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虚无的绑架·好玩 ...
-
□□那里似乎是由于剧场的作用,在鲁程锦的眼中变得模糊不清,但兔人的识辨是没有错的。
鲁程锦捏着那份协议问道:“你确定是这个吗?”
他其实知道答案,但是他不想承认。
如果兔人看到的是这份治疗协议,那她——
“我确定。”兔人点了点头。
完完全全被那个人欺骗了啊。
兔人这趟旅行的终点本该是大洋彼岸某家颇具实力的医院。
马戏团长转让马戏团是为了给兔人筹集医疗费用,他甚至还对不愿意继续在转让后的马戏团的员工做了安置,无疑是个好人。
而兔人则在那个人的欺骗下以为自己遭到了背叛,杀死了这样的马戏团团长。
鲁程锦好像突然能够理解谢原之前突然情绪低落起来的原因了。
同样他也理解了兔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阻止她犯下这个错误,阻止她杀死那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人。
方才他们遇见的那个兔人尚未得知这件事的真相,因此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但当兔人知道那份协议究竟是什么的时候,想必会十分后悔吧。
经历过很多剧场的谢原一定是早就想到了这件事,他应该也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
但是鲁程锦不知道,第一次来到剧场的他并不知道面对这样被恶意玩弄的人他能够做些什么。
“这是一份治疗协议,”鲁程锦直直看向兔人,“团长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卖掉你。”
兔人瞪大了眼睛,用手中的飞刀再次指向鲁程锦:“你胡说!你是说那人骗了我?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是请你相信我。”
“就算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回想一下,团长不是那种人吧?”
兔人握着飞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其实一直是相信团长的,可是当那人告诉她自己被出卖时,那人的声音就像有魔力一样,逐渐吞噬了她的心灵。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头剧烈疼痛起来,就像是为了阻挠她思考那样,其中响起了无数的杂音。
“我们现在去找团长和他面对面沟通一下吧?”
鲁程锦不等兔人做出任何回应,便将外套披在兔人头上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兔人没有再做反抗,乖乖跟着他出了门,就像他们一起逃出宴会厅时那样。
不知道这次的时间是否还来得及......如果这次来不及就只好下次时间倒回一发生就来找兔人了。
总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尝试、去收集信息——
但是他并没有做到。
当他们走到楼梯口时,他看见那名男子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里。
兔人放开了鲁程锦的手。
那男子湿漉漉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但地上却没有水迹。鲁程锦不禁全身一凉,那种感觉就像被人突然拽进了水里。
为什么刚刚就没有想到这种全是水的家伙应该就是扒在猫眼外的人呢——
“终于见到你了。”
男子并没有张嘴,但鲁程锦就是听到了这样的声音。这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一样,让他头痛欲裂。鲁程锦感到一阵晕眩,仿佛有野兽撕扯着他的神经一样,疼痛、不安、恶心都在一瞬间向他袭来。
不能待在这里。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慌忙拉着兔人飞速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一边吃力地将谢原给的小刀握在手里。那男子仍站在原地,但他的双臂如同之前的马戏团团长那样突然伸得极长,如果鲁程锦此时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两条胳膊就像是人皮兜着无骨的肉泥那样扭成怪异的形状。他向来对自己跑步的速度很有自信,但那对手臂的速度也毫不逊色,就要从后边抓住他了,幸好他还有谢原的小刀可以用,他狠命挥舞,将快要触碰到他的手指整个割掉。
就在他心里暗自感谢谢原时,他听到了噗嗤噗嗤的声音。那伤口滴出的血很快变成了喷涌而出的黑泥一样的物质,溅得四处都是,伴随着黑泥的喷洒,骨骼的咯吱作响声也出来了,很快那只手就又长出了新的手指。
“好疼啊。”
“你好不近人情啊。”
那声音根本听不出在痛,轻佻得像在开玩笑一样。
“你现在知道了吧?这家伙根本不是普通的人!不要相信他说的话。”鲁程锦并不回应对方,只是一边奔跑,一边对兔人说道。
“但是不是人根本不重要,”男子笑道,“比起道貌岸然的人类,当然是我这种怪物和她更为接近。”
兔人没有回答。
“你有些自信过头了,”鲁程锦割掉了一条正在接近他的手臂,“仅仅是外貌和一般人不太相同的兔人小姐和你这样令人作呕的家伙根本没有哪里是相同的。”
“而且兔人小姐飞刀用得很好,有很多喜欢她的观众,她是很酷的人。”
话音刚落,男子背后生出了更多黑色的手臂向二人侵袭过来,他脸上浮现出很明显的不悦之色,先前轻浮的笑意荡然无存,似乎已经懒得再费口舌。
过于猛烈的攻势让鲁程锦有些招架不住,他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正当他心里大喊不妙时,却发现自己被一旁的兔人拉了一把。
兔人没有说话,只是灵活熟练地使用手中握着的飞刀与那些手臂搏斗起来。她身手相当不错,给这段逃亡帮了大忙。
手臂再次激增时,兔人掷出一把飞刀,正中男子的心脏,这一下攻击很明显让男子那些手臂停顿了少许时间。
鲁程锦望向走廊尽头的窗子,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虽然出去之后的事不好说,但不从那里出去的话,毫无疑问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好在窗户就是最简单的那种,也没有上锁,他很轻松推开窗想要示意兔人先出去。说实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的意义究竟有多大,毕竟说不定时间再度倒回时兔人又会被重置,但他无法留兔人一人在这里自己逃跑。
