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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无的绑架·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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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程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年前实习的日子,那时候他在J 城电视台做实习记者。没错,那一年的花车游行他也在现场。就在他的眼前,那辆载着七名青壮年男子的花车消失了。
当时他和带他的老师分头行动,老师在花车的终点做采访,他则负责在现场拍一些照片。事发以后,他也仔细看过当时拍摄的照片,却找不到什么线索。
现在他又一次来到那片乌泱泱的人群之中。只不过周遭的一切都是黑白色,即使是街道中间的花车,也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他周围的人虽然还在交谈、走动,但他们的行为极其不连贯,简直就像是帧数不多的简陋动画一般。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人群中有一抹色彩,于是鲁程锦赶紧拨开人群冲了过去,被他拨开的人变成无数的纸片呼啦啦向上飞去,但鲁程锦顾不上感到惊异,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得找到那个人。
他不断地向前跑着,周围的人不断变成纸片,但还是离那个人有些距离,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了。
于是鲁程锦大声喊道:“你是谁?”
虽然他的声音很大,但周围黑白的人没有一个看向他,只有那个彩色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他转过身来——
鲁程锦醒了。
他弹坐起来,感到脑门一阵吃痛。
“疼!哇......你干什么啊?!”谢原摸着下巴问道。很显然,刚刚鲁程锦鲤鱼打挺那下正中他的下巴。
“啊,不好意思,”鲁程锦感到自己此刻一身冷汗,“我睡了多久了?”
“两个小时吧。”谢原指了指墙上的挂钟,“看到那个了吗?”
鲁程锦点点头,那是一面只有时针的挂钟,此时时针正指向十点。
“我们来这里时,那根指针指向的是十二点。”
“......倒着走的?”
“对。有件事我先说明一下比较好,每个剧场都是这里的主人的潜意识的体现,倒着走很可能说明对方有后悔的事。而出现在剧场里的剧场主人可能只是具有一部分记忆的状态,所以他们的做法不一定会和正解相匹配。”
“我明白了。嗯......没有窗户,也无法判断是白天还是夜里。这里是......船上?”
鲁程锦醒来之后就感到一阵颠簸,显然这里已经不是刚刚那个空旷的大厅,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兔人故事里的船。他环顾四周,他们现在在一条走廊里,这里看上去十分干净,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压榨员工的马戏团会使用的船只的感觉,不知道房间里是否也是这样。
“对呀,”谢原说着给他递过来一块面包,“吃点儿吧。”
鲁程锦刚好有些饿了,接过来啃了两口,惊讶于这面包还挺好吃的。
“你就直接吃啦?都不问问哪里来的?”
其实鲁程锦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东西的来源,毕竟被卷入‘剧场’这种事都发生了,这世界里有吃的喝的实在是不足为奇。
但他还是十分配合地问道:“哪里来的?”
“......我去厨房找的,厨房就在这层,刚烤出来我就拿过来了,”谢原似乎对这敷衍的问句不怎么满意,但他还是又递过来一个杯子,“喝点茶吗?”
鲁程锦道了谢接过茶杯,看到谢原还盯着自己,像是期待自己问点什么。
于是他想了想,问道:“还是厨房拿的?”
“餐厅取的,还有牛奶啤酒之类的,你要去看看吗?”
“我喝茶就可以了,谢谢。”
“不对!不是让你问这个!你这么随便就接受了,就不怕我给你的东西有问题吗?”
“问题?什么问题?”鲁程锦啃着面包口齿不清地问。
谢原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很有可能在食物和水里下毒啊?”
“你要真想害我,刚刚我睡着就下手了,干嘛这么费事呢?”鲁程锦又喝下一口茶。
“那......或许我是想骗取你的信任呢?”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取我的信任?”
谢原想说在剧场的世界里,用食物和水换取信任最后骗人去挡刀的事不在少数,但他还没开口,就听鲁程锦继续说:“你不用骗,我已经信任你了。”
谢原一时之间震惊得说不出话,良久,他才挤出一句:“你是哪里来的傻白甜?一点警惕性都没有,怎么说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你刚才救了我,”鲁程锦继续啃起了面包,“而且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至于是什么信心,他没说,但谢原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鲁程锦很厉害,从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谢原几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那种初次进入的人都会有的不安,第一次来就能当机立断抢怪物拐杖照着脸上抡的人实在是没几个,而这样一个人现在正在一派安逸祥和地进食。
鲁程锦想起了什么,问道:“如果这么下去,我们最后是不是得去见兔人的母亲了?”
根据他所了解的兔人的故事,兔人的报复已经成功了,他成功杀死了马戏团团长,虽然最终遭到了审判。但如果这里真的是兔人的剧场,很显然,兔人对这一结局并不满意。难道他是想捣毁那家工厂吗——可那工厂已经受到了处罚,虽然这不足以弥补兔人痛苦的万分之一。
谢原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开始的管风琴和断头兔子们象征着‘兔人’最终被审判,刚才的马戏团团长的出现应该对应的是那面空白的彩窗,也就是兔人杀死了马戏团团长。现在处于船上的他们则是在体验兔人在船上被关起来这一段,他们正在倒着经历兔人过去经历的事。如果按照这个规则,最后他们会来到兔人的母亲,也就是那位怀抱着兔人垂泪的女性身边。
“兔人的愿望......难道是不想出生吗?”鲁程锦喃喃道。
“那么不幸的一生,如果是我或许真的会不想出生吧。”谢原叹道。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又该做些什么呢?将尚在襁褓中的兔人扼杀吗?
