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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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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六年很短。对于人来说,六年便有些长了。尤其是对于孩子来说,六年非常长,刚出生的孩子走进学堂,初入学堂的孩子考上初中,初中孩子坐在高考考场,这些只需六年,却可在孩子的成长史上划时代。
杨思夏今年16岁,中考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时代划点,就像咱们背的那些历史时间点一样,不过与重大事件时间点不同,这个时间点对于思夏来说没有值得记忆的地方,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六年来,她改变太多,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朋友离开便哭个没完的小姑娘了,她在渐渐成长,也在渐渐改变,不过她自那日后很少再交友,不知是“除去巫山不是云”,还是害怕再次失去时的痛苦,再或者,为了其他。
准确的说,她食言了,自从参观博物馆后,开始时她经常出入博物馆,翻阅相关资料,不过很久都没有线索,她就放弃了,或许时间真的可以抹平一切,比如磨平思夏的坚持。
不过历史往往比演义精彩,这一天发生的事改变了杨思夏,使她想起了与淑珍的约定,或者说,不只是与淑珍的约定。
中午放学了,杨思夏没有午休的习惯,通常都是在教室写作业,她写字速度慢,白天多写一点晚上便不用熬夜,但这天上午老师并没有留作业,她便在学校附近闲逛,她走进学校附近她从未去过的遗址公园,在其中漫步。
公园里有一座桥,桥采用秦汉时期的建筑风格设计,桥下是河流,每至周末都会有很多人在河上划船,船的设计也很别致,包揽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所有常见风格,当然也有现代的。桥上有三层,第一层面积最大,楼高最高,也最吸引人,两侧矗立着先秦(以秦国为主)至秦代的忠臣良将的雕塑,有战神白起,水利工程师郑国,名相李斯,改革家商鞅,企业家巴寡妇清……他们虽为“石身”,但架不住石匠们巧夺天工的技术,那些手艺人用他们的一双巧手使这些石塑们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各种造型与动作都是栩栩如生,让人一见便浮想联翩。中间一小型图书馆,里面摆满了关于这座遗址或是这座城的书籍。第二层没有第一次面积大,也没有那么多设施,只有两侧有几条长椅,但最得行人青睐,它没有第三层高,也不像第一层有图书馆让人不忍心“放飞自我”,人们更喜欢在这里放松身心。三层就更不用说了,海拔高,一般人没那个勇气上;设施少,除了外围的护栏外什么都没有,通常只是逢年过节的晚会或是一些学校社团活动会用作场地,再往上就是屋顶了,一座三层桥梁,仿佛是秦汉时的宫殿浓缩。
杨思夏走在一层,看着两侧的雕塑以及下方的简介,她在一座座雕塑前驻足沉思,尽力将自己学过的历史与雕塑下的文字穿成串,感受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她越过图书馆,走到另一边后,上了通往二层的楼梯,古朴的风格使人心静,使她暂时忘记学业的繁忙,忘记数学物理给她带来的痛苦 ,忘记英语单词语法的磨人……她意识地放慢脚步,细细的品味。
她上了二层,由于是工作日,以往热闹不在,只有寥寥几人,略有几分冷清,杨思夏走到一条长椅边,面朝河流坐下,她看着河水东流,听着徐徐清风。
一只小船顺水流进了思夏的视线,是一个宋代画舫般的船,思夏走到桥边,趴在栏杆盯着那船,船中的人坐在最另一侧,她什么都没看到。
思夏在二层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她本想回学校,但在下楼时回身的一瞬,余光扫过屋顶,她说不上名字的屋顶竟让她的思绪瞬间回到八年前,回到那个梦……
她很久都没有想起那个梦了,久到她已经忘了上次是什么时候,而就在那一瞬,余光扫过屋顶的一瞬,她仿佛像
动漫人物脑中滑过一道闪电一样滑过那夜的梦,那梦吸引着她上楼,三楼的楼梯有些陡,她有些吃力的上着,一边上一边做记忆拼图:
我穿着长袍转圈,是一个姐姐给的,她说那是汉族的民族服饰……民族服饰……
之前是一个宫殿,宫殿里遇到了一个粉色长袍的姐姐……
杨思夏吃力地回忆着,脚下没停,记忆却断了片,“然后我遇到了粉丝长袍的姐姐……”“然后……”
“粉丝长袍的姐姐!”,她面不改色,心里早已叫出声,她掐了掐自己的指尖,“不是做梦!”,她又一次在内心呼喊。
不知不觉间,杨思夏到了顶,彼时,一身着粉丝长袍的女子正站在栏杆旁看书,她的侧身与思夏梦中的粉衣女子十分相似,她看到她的一瞬间,竟分不清是梦是真,直到她掐自己时感到微微的疼。
微风拂来,吹开那女子的额前的碎发,吹起书页的一角,她的长袍也随着风向飘起,身上的挂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那女子有些累了,合上书,向远方眺望,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向思夏所在的方向一瞥,正看见了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她向她微微欠身,礼貌一笑,思夏先是一愣,后也向那女子笑了笑。那女子转过身去,思夏深呼吸换了口气,鼓起勇气朝那女子走去。
