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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无的绑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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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程锦做好了心理准备,向地下看去,果然那里有一副小孩子尺寸的面具,正当他捡起那面具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一张脸。
如果不是看到那张脸上滴溜乱转的眼珠,他绝对想不到那是一张脸。在那张脸上,你很难才能分辨出口鼻。那张脸上长了十来个肉瘤,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面部中央极为突出,头骨上方凹陷下去一块,两侧又有着并不对称的突起。
是兔人。
由于过去的报道都只有极为模糊的照片,鲁程锦在这之前并不知道兔人的天生异型究竟什么样。他知道那是让兔人人生很辛苦的痛苦之源,也想过如果自己在那个时代能为兔人怎样谋取权利,但真的看到时他只觉得鼻尖一酸。
太痛苦了。
鲁程锦看到她灰色的裙子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桌布很厚重,将这气味全封在了下边,探头进来了的鲁程锦现在直接受到了这气味的袭击,却没有想吐的感觉。
他想过这桌布下可能藏着兔人,也想过兔人可能会怎样袭击他,却没想过兔人的第一反应是挡住自己的脸。她挡住脸,嘴里重复着什么向后缩去。
鲁程锦伸出手去拉住兔人的胳膊。
他说:“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兔人闻言将遮挡着脸部的双手放了下来,她嘴唇动了两下,似乎要说些什么——
“哈哈!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有个丑八怪!”
鲁程锦吃惊地看着趴在自己一旁的小孩,不是刚刚被撞掉面具那个,这个小孩脸上带着副有些愚蠢的黑色面具,他只探了头进来,一只手高举着桌布挥舞起来,示意自己的小伙伴赶紧过来看。
兔人又将脸捂了起来。
外边小孩啪嗒啪嗒跑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爆发出阵阵笑声。鲁程锦心一横,索性整个人钻到了桌布下挡在了兔人前面。
很快,那里又探进来五六个小脑袋。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
“丑八怪在哪里呀!”
这群小孩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一个劲儿往里边拱。鲁程锦只好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示意他们自己就是那个丑八怪。
第一个来的小孩似乎很不满,一下扑到鲁程锦身上用指甲抓他,一边抓一边说你别挡着我们玩。剩下的小孩见状也凑了上来,撕扯着鲁程锦的衣服,揪着他的头发。鲁程锦想推开他们,但又害怕自己一动就暴露了兔人的所在,只好心里默念着不气不气。
突然,外边又伸进来一只手,将那些招人讨厌的小孩一个个扔了出去。
是谢原。
他把那个戴黑面具的小孩扔出去时,那小孩还在喊:“我要带我爸爸来打你们!”
谢原拍拍手,又在桌布上蹭了两下,仿佛刚刚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孩子要是这样,我给他腿都打断。”他愤愤地说。
兔人从鲁程锦身后探出脑袋,还是捂着脸。
“你别听他们胡说,”谢原说,“好像他们自个儿长得多好看似的,那么小就那么丑,没救了。”
然后他看向鲁程锦说道:“你可真是个傻子,都不知道叫我。”
“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兔人开口说道:“谢......”
谢原飞快地打断她:“不用谢。确认一下,你杀了你的马戏团团长,对吧?”
兔人垂下头。
“哎你怎么说话呢?女士,不好意思,这个人他不太会说话,但是我们没有恶意的.......”
“不,他说得对。”
谢原很明显对鲁程锦说的话不太满意,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兔人问道:“我们直接点,你有什么遗憾的事吗?”
“我......”
兔人还没说完就头顶突然一亮,这边的桌布整个被人掀开了,连带着是稀里哗啦一串器皿摔碎的声音。
鲁程锦赶紧脱下外套盖在兔人头上,拽着她从桌子另一侧爬了出来。那戴着黑面具的小孩后面跟着一个戴了同款面具的成年男子,他手里还攥着桌布的一角,很明显就是罪魁祸首。
“卧槽,”谢原骂道,“那小屁孩还真叫他爸来啊?”
只听那小孩说略略略。
谢原嘴角抽动了一下,捡起地上的盘子就朝着成年男子砸去,砸完一个又砸一个,边砸边喊子不教父之过。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但没人敢靠近。谢原扔完手边最后一个盘子后左手拽着鲁程锦右手拽着兔人拔腿就跑。
鲁程锦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男子的面具突然出现了一些突起,紧接着有什么从那下边冒了出来。
是牙齿,或者应该说是獠牙,那些锋利的獠牙划开男子的面具生长出来,他大张的嘴里的牙拱成一簇一簇狠命生长,挤掉旧牙,循环往复,最终那张嘴被撑到耳根两侧。他从牙齿中吐出黑色的信子,四肢着地,飞快地向三人移动过来,那速度并不是四脚着地的人类该有的,虽然他现在这样怎么看也都不是人类就是了。
“我们去哪?”鲁程锦问道。
谢原回道:“那得看她想去哪儿了。”
兔人说:“我们下楼吧,去底下的甲板层,那里有没锁的空房间。”
“好嘞。”谢原一脚踹开那扇双开门的一边。
这次门外灯火通明,是普通的走廊,楼梯口近在咫尺。
三人冲出去以后,谢原赶紧拉上了门。
那门发出咵啦咵啦的声音,想也知道是那只怪物正在撞它。
“他干嘛不保持人形呢,人形还会拉门呢。现在这样只会撞。”
谢原吐槽之间,他们已经成功到达了楼下的甲板层,正是之前他们待的那一层。
兔人带着他们在走廊转了几个弯,拉开一扇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没锁的空房间?”鲁程锦打量起这间房子问道。
兔人挂门栓的手顿了一下说:“有人告诉我的。”
“这个有人是谁?”
