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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思夏一行人下课吃完午饭后便出发前往“故衣”,经过两次倒公交后总算到站。虽说这外面气温不低,但车里的空调还算凉快,再加上错开高峰,车上人不多,大家都没有受很多“高温炙烤”的罪。
      公交车上,赵绒、江月颖、王哲三人不断输出自己对“故衣”的幻想,一会儿是“香闺绣阁”风,一会儿是“江湖隐士”风,一会儿是“庙宇道观”风……江月颖的脑洞加上王哲的逗比,赵绒负责控场,时不时接受殷华忆的插刀,活像是天桥撂地的。杨思夏在一旁笑笑不说话,准确的说,她不想破坏小伙伴们的美好幻想。
      到站后,王哲、赵绒、江月颖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故衣”,也不知是期待“故衣”,还是受不了外面的炎热。
      王哲率先将手放在扶手上,向另外两人比划倒计时的手势。
      “三!”
      “二!”
      “一!”
      三人小声念着,而当王哲正要拉门时,却被里面一个熟悉的背影惊住了。赵绒二人也不再起哄,默默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杨思夏,殷华忆二人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
      “嘘!”
      赵绒两人异口同声地打断了殷华忆的疑惑,王哲提示两人往里看,杨思夏刚往门口一站,老板便发现了她,手势提示她进来,见她没反应还走过来给她开了门,这下大家都只好跟着往进走,最后的殷华忆进门后,老板关了门。
      店里的空调气温很舒适,没有刺骨的凉风。杨思夏进店后才知道之前王哲三人不进去也不让他们出声的原因,那工作台前背对大门坐着的人在地弹门弹回时回头看向他们。
      “老师好!”为首的杨思夏率先问好并鞠躬,其他人在经历了0.1秒的犹豫后也认命地“分声部”打招呼。
      历史老师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孩子般笑着。一旁的老板打趣:“怎么,看来你在学生们那还有点威严。”老师随手拿起一个文件夹,朝老板扔去。
      老板完美接住并放回桌上,趁这档口王哲化解冷场,“老师,师母没跟着来吗?”话一出口就成功的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你师母在博物馆工作,他们可不占考场。” 老师回答道。
      “博物馆!”江月颖眼里闪着星星,“
      师母是不是在博物馆修文物,我在纪录片上看那些文物修复师,可以将破的不行的古画修成完整的一张,远看完全看不出来它坏过,还有的文物因早期保存条件不好,严重受损,需长期维护,修复师们便三日一小修,五日一大修地与时间赛跑……”江月颖列举了一大堆文物修复师们的“壮举”,听得大家都涨了不少奇怪的知识。
      “其实你师母负责整理文物档案。”
      老师趁江月颖说累了喝水的功夫交代了妻子的职业,月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没事,我们不是也长知识了吗,你也没白费口舌。”赵绒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之前看《国家宝藏》,里面有个整理故宫文物档案的老先生,带着他的小伙伴们用了七年多,将故宫186万+件文物清点清楚。”
      “你师母就在咱北边的博物馆,她们馆可没那么多文物。”老师笑到。“我小时候总去那儿,不过现在不怎么去了。”思夏接到,“但那边的文物也不少,怎么说也有六七万件。”老师点点头。
      “所以你们为什么来这?还是组团来的。”在长达半分钟的冷场后,老师开了口。“我请的这位女同学,”老板不想再次面对几人的“信息轰炸”,指向思夏立即接道。
      “然后他们对汉服也有兴趣,我就让他们一起来了。”思夏接到。
      “我也没想到你们认识,世界真小。”老板几分戏谑,几分感慨。
      “是啊,杨思夏刚开始还担心遇上什么意外呢,纠结了好久都不敢来。”
      殷华忆笑到道。其他人也想起思夏那天的纠结,都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思夏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你们的意外就是遇到了我!”老师打断了他们调皮地说。
      “是啊,世界真小。”
      “就像小说情节一样,不过没有戏剧冲突。”
      大家开始“附庸风雅”地感慨起来,老板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被无视,提高分贝,“话说咱好像跑题了吧。”
      同学们这才回到正题,请老板和老师讲述汉服相关。
      老板从工作台下拿出几个凳子让同学们坐下,老师也将自己的椅子搬到里面,将外边的位置让给学生们。
      一切弄好后,工作台侧面的赵绒看到三张照片立在垂直于工作台并略比其低一点的长桌上,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一张是老板与一个年轻女孩,剩下的是个年轻女孩身穿浅粉色汉服,虽然只有背影与回眸,但不难辨认出她和那个两人照上的姑娘是一个人。“看来她是老板女儿了”。赵绒想着。
      就在赵绒发呆时,老板已麻利地将黑板上的各形制汉服按时间顺序排好,又在图片下面补上时间轴,杨思夏殷华忆两人紧盯着黑板,小声讨论着。江月颖则站在活动衣架边一件一件翻着,王哲看着冷下的场,只有殷、杨两人低声地讨论,他偶尔也进去插几句,但两人似乎并不欢迎他,于是只好打开手机,开始“吃鸡”。
      “好了,同学们,现在开始上课!”老板学着老师的语气。
      老师回头看向老板,无奈又宠溺地笑笑,拿起桌上的扇子戳了戳他。
      大家条件反射般停下在做的事,集体看向黑板,江月颖也向座位走去。

