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青佩6758

7、第 7 章

　　杨思夏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抚摸着那本还存在着某种温度的《汉服归来》眼前还未彻底消散的水雾又浓了起来，她努力的想把她之前关于汉服的线索联系起来，奈何已久不关注，除了那场梦和今天的这次“奇遇”，她什么都记不起来，她仔细回忆着梦中的粉衣女子，因时间久远，梦境飘渺而停在那梦里，她又回想着刚才的人，她后悔没有仔细看她的脸，要不是自己真的被掐疼，书还在眼前，她真的会怀疑刚才也是一场梦。不知不觉间，她的眼泪一颗颗的滚落在书上，落在“汉服”二字上，两字像是铺了一层透明的水晶。
　　“杨思夏，来的挺早啊!”教室门口传来的爽朗的少年音让思夏回过来神儿，她迅速擦干眼泪，“我中午不回家的，你才是来的早。”声音还是有些哽咽。“怎么，你哭了？”少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问道。“没有。”思夏反驳，顺便擦去残存的泪痕。少年坐到杨思夏旁边，拿出夹杂英语书中的一篇英语文章，文章上有各种颜色涂抹过的痕迹。思夏不想让自己再去考虑那些会使自己流泪的事，与同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就是你下午英语课要说的？”“是啊，我来早就是想再修改修改。”殷华忆一边检查文章，一边回应着杨思夏。“什么内容？”思夏往那边凑了凑，“嘿!”殷华忆将文章反扣“现在你看不是等于剧透嘛，等上课你就知道了。”“哦。”杨思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强行往下接，“就我那英语水平，上课了我也不知道，你就给我剧透一下嘛。”
　　“这语气怎么有点像撒娇？”思夏意识到气氛不对，尴尬的笑笑，而殷华忆这边，专心的修改着文章，并未注意到自己同桌与平时高冷人设不符的“台词”，
　　“你既然想看那就下课借你吧。”殷华忆随口说到，接着又开始忙了。
　　杨思夏不忍心打扰认真的人，看到这样的殷华忆，也就没有接下茬，她有些舍不得看偶然得来的“秘籍”，便放它进书包，随便抽出一本书复习。
　　渐渐的，走廊里的声音嘈杂起来，教室里的人也更加密集，同学们既是进了教室，也大都趁着这老师还没来的最后一刻闲聊，吃零食，当然有几个奋笔疾书的补作业，还有不停的催着作业的课代表……
　　直到预备铃响，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声音才渐渐下去，同学们也各回各座位。
　　英语老师留着齐耳短发，架着黑框眼镜，眼神中透漏着几分犀利，似乎只需一眼就能把人看透。她永远都板着一张脸，写板书，读课文，她时常抱着她的教辅书走进走出，她到哪，哪里便鸦雀无声。她走着，衣摆随着她的脚步摆动，“走路带风”一词似乎是为她而生。她的形象与气质让学生们都怕她，甚至其他老师也有些怵，而她的实力也让大家都敬佩，学生服她把“错综复杂”的语法讲的一清二楚，老师们服她能不动声色地使学生“服服帖帖”。
　　英语老师走上讲台，将课本资料放在讲桌上，开始准备上课的PPT，下面的学生们也疯狂的拿出相关用品，一时只有各种翻东西的声音。当然，还有几个胆大的，坐在角落里的同学与未完成的作业斗个“你死我活”。
　　殷华忆做着上讲台前的最后准备，他添改了几笔，通读几遍文章后，上课铃刚好响起，他自信满满的走向讲台，用他娴熟的英语开始他的演讲。
　　殷华忆的英语水平在他们全年级都是有名的，他的口语可日常交流，正宗的伦敦腔让外教惊叹不已，笔试可就任何话题写长作文，还能写英文剧本，将很具有中国色彩诗词，小说翻译成英文，总之，他是全年级的一道风景线，是英语老师最看中的学生。
　　几分钟后，他的演讲结束，同学们投以敬佩并望尘莫及的掌声，他回到座位上，老师就他的演讲开始总结，也是用英语。
　　当然，大家都不知道，由于父母职业需要，殷华忆自幼时随父母东奔西走，在很多国家都学习生活过，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自是非物质必需品，有了这样的经历，英语流利也不足为奇了。
　　杨思夏最受不了英语课，尤其上了高中，每节英语课都像听天书一般难熬，好在之前底子好，勉勉强强也能考试及格，再加上她拼命背单词，语法，句型，范文的执着，运气好了也能上三位数，然而这些都是课后的活，课上的她主要是发呆，有笔记时记笔记，显得自己也没有那么“不务正业”。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了，下礼拜一是……”老师将手伸向抽签盒，“下礼拜一是……”老师加重了语气，除了抽过的表示无所谓，其他的都暗自保佑，“杨思夏!”，老师一字一顿地读出杨思夏的名字，同学们都松了一口气，奈何老师平时过于严厉，大家都不敢公然表示，只能心底窃喜，或是幸灾乐祸。杨思夏突然听到自己名字，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下礼拜一演讲!”老师点名扼要，杨思夏只好答应。
　　下课殷华忆打趣道：“你摊上事儿了，你摊上大事儿了!”杨思夏没有理他，他收回调侃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周一占便宜，你有两天时间准备。”杨思夏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要讲些什么。