兔人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能说明她明白自己被那诡异的男子所骗,可即使如此剧场还是没有消失的迹象,一切都还在继续。
“我会去向他道歉。”兔人跃上窗台说道,“我竟然有那么一段时间不信任他。”
看着兔人翻出窗户,鲁程锦也紧随其后,但就在他探出脑袋时却发现下边原本碧蓝的大海已经成为了一片鲜红,他慌忙握住兔人的手,兔人似乎也被眼前突然变换的景色吓坏了,有些颤抖地抬起头问鲁程锦该怎么办。鲁程锦回过头去看向走廊另一边,却发现那男子已经不在那里,于是他赶紧将兔人拉了上来,但就在兔人迎着他爬进窗户时,鲁程锦却听到“嘭”的一声,紧接着他感到一些温热的东西溅在了自己的脸上。
窗台上的兔人直直坠向他,那具躯体已经没有了半边脑袋,原本应该罩在那里的鲁程锦的外套也滑落在了她的肩上。鲁程锦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上面沾满红红白白的东西。
鲁程锦接住了那具躯体,尽管他嘴唇都在发抖,但还是环住那具残缺躯体的腰部,将她放在了地上,让她能够平躺下来。
“我还......道歉......”她那只剩一半的嘴中嗫嚅着,“快......跑。”
意味着时间再度重置的钟声响了,但眼前的兔人尸体并没有消失,她仍维持着一只手掌摊开的姿势躺在地上,手上还有一把飞刀。鲁程锦捡起飞刀,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他垂着头,不看向窗外悬浮着的男子,只是面色冰冷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虽然这个剧场是我相当满意的一个,不过今天就毁掉它也没问题吧?毕竟是个值得庆祝和纪念的日子......”男子自言自语一样说着,“我教给你一件有趣的事,像这样把剧场的核心给解决掉的话,你也能顺利离开这里。啊,不过也会有一些小小的弊端......你看,这个剧场开始崩塌了,但是我会在一切都毁灭之前抓住你吃掉,所以放心吧。”
“对了还有,你不觉得这副外貌比她原本的姿态要美丽吗?”
鲁程锦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厌倦了逃跑。
就算从走廊另一端拼尽全力跑向了这边,还是发生了这种不讲理的事。
不管跑去什么地方,只要那个男子想,他恐怕都能像杀死蚂蚁那样轻易地杀死自己。
鲁程锦站起身来,向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男子见他不再逃跑,脸上满是欣喜,张开双臂迎向他。一瞬间那些黑色的手臂层层围住鲁程锦,将他拉向男子的方向,鲁程锦也不做挣扎,只是语气冰冷地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吃掉你会对我的成长很有帮助,你们人类不是也会通过进食来获得成长吗?”男子笑眯眯地回答。
“不是说这个,为什么要骗她?”
“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男子的手臂稍微松开了一些,“没错,我的确有着特殊、重大的理由。”
“因为好玩啊。”
洋洋自得的男子突然表情一变,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把插在自己胸口的飞刀,那是兔人留下的东西。他因为疼痛松懈了一瞬间,手臂将鲁程锦狠狠甩在地上。
半坐在地上的人类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蔑视与愤怒,仿佛他并不是面临困境的那个人一样。
“你还没学乖?”男子气愤道,“你应当清楚,就算你拼命也连和我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鲁程锦苦笑道:“我可没有同归于尽这么远大的理想,但是你得明白人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玩弄的。”
“既然想碾死蚂蚁,被蚂蚁咬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显然对方并不是如此有思想准备的人,一阵刺骨的疼痛从他小腿上传来。他低下头望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左小腿已经被一根尖锐的手指刺穿,那根手指还在伤口里旋转几下,滴滴答答流下的血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在鲁程锦的记忆中,他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但他此刻并不觉得恐惧,只是单纯感到痛。
鲁程锦咬着牙,快速砍断那根尖锐的手指,很快留在他腿里的那一截就消失了,没了东西堵在那里血流得更多起来。
男子新生长出的手臂又在鲁程锦腹部开了一个洞,但他这次并不急着再将猎物拉向自己,只是在卷起猎物后又将他反复丢向墙壁、天花板、地面进行摔打,鲁程锦一度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粉粉碎了。
“如果现在道歉,我还可以原谅你。”不知过了多久,鲁程锦浑浑噩噩中听到对方这么说。
......开什么玩笑,就算想说‘对不起’,现在好像都发不出声音。鲁程锦试着张了张嘴,只是咳出一口血来。
他靠在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墙上,勉勉强强抬起一只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笑着看向那男子,示意对方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男子对这一场景似乎很满意,再度卷起好像有了悔意的猎物拉向自己。
用餐时间到了。
意识到眼前的猎物诡计多端,恐怕还要再耍诈,男子用黑色的手臂将鲁程锦从头到脚捆了个严严实实,顺便捏碎了他的胳膊,果不其然,那把银色的匕首掉了下来。
“我很遗憾,”男子说,“直到最后你也没有悔过。”
对于这样不讲道理的话语,鲁程锦理应进行反驳,但他的意识很快就远去了,强烈的窒息感就要将他吞噬。
恍惚之间鲁程锦又想起了那个梦,还有那个梦中唯一具有色彩的人。
尽管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这一次他想起了那个人在转过身后对他说过什么。
“你三年后就要死了。”
鲁程锦想不起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他的了,他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可以用无关紧要来形容的念头——
麻烦大了,他想,没办法把小刀还给谢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