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剧场》雪雪镇卖货郎

5、虚无的绑架·协议

　　谢原走后鲁程锦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思绪。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很多细节。

　　刚刚兔人所说的契约的事实在太过蹊跷，想来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想让兔人满意这个剧场里发生的事，就要先搞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在这房间里思考是得不到任何结论的，他需要出去探索，偏偏谢原叮嘱过他不要乱跑。

　　不过真说起来他大概也没有必要听谢原的话。

　　嘀嗒。

　　水滴落的声音在这过于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鲁程锦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嘀嗒。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了鲁程锦的心头，总觉得再不跑会有些不妙。

　　嘀嗒嘀嗒。

　　鲁程锦将谢原的小刀握在手里，刀上的反光突然刺得他眼睛生痛，他再一看周围才发现墙壁上正滴落着大大小小的水珠，而地上的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脚腕，。

　　是障眼法。

　　如果不是那把小刀帮他破了障眼法，恐怕水淹到鼻子下他都还是麻木的。

　　鲁程锦从猫眼向外看去，却全然看不见走廊的景色，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漆黑。

　　有人正在从猫眼看房间里的情况。

　　好在之前听谢原的已经锁上了门，现在不至于会直接被对方打开门。如果谢原说的是真的，有那枚护身符一般的东西就无法进来，那很显然门口那位不是什么一般的东西。从房门出去是不太可能了，鲁程锦赶忙打开窗户从那里翻了出去。

　　他翻窗以后来到的却不是原本应该到达的甲板，而是走廊。

　　根本不知道属于第几层的走廊。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还有着普通人类外型的马戏团团长，依然瘦高，戴着他的礼帽，看来这品味是生前就有的。他手中端着餐盘从拐角走向楼梯口。

　　想来是因为他将兔人关了起来，不方便叫送餐服务，只好自己动手。

　　鲁程锦赶紧跟着他上了两层楼来到走廊尽头，见马戏团团长一只手摸出钥匙开了房间门，端着餐盘走了进去，鲁程锦凑到门前，想要试试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房间隔音效果果然不太好，马戏团团长不让人送餐是正确的决策。虽然鲁程锦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还是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声。

　　不一会儿马戏团团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鲁程锦早早躲在了拐角后，其实根据刚刚在宴会厅的所见所闻而言，如果他不和这里的人有所接触，那他在这里的人眼中就是空气人，但他还是为了谨慎躲了起来。果然马戏团团长根本没有看他一眼，锁了门就向隔壁的房间走去。原来他就住在隔壁，那确实不用担心隔壁的人听到兔人的动静。

　　就在这时，鲁程锦瞟见走廊那边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脸色苍白，身上的外套湿漉漉的。鲁程锦照旧不打算动，静静站在那里想要看看那男子究竟想要做什么。那男子就这样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笑着看向鲁程锦所在的方向。

　　这个距离看不清他的眼睛具体是什么样，硬要说眼神冰冷那是胡扯。但鲁程锦却莫名感到了一股纯粹的恶意，那种恶意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山，似乎还有很大一部分隐藏在海平面下。鲁程锦觉得像有一把冰冷的小刀抵在他的颈部，下一秒就会刺破他的皮肤。

　　当他快要走到这边时，鲁程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一瞬间都要以为那男子是能够看见自己的，但那男子却只是站在团长的房门口，望着门牌号。

　　......难道刚刚的是错觉吗？

　　紧接着他抬起手来，用骨节分明的手叩了两下门。

　　马戏团团长很快就开了门，他看着门口的男人有些惊讶。

　　那男人笑了笑说：“考虑得怎么样了？”

　　马戏团团长回道：“我上次就告诉你了。”

　　“嗯......我以为你会改变想法。”

　　“我答应你的事只有转让马戏团，钱你已经给我了，我也和他们说过了，你直接去接手就好了。”

　　转让马戏团？原来被卖给别人的不光是兔人，还包括整个马戏团吗？

　　“唉，好吧，那我在下一个港口就回去吧，”那男子张开双臂继续说道，“好歹也是老朋友了，这次走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我走之前拥抱一下吗？”

　　马戏团团长犹豫了一下，回应了这个拥抱。

　　两人短暂拥抱过后，那男子说：“楼上有个很有名的医生，这是他的名片，这会儿他应该在那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于是马戏团团长跟着那男子一起离开了，但这次鲁程锦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那男子一定会回来。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男子独自一人又来到了这里，他看起来心情愉悦了不少，边走边哼着歌，但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马戏团团长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兔人的房间。他拿出一串钥匙，显然是刚刚趁着拥抱时从马戏团团长身上摸出来的。

