我来我来,哪能让二爷亲自动手呢。”
季埱从她手里抽回折扇,道:“往日我都是自己扇风烹茶的。”
永烁听完窘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讪讪地说:“妾身在这儿也帮不上忙,那妾身就……”
“再讲讲乡下听来的新鲜事儿,我烹茶这会儿挺闷的。”季埱一边摆弄茶炉,一边说道。
“是,二爷,容妾身想想。”永烁心想:讲什么好呢?自己听过的趣事虽多,一时之间从何说起?一抬头瞥见郭太监送的那坛香,顿时有了主意。
永烁捧起那坛香放在小几上,道:“二爷这么懂香,肯定听过龙涎香吧?”
季埱笑道:“说你不懂香吧,你竟知道名贵的龙涎香。说吧,难不成又是哪个国家进贡的?”
永烁笑嘻嘻地说:“也就这香名字特别,所以妾身才记住了。”
季埱道:“书上说此香是用一种西海之龙的口水制成,所以取名龙涎香。又因只有鲛人才能采集得到,所以价格昂贵。我以前用过一回,也没觉得特别。”
永烁好奇地问道:“听说龙涎香有奇香,到底怎么个奇法?”
季埱不以为然:“也就气味强烈,一股鱼腥味。奇的是和在香饼里焚烧过后,香烟结而不散。”
永烁摇头:“都发出鱼腥味儿了还能叫香料?真不懂为什么这样还有人争着买。”
季埱道:“许是他们有别的用处。”
永烁不解道:“什么用处?”
季埱看永烁一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只好含糊地说:“求子。”
永烁脸一红,猜到龙涎香可能是制成了春药。她把茶几上的甜香往旁边一推,闷闷地说:“我不要这香。说不定就是掺了那些东西。看那个郭太监一脸奸笑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季埱笑道:“你话说对了一半,他的确不安好心,但这香是皇上赐给他的。他一个太监哪里需要那些东西?”
永烁道:“就是啰,他不需要所以送给有需要的的人。”
季埱道:“本王身强体健,不需要借助外力。”
永烁脸上发烫,低头赔着小心:“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季埱道:“放心吧,皇上不会赐给他用不到的东西。”
永烁道:“言之有理。”又道:“幸而这香是自然天成,产量有限。如若是像甜香一样可人力调配,那不知要枉送多少性命。”
季埱忙道:“快说说,怎么个自然天成法?”
永烁道:“二爷刚才还说不需要?”
季埱以指叩桌道:“说哪里话,我不过是好奇它的来源。”
永烁道:“在西洋一个叫龙涎屿的地方,每到春季就有一种水龙聚集嬉戏。它们流下的口水就粘在岛上。因为这个岛在海中央,附近的百姓只能乘独木舟去采。遇上风浪,当地人就跳入海中,一手撑着竹筏,一手划水。因为量少,采集又冒风险,所以在当地贩卖的价格很高。运到咱们大明,价格自然又番了一番。”
季埱若有所思:“春季才有,难怪这么名贵。龙涎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永烁道:“在一个叫苏门答腊的地方。哎,西洋大了去了,二爷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季埱不悦:“你是在炫耀自己的博学?”
永烁摆手道:“二爷别取笑我了,我连甜香都品不出来,哪里博学?不过道听途说。”
季埱愈加不满:“那你是在哄骗我?”
永烁委屈道:“是二爷让我说话解闷,又没说让我当王府教授,我自然是听到什么说什么,哪能保证一定是千真万确。二爷若生气,我以后不说就是。”
季埱见她憋了一脸汗,忙道:“不过一句玩笑,倒引得你说了这许多车轱辘话。”说着拉她同坐在铺了凉簟的长椅上,又道:“打死王府教授也编不出这些趣事。”
时近正午,又靠近茶炉,永烁的手腕有些汗腻粘手,季埱本就灼热的手心就像茶炉中的火一样,越烧越热。窗外薛萝满墙,窗内茶香盈室。
这时正妃的丫鬟香椿在外面求见,原来晚上邓太妃请正妃、黄夫人过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