鲁程锦感到了违和。虽然说海龟汤哪能全猜对细节啊,大体方向对就可以了,但这种违和感实在过于强烈,让他无法忽视。
钟声响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阵阵脚步声。
那声音自头顶传来,听起来人数还不少,在这空荡荡的船舱里格外刺耳。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决定上楼。
那面大挂钟现在显示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九点。就如同那倒着走的故事情节一样,钟表的时间也是倒着走的。
很快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人声鼎沸的宴会厅。鲁程锦回头一看,发现他们上楼时走的楼梯已经消失不见,那里现在是一扇双开门。
宴会厅不算很大,但东西一应俱全。两边的长桌上摆着各式的食物,中间的圆桌上还有多层蛋糕。宴会厅里的人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或是头套,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两个人。鲁程锦推开门的一边,发现外边黑洞洞一片,什么也没有,像是整个空间被吃掉了一样,看来现在他们只能在这宴会厅里活动。
“你刚刚来的是这间餐厅吗?”鲁程锦问道。
“对,但是那会儿这里没有人,不过有人也没事。”
谢原说着走到一个戴着巨大松鼠头套的人旁边,那人正在和对面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的女士谈论些什么,笑得浑身发抖。谢原取下他的头套,下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这具无头的身体依然活动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发出那不知来自何处的笑声,他对面的女士也对此毫无反应。
“看来直接摘头套不会触发什么危险,这宴会厅里总共还有七个人戴了完整的头套,我去看左边那三个,右边四个交给你了。”谢原说完就又跑向他的下一个目标,也不管鲁程锦的回答是什么。
鲁程锦叹口气走向谢原布置给他的任务们。
假面舞会这种主题很适合兔人隐藏自己的身份,他天生面部畸形,仅仅靠面具是无法遮挡住的,因此如果兔人在这群人中,就会选择戴全头头套。
两人很快把戴有全头头套的人都查看了个遍,但他们无一例外,头套下全部空空如也。
谢原看向鲁程锦那边,发现对方正在和几位端着香槟的面具女士交谈。
......不是吧,明明看到那种摘掉头套后根本没头的东西都没反应,居然是能交谈的吗?
很快,鲁程锦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他走到谢原身边,小声说道:“我刚刚问了她们有没有听说过兔人在这船上的事,大家都说不知道,包括那边站的工作人员也是。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确实,像兔人这样当时很有名的人,如果坐这艘船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但也有可能她和团长这次想行事低调。”
“他们为什么要低调?作为马戏团的艺人来讲,尤其接下来他们应该是要去国外演出的,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造势吗?”
“或许他们只是想在船上有清净的日子,过去了再重新经营......不,不对。即使是这样,马戏团有那么多成员,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人知道呢?有可能整个马戏团只有兔人和马戏团团长在这艘船上?可是那样到了国外也无法演出啊,难道是兔人专场吗?”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去国外演出的,”鲁程锦说,“他们有别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小孩子就撞在了他身上,鲁程锦赶忙蹲下身来问他疼不疼,然后他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卧槽。
小孩子脸上的面具大概是刚刚那下被撞掉了,不同于刚刚那些拔掉头套就是空气的大人,他还有头,脸也在,只是没有脸皮,也没有眼珠。他空荡荡的眼眶就那样直勾勾对着鲁程锦,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和鲁程锦的脸大概只有三十厘米距离。
鲁程锦感慨着社交安全距离的重要性,打算起身跑路,那小孩却突然攥住了他的胳膊。
“我的面具撞掉了。”
鲁程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说帮他找吧感觉会捡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如果不找吧又感觉当场头就会被拧下来。他想问问老手谢原的意见,却发现此时此刻原本站在身后的谢原竟然已经不见了,不光是他,周围那些本该交谈着的人们也都没了踪影,他就像是站在一片模糊的色块中间,而他自己也正从那只被小孩抓住的胳膊开始融化、滴落......仿佛就要和这些色块融为一体。于是鲁程锦咬咬牙说道:“对不起啊,哥哥帮你找找看。”
那一瞬间,小孩松开了手,鲁程锦低头一看发现胳膊已经恢复了原状,但那里留有的五根鲜红指印证实了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耳边再次变得嘈杂起来,谢原也出现在了原来的地方。
谢原赶紧凑上来一看说:“你这是中大奖了,第一次来就被诅咒。”
“如果刚刚我拒绝的话......”
谢原用手指比出一个相机的样子,将鲁程锦框在其中又前后左右换了换位置,说道:“那鲁程锦选手就会咻咻咻获得十分满分当场出殡。我要和你说清楚,在这里死掉的话就是真的死了,所以请格外小心。”
闻言,鲁程锦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开始仔细在地上找那小孩的面具,但附近一片什么都没有。
想着一个面具就算是被撞到掉了下来应该也不会掉到很远的地方,鲁程锦将目光投向附近唯一一个他还没查看过的地方——
右边的长桌下。
桌布很长,上面还有着暗纹,看起来属于比较厚重的材质,说实话鲁程锦不是很想掀开。他看了一眼谢原,谢原点点头说:“不是只有那儿了吗,看呗。”
他深呼吸一口,掀开了那块桌布,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