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剧场》雪雪镇卖货郎

2、虚无的绑架·团长

　　一个高瘦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台上，巨大的礼帽在他脑袋上显得分外滑稽，那身不怎么合身的燕尾服更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丑角，他手里拄着根拐杖，那拐杖高得离谱，不像是量身定做的。

　　鲁程锦在男子抬头的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刚刚的断头兔子还有两分可爱，此刻的礼帽男子则是打量遍全身也没有一个角落和可爱有关系。

　　他脸上画着一个靶子，上面扎满了飞刀，飞刀扎出来的血窟窿翻出些皮肉，一只眼球堪堪挂在眼眶外，似乎只和这具身体还有一点点联系，另一只眼球则是向上翻着。他的脖子已经被拧成麻花一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样没法呼吸。那件不合身的燕尾服腹部鼓鼓囊囊，随着他的走动掉出一滩东西，鲁程锦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截肠子，兴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不认识的。

　　“我觉得这个人有钥匙，团长，是团长吧”谢原说。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鲁程锦嘴角抽搐了两下，“但是我真的害怕他拿他的肠子勒死我。”

　　马戏团团长摇摇晃晃向他俩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落下了一地的内脏，他踩着自己遗落的内脏发出噗嗤的声音，停在了距离两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你们要来我的马戏团工作吗？”他偏了偏脑袋问道，那只只粘连了一点的眼球索性掉在了地上。

　　“不了不了，”谢原摆摆手说道，“我不会马戏，没有天赋。”

　　“唉，年轻人，不努力......”团长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就像是一名普通的中年人一样感慨着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了。

　　随后，他突然抽搐起来，那已经扭成麻花的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长出许多尖刺，拐杖也摔在地下。鲁程锦看到这一幕赶紧冲上前去捡起那把拐杖，在确认拐杖没有随着马戏团长的异变消失以后，他抓起拐杖冲着还在变形的团长的脸上就是一下，正中他脸上飞镖盘的外牛眼。这一下马戏团团长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他的双手变成尖锐且巨大的爪子，一下伸长到鲁程锦这里。鲁程锦来不及躲闪，被他双手攥住拉入了怀中，此时此刻，马戏团长的身体已经变得像肉泥一样，鲁程锦不由得感到一丝恶心。他努力将眼球翻转向谢原所在的方向，看到那家伙正拼命试图冲过来，但却碍于脚上的锁链无法实现。

　　锁链不够长，谢原根本没法干涉这边。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鲁程锦想要再次扬起拐杖，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困在肉泥中动弹不得，那些肉泥还在越收越紧。他松开拐杖，让它掉在地上，然后又将拐杖踢向了谢原。

　　马戏团团长的肉泥已经糊到了鲁程锦鼻子下方，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他感觉自己很快就要窒息了。

　　呼吸......好困难。鲁程锦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啊，整个事情都莫名其妙乱七八糟。希望至少谢原能逃出去吧——

　　但是谢原还被锁链拴着，他的钥匙呢——

　　鲁程锦想到这里，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径直栽进那团肉泥。肉泥内部的触感反而和外部不同，像是可以流动一般，尽管还是让人无法呼吸，但却可以移动。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鲁程锦感到那些肉泥正在灌入自己的口鼻，他马上就要失去意识了。

　　“鲁程锦！”

　　谢原的喊声响起的瞬间，宛如隔世。那声音从一开始的模糊到了后来的清晰，鲁程锦感到那摊肉泥从自己的鼻子下方褪去。他抬起头一看，发现谢原手里拿着那根被他踢过去的拐杖，正捅穿那飞镖盘的牛眼。没错，谢原虽然被锁链限制无法直接过来救他，但加上拐杖的长度就够了。

　　肉泥在马戏团长的哀嚎中卷作一团，逐渐消失。

　　鲁程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从没有感觉过呼吸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

　　然后他转过去，对着谢原笑了笑。他手中攥着一把钥匙，那是他刚刚从肉泥内部摸出来的。

　　他没有猜错，钥匙果然在这家伙体内。

　　谢原突然低下头去，就像鲁程锦那神气的样子能灼伤他一样。鲁程锦这会儿视线还很模糊，又离得远，没看见这一幕。他断断续续咳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呼吸道里应该没有什么异物后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向谢原。

　　钥匙很顺利就打开了那副锁链，随着哗啦啦的锁链落地声，鲁程锦松开了手中的钥匙，一下跌进谢原怀里。

　　“我臭不臭啊？刚刚那滩肉泥可味儿了。”鲁程锦虚弱地问道，他眼睛半眯着，恍惚间看见那面彩窗还是空着。

　　“你放心吧，没味儿，它都消失了。”

　　“我得休息一会儿。”

　　“嗯，休息一会儿，”谢原将手放在鲁程锦的眼睛上，“有什么事先交给我吧。”

　　谢原的手凉凉的，覆在鲁程锦眼上时让他想起了自己经常戴的冰敷眼罩，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谢原皱着眉头盯着鲁程锦熟睡的脸，自言自语说：“你都那样了还想着拿钥匙啊。”

　　他凑得很近，就像吵醒对方也没关系那样，又吐出两个字：“真蠢。”

　　那不是朋友之间打打闹闹会说对方蠢的口吻，而是实打实的、带着刺的讥笑。

　　睡着的人自然不会回应这嘲讽，回应他的是舞台上再度响起的脚步声。十几个看不清脸的人偶出现在那里，它们双臂平直向前，正往台下走，想也知道是来索命的。

　　谢原叹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