“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他的。”
兔人脑袋上还顶着鲁程锦的衣服,这会儿她已经用两只袖子打了个结围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谢原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问她:“继续刚刚的话题吧,你有什么遗憾的事吗?”
“遗憾......我没有。对,我完全没有遗憾,也不懊悔自己杀了人。谁叫他背叛了我......”
“可以详细说说吗?”
“......你们帮了我,我就告诉你们吧。他把我卖给了别人,这次就是要把我交到那边。”
鲁程锦和谢原对视了一眼,果然这次他们的出行目的根本不是表演马戏。
“他明明说过不会因为我天生长这样嫌弃我,我一直很尊敬他。但他还是要抛弃我!我接受不了!”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起来。
“你有和他沟通过吗?”鲁程锦问。
“当然!当然!”兔人蹲下身来抱住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我说我不想走!我一点也不想离开马戏团!在这里工作很开心......我能感觉到我是有用的、有意义的。但是他就是很坚决,不管我怎么求他,他还是要抛弃我,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那里我没有认识的人,他们肯定不会接受我的!因为我想逃跑,他就把我关了起来......”
谢原问道:“所以你就杀了他?”
“对,你们理解不了的......你们一定觉得我怎么能为了这种小事杀人......”
他没有否认兔人说的话,也没有肯定,只是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你要被卖掉的?”
“一开始他告诉我,我们是去国外度假散心,好好放松一下回来继续经营马戏团,我也很相信他。但是我偶然在他的房间发现了卖我的契约书。”
鲁程锦问道:“虽然现在说这个很抱歉......你识字吗?”
这不是嘲讽,在他的印象中,兔人应该是没有接受过太多教育的。
方才下楼时鲁程锦看了一眼宴会厅门口,发现那里有着立牌,上面写明了宴会厅会有活动的时间。
毫无疑问,紧接着会开展活动的宴会厅对于一个逃亡中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藏身之所。除非兔人跑得太匆忙没有注意到,再或者是她根本不知道那立牌上写了什么。
“我只认识我的名字,而且那上面有他的章子!我认识他的章子!”
“那你是怎么读懂那份契约的?”
兔人不说话了。
“是告诉你这里有空房间的那个人读给你的吧。”谢原坐的地方有些逆光,让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兔人没有回答。
谢原继续问:“那张契约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个可以说吧。”
但兔人还没有说话,周围的空间就像被切割开来一样,钟声回荡在耳边,鲁程锦感到一阵眩晕,当他扶着谢原站稳时发现兔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他那件方才被兔人系在头上的外套正孤零零躺在地上,这间客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来是时间又到了。
鲁程锦走过去捡起外套重新穿上,这里稍微有些冷。
谢原还坐在沙发上,他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像是累了。他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放在嘴里,嘎嘣嘎嘣狠命嚼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将那根空空的塑料小棒从嘴里取了出来。他瞥见鲁程锦正盯着他手里的塑料小棒,没好气地问道:“怎么?吃糖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是我每次都是把糖含到化得差不多才嚼的,”他伸出手对谢原说,“也给我一根呗。”
谢原又在口袋里摸索一阵,丢了一根过来,鲁程锦接住糖一看发现是草莓味的。
他道了谢,正要拆开包装,听到谢原说:“我不喜欢草莓味,所以不用道谢,这是废物处理。”
“我喜欢草莓味,”鲁程锦把糖取了出来,“所以还是谢谢。”
谢原啧了一声,看起来不怎么愉快。
鲁程锦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突然这么低落,虽然之前就已经明白这家伙变脸快,但他这会儿好像已经完全放弃了他活泼开朗人畜无害的那张面孔,原形毕露,一看就够拽。
谢原站起身来,把鲁程锦拉到沙发那边,按着他坐了下去,随后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枚银色的护身符递给鲁程锦:“这个事情可能比我之前想的要复杂一些,你在这里等,我去调查一些事,一会儿回来找你,你拿好这个一般的东西就进不来这间房子,千万别乱跑。”
鲁程锦又站了起来,说道:“如果是复杂的事两个人去处理会更好一些,我和你一起。”
“你以为你能帮上忙吗?不够专业只会添乱,”谢原翻了个白眼,随后他又摸出一把小刀递给鲁程锦,“这个你也拿着。”
“你还藏着这种东西,之前都没见你用过。”
“之前也没有用它的机会啊。”
其实鲁程锦不计较这件事,毕竟人家都说了自己是干这行的,总该有些准备,他想了想又问道:“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还有别的,”谢原瞧见鲁程锦狐疑的眼神,知道他不信,便不情愿地又摸出一把,“瞧见了吧?我可不是烂好人。”
他又补了一句:“我走以后你把门锁好。还有,小刀记得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