　　晚饭后，思夏与爷爷奶奶在小区广场上散步，期间思夏不停的讲述着今天的“奇遇”。
　　“话说我今天中午没事闲的去学校附近的公园闲逛，走上那桥的第二层，过一会儿后觉得离上课时间还早，便想上第三层看看，闲着也是闲着嘛，不过第三层确实有些高，楼梯也陡，我上楼梯时总是怕摔下去，” 思夏模仿说书人的语调，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地讲着，“那你还上，”爷爷跟话吐槽到，思夏没有理他，继续着她的故事，“介于楼梯又高又陡，我扶着栏杆，低头看着脚下，就怕一不小心滑下去，”，“说重点!”奶奶一旁打岔道，然而这并没有打断杨思夏的思路，“就在我抬头的一瞬，我看到……”杨思夏故意顿了顿，“我看到……”，“我看到……”……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语调一遍比一遍高，“行了，赶紧讲!”奶奶有些不耐烦了。思夏赶紧继续：“我看到了一个穿粉色长袍的女子，长袍绕在膝盖上，腰上挂着玉佩，和博物馆古画中的造型一模一样!”思夏兴奋的讲述着。
　　“不就是在桥上遇到个穿古装的女同志，让你说的跟遇到什么世外高人似的。”爷爷听后宠溺地打趣。“我还没说完呢，”思夏赶紧接话，“我当时傻了，我还真以为我遇到什么世外高人了，我就在楼梯口看着她，我不敢靠近，就那么看着，看着……”“直接发展剧情，别夹私货!”奶奶又催了起来，“我说你这人真没劲，这小夏怎么讲也没问题，”爷爷实在受不了奶奶的频繁打岔，忍不住说到，“小夏半天说不到正文上，我提示一下也有问题？”奶奶也不示弱地怼回去，然后他们开始了漫长的斗嘴时间。
　　“然后她发现了我，我鼓起勇气向她走去，”他们的争吵并没有打断思夏的思路，她继续着自己的故事，“到她身边时，她问我是否有事相求，我确定不是做梦后向她开了口。”
　　“姐姐，你的衣服？”
　　“这是汉服。”
　　“汉族的民族服装!”
　　思夏情景再现似的还原了这段对话，而她的爷爷奶奶听到了“汉族的民族服装”时瞬间结束了斗嘴，将注意力全都转移了过来。
　　“汉族的，民族服装？”奶奶疑问，
　　“是的，汉族的民族服装。”思夏平静中带着几分兴奋回答道。
　　“汉族，有民族服装。”思夏斩钉截铁地说到，“她的款式就是那种，就是和《汉武大帝》中的款式有些像，和古画中也有些像……”
　　思夏想接着说什么，但又不知从哪说起，她对汉服的了解太少，除了那场梦和今天的奇遇，她还没在别的地方见过汉服，对汉服的款式除了那件长袍她也不懂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汉族人都不穿汉服。
　　“时间不早了，咱回家吧。”奶奶的脸色冷了下来，渐渐起身，“我还没说完呢，咱等会再回嘛，至少等我讲完。”思夏瞬间站在奶奶面前，阻断她前方的路。
　　“回家。”奶奶面无表情的拒绝了思夏，“可是……”思夏虽然不愿意，但外面天色渐晚，又起了风，添了几分凉意，只好跟着爷爷奶奶回去。
　　电梯里，奶奶一直冷着脸，爷爷也在一旁不说话，思夏已感觉到气氛不对，但不敢打破，空气仿佛凝固了。