　　门打开时兔人并没有像鲁程锦想象中那样发出尖叫或是躲避，她直直地看着来者，就像对方是熟人一样。也是，如果这名男子认识马戏团团长，那兔人认识他也不奇怪。

　　那男子并没有关门，就像是要让鲁程锦看到那样，大敞着门。

　　不和谐。

　　这种不和谐感又一次向鲁程锦袭来，他再度怀疑起了男子是否真的看不见自己。

　　但那男子没有看向鲁程锦一眼，只是进了房间替兔人松绑。

　　两个人全程没有什么交流，想来是之前什么时候说好了。那男子很快自兔人房间出来锁上门，将钥匙随意丢在马戏团团长门口附近，弄得好像是团长自己不小心搞掉了一样。

　　男子哼着不知名的歌走向远处。

　　要先去找谢原再一起吗？但去找谢原的过程中很可能时间就要到了，钥匙也会消失，何况谢原究竟在哪里还是个谜——

　　鲁程锦决定自己先去两间房子一探究竟，最好能够先找到兔人说的那份契约书。他走上前去捡起地上的钥匙，先去开了马戏团团长的房门。

　　房子里没有多少行李，鲁程锦很快就在一只手提箱里发现了几份文件。

　　放在最上边的就是马戏团的转让合同，不出意料应该就是他们方才谈话中所提到的。鲁程锦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边附着一份签名承诺，那是马戏团员工的签名，在转让后仍然想要在这间马戏团任职的员工都签了字，虽然是相当粗糙的处理方式，但以这个看起来久远的时代背景来讲也算是完善了。

　　鲁程锦想要确认兔人是否也属于签名范畴，但想起来他还并不知道兔人的名字，于是他先开始看下一份文件。

　　治疗......协议？

　　鲁程锦快速读完了这份协议，发现这是马戏团团长和一家医院所签。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后边还有一些类似劳务合同转让的相关文件。如此看来，兔人似乎看到的是这部分文件中的一份，鲁程锦合好箱子，拿起所有文件走向隔壁房间。

　　全部读完太耗时间了，不如直接让兔人指出来她所见到的究竟是哪份。

　　鲁程锦深吸一口气，做好开门准备。

　　他在开门后迅速闪向一边，果不其然一把飞刀扎在了过道的墙上，如果他刚刚就这样直接大大咧咧开门进去，这会儿可能已经脑门被扎透了。

　　马戏团团长是死于飞刀的，这件事鲁程锦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大概猜出来了。

　　房间里兔人对于来者并非马戏团团长似乎也吃了一惊，她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就想跳窗出去。

　　鲁程锦赶忙又说：“我可以帮你完美处理这件事，你先别着急。”

　　兔人一条腿已经踩上窗台，闻声又回过头来冷笑一声：“你现在出去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帮我了。”

　　鲁程锦摇摇头说道：“你有想过你杀了他以后肯定会被抓吗？”

　　“既然有胆子杀他，我就不怕被抓。”

　　“但是我能帮你全身而退，你可以杀了他，这之后也不会被抓，”鲁程锦走进房门将门关上，“你不觉得这比你要赔上你的一生更好吗？”

　　兔人思索了一下，将腿从窗台上撤了下来，她手中的飞刀指向鲁程锦，说道：“你别耍花招。”

　　“怎么会，”鲁程锦笑了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

　　兔人没有再质疑他，尽管手中的飞刀仍然指向鲁程锦，但还是问道：“要怎么做？”

　　“你先找出你之前看到的协议。”鲁程锦说着举起那些文件在兔人面前晃了晃。

　　兔人狐疑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说“你怎么知道我看过协议”那样。

　　“我什么都知道，我说了，我是为了帮助你而来的。”

　　鲁程锦将劳务合同转移的部分递给了兔人，兔人在翻找后摇了摇头。

　　“不是这些，你果然只是个骗子。”

　　鲁程锦沉默了一下，又将治疗协议和马戏团转让合同递给了她。

　　到这里为止，事情已经朝着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发展了。

　　于是他只能在内心祈祷，一定、一定要是那份马戏团转让合同。

　　毕竟那后面有那么多承诺签名——

　　“是这份。”

　　“我对这个印象很深刻，你看，这里有我的名字。”

　　鲁程锦看向兔人指着的地方——

　　“本院将竭尽所能医治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