思夏平日里有些怕与人交流,除非特别熟悉的人,她与其他人聊天都有些心慌,更何况是初次见面的人。她走到了与那女子一步远的地方,微低头地看着她,她的腰上的玉佩与课本上的文物图片款式相同,一块玉环下面穿上三条,互相平行,每一条上都有五六片碎玉。长袍下半身被衣襟环绕包裹着,而玉佩就系在环绕的衣襟上,为有些单调的纯色粉袍添了几分活泼灵动。
那女子回头问她:“同学,你有什么事吗?”“我……”思夏前言不搭后语
“哦,不”她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
“姐姐,你的衣服……”声音明显的颤着。那女子一直看着思夏,被思夏的过分紧张甚至有些呆萌的样子逗笑了,不过她也明白了思夏的意思,接到:“这是汉服。”她还想接着补充些什么,却被思夏抢到:
“汉族的民族服装!”思夏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粉色长袍的姐姐,那句让她“不思量,自难忘”的话,那件衣袂飘扬的长袍……她想到这,几乎是无意识的接上了那句话。
那女子露出了更美的笑容,向思夏点了点头,“你懂的不少。”思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露出礼貌地微笑。
眼看着空气即将凝固,那女子刚想说些什么,“我历史老师刚讲完,现学现卖。”杨思夏用这个胡乱编的话接了那女子的上茬,抢先打破了僵局,但并没有让她心情放松下来,她还是有些紧张,声音依旧发颤,“那汉族以后逢年过节,也可以穿民族服装了。”她小声嘀咕着,眼眶有些红了,“大家都会在逢年过节时穿民族服装,今天好像不是……”思夏住了嘴,她意识到了这句话有些冒犯。
“今天是我的生日。”那女子似乎是听到了,“啊!”思夏小声叫道,猛地抬头,四目相对后迅速收回视线,“生日快乐!”她有些尴尬的祝愿,那女子提起生日,她想起了当时在淑珍家过生日的情景以及淑珍离开的那天,眼中泛起了一层水雾,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打开,没有陈年老酒的醇厚,却是过期苦酒的酸涩,它们在思夏体内转化,最终化作泪水盈满眼眶。
“我一小学同学是朝鲜族,她在她过生日时穿着朝鲜服,很可爱。”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讲出这件事,她本以为这些年足以释怀,没成想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那女子看思夏嘤嘤欲泣、努力眨眼不让眼泪掉下的样子有些心疼,一时不知怎么安慰,便将书放到了思夏视线内,“我们萍水相逢,一见如故,这书就算是见面礼了。”思夏看着那本名为《汉服归来》的八成新的书,推后了一步,礼貌地婉拒“既是萍水相逢,受人之物更是不妥。”“你看起来很喜欢汉服,宝刀赠英雄,有何不妥?”女子向前一步,边走边说。思夏紧张起来,从伤感的回忆中走出,神经的弦逐渐收紧。“萍水相逢,就是不妥!”思夏被女子清奇的脑回路折服了,自己有没有更强大的逻辑支撑,总之就是无语了。她不停的推后加摇头,女子不停的跟着她前进,直到退到楼梯口,“再让下去估计明天都没个结果。”思夏想到这,接下书,她居然没刚才紧张了,“就算我借的,你什么时候再来,我还在这还你。”女子笑了笑,“有缘再见时再还。”
气氛变得活泼起来,“那你还是给个准时间,我怕我贪污”思夏调皮的回答。女子无奈,从袖子中拿出一支笔,在书的扉页写了几笔,“这是我QQ号,有事联系,等我用书时会发给你,然后你再还。”思夏被这一顿操作迷到了,
“我这算不算遇到世外高人,意外得到一本武林秘籍。”想到这她笑了起来,看着“汉服归来”四个字,思夏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她像是漂泊的游子找到了归宿。
女子看着思夏,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姐姐,这书就先借我,要还是说一声!”她兴奋的抬头,直视着女子,女子笑着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思夏告别了女子,才走了几级楼梯,便回头看向女子,而女子此时正传向另一侧,思夏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可惜,没记住她的相貌。”思夏这么想着,但这一天中午,这一件事成了思夏历史的重要转折点,那女子的背影也让她刻骨铭记。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时不时看看书封面上汉服归来,她兴奋的不能自已,一遍一遍在心底呼喊“淑珍,我找到汉族的民族服装了!爷爷奶奶,我知道汉族的民族服装了!其他同胞们,咱汉族有民族服装,咱不用羡慕别的民族的民族服装了!咱也有民族服装!她是汉服!汉服!汉服!”
她此时的兴奋比起儿时梦中更胜几倍,因为这不是梦,是真的,汉族,真的有民族服装!她能保证,她掐了自己好几回,每次都疼,这绝对是真的。
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几句话,到最后竟有些热泪盈眶,她边走边擦涌出的泪,但那些话仍在她耳边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