　　回到家后，爷爷奶奶回了房间，思夏也立即回房拿出那本“秘籍”——《汉服归来》。
　　打开扉页，她看到了那女子写的QQ号，她加她为好友，备注栏写着“桥上与姐姐聊起汉服的学生”，思夏还想加些什么，但又不知加什么，索性发了出去，等着粉衣女子的回复。
　　在她等待是时间里，她继续往下看，把手机开到百度页面以备随时查阅资料，她渐渐的入了迷，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她早已通过了粉衣姐姐的好友认证，甚至完全忽略了粉衣姐姐不断发来的消息。
　　等她看完查完，已是将近凌晨，她将自己沉浸在汉服的故事里，她出生时她期待，她成熟时她欣喜，她发展出多重形制风格时她自豪，她摇摇欲坠是她担心，她被迫中断时她心痛，她重见天日时她欣慰……
　　她随着她的故事带动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时而悲是而喜，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忧时而展……
　　她合上书，结束了汉服的故事，但她还在故事里……

　　她躺在床上，想起儿时与赵淑珍聊天时提到的“民族服装”，想起她走之前送自己的朝鲜服，想起爷爷和梦中粉衣女子向自己说起的“本命服装”，想起之前一次一次参观博物馆……所有关于自己与民族服装的经历涌上心头。
　　她又想起了汉服的经历，自黄帝始 ，商周成型，先秦两汉端庄优雅，魏晋隋唐浪漫张扬，两宋清新秀丽，明代自信大气。清代，清代，清初剃发易服，使汉服被迫中断!让汉服在历史的夹缝中奄奄一息!想到这，思夏心底的防线被攻破，哭了起来，捂脸的被子一点点被泪水打湿。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与淑珍重逢，淑珍一身朝鲜服盛装出席，她身着汉服，在淑珍惊奇的眼光中自信逆转。
　　梦里她穿着汉服前往少数民族聚集地旅游，她自豪的说自己是汉族人，并向大家介绍着自己的民族服装——汉服。
　　梦里的课堂上，老师向学生们讲述汉服，PPT的民族合照上，汉族代表穿着汉服，与其他民族代表站在一起。

　　天亮了，梦醒了，思夏一点一点捕捉着梦里的记忆，趁自己还没全忘，将梦里的事写在纸上。
　　她灵光一闪，何不将这些写成一篇演讲稿，作为周一演讲的内容 ，虽然冷门些总归是熟一些的话题，比在网上找完全不熟的强多了，并且写原创，都用自己会的语法句型，在练的滚瓜烂熟过英语老师那一关没问题。
　　说干就干!
　　她打开手机，这才看到了粉衣女子已通过她的好友认证并发了一大堆关于汉服的资料，她欣喜若狂，转眼间又有些懊恼，第一次加人家就放人家鸽子，人家有发了这么多对自己有用的资料，她不知如何感谢。
　　思夏看了粉衣女子的称呼——“如烟”。随手就向她发消息：
　　谢谢如烟姐姐，我定会认真阅读，仔细了解汉服。
　　对不起，我昨天看《汉服归来》入迷了，没注意你的消息，我不是故意的。

　　思夏等着如烟的回复，“这一次不能再放人家鸽子了，不然也太失礼了。”她焦急的等待着，许久不见一条消息。
　　杨思夏不再等待，开始趁热打铁。列提纲，先写中文版，再用英语翻译，她敢保证，作文她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写出了她与淑珍的约定，她认知汉服的过程，汉服的消亡史，汉服的形制结构，内涵意义，以及她对汉服归来的期待。
　　这一次她没有哭，她越写越兴奋，她之前从未有过如此之感，她的灵魂已被点燃，她不再畏惧，她期待周一的到来，她想把美的事物分享给大家，想让更多的人认知汉服，了解汉服，想让更多的人明白汉服的重要性，她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民族服装不是少数民族的专利，她也想让更多人知道，汉族不是一个赤裸的民族，她有独属于她的美丽服饰——汉服。
　　中文作文对杨思夏来说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只是中文底稿，不出40分钟，一篇小作文新鲜出炉，一气呵成，无需删改。这英语版就没那么顺利了，总之往后的近两个小时，她都在英文字典，百度翻译中反复横跳，才纠结出一篇没有大毛病的英文稿。
　　这一折腾，一上午时间过去了，往后的一天半，除了半天写作业，租衣服，剩下的一天不断的读着背着，再练就声情并茂地演讲，她一点都没觉得累，一点都不怕周一的到来，相反，她从未有一天如此期待英语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