      “砰!”
      “啊!”
      大家闻声转移视线,只见江月颖趴在地上,一手还拽着杨思夏英语演讲时穿的浅绿曲裾,曲裾一部分被她压在身下,至于另一部分,依旧□□在衣架上。
      大家汗颜,似乎能听到乌鸦声。
      赵绒表示没眼看,便站起朝她的方向走去。
      江月颖似乎看到了救星,她的表情暴露了她此时无与伦比的喜悦,她将没拽衣服的手向赵绒,眼神中充满被她扶起的希望。
      赵绒选择性无视,直接提起她压在身下的汉服,使劲一拽。这样一来,江月颖便在来自她的力的作用下做匀速直线运动。
      江月颖平生从未有过如此无语,她不断输出“无辜”的眼力波向其他几个人求助,那些奋斗在吃瓜一线的人默默表示,“这人是谁,我不认识。”

      老板似乎意识到自家的衣服正被人蹂躏,火速冲向前。江月颖意识到事情不对,即可站起并抢来被赵绒死拽着的曲裾,挡在脸前交给老板,老板拿起衣服走向座位。赵绒因惯性向前倒去,好在江月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们一并回了座位。
      老板随手将衣服递给老师,站到黑板另一边开讲:
      “汉服,是汉族的民族的民族服饰,是由黄帝时期到明末清初期间,汉族以华夏礼仪文化为内涵发展出的民族服饰。”
      “约五千年前,中国在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时期,就产生了原始的农业和纺织业,开始用织成的麻布来做衣服,黄帝的妻子嫘祖发明了饲蚕和丝纺,人们的衣冠服饰日臻完备。”
      “殷商以后,冠服制度初步建立,西周时,服饰制度逐渐完善,并形成了以‘天子冕服’为中心的章服制度。‘乗殷之辂,服周之冕’是儒家治国思想的要义。周礼参考借鉴了夏商两代的礼乐制度。”
      “因此,汉服自‘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起,在殷商时正式形成礼制,周承商,从此奠定了汉服作为中原地区汉族人民基本服饰的基础。”

      杨思夏见老板讲的与刚才自己讲给殷华忆的差不多,偷瞄一眼殷华忆,漏出自信的微笑。殷华忆也正好瞥向她,也笑了笑。

      “由于商周年代过于久远,文献记载和考古发现都很有限,这些,你们就将就看吧,我这也没什么实物。”
      老板说着把一个文件夹翻开摆在桌上,众人凑近围了进来,江月颖手快,不断向后翻去,里面一页页的史料摘录,出图文物,复原战国袍等图片让人震惊的同时也有些费解。老师站起,“同学们,现在请由我开讲。”说着便把老板推到自己的位置,自己抢占了c位。
      老板笑了笑。此时老师正将书页翻到第一页,为同学们一条一条地翻译。同学们想起了被文言文翻译支配的恐惧,不过这次出于自愿,大家还是没有那么痛苦,不过也架不住时间长。“老师,咱就不要刨语文老师的活了。”江月颖强笑道。老师一愣,很自然地将那一页翻过去,赵绒有些嫌弃地戳了戳江月颖,正要低声说什么,却被老师的讲解打断了。
      “这是马山楚墓,战国楚墓群,出土于1982年,出土大量文物,其中衣衾19件,包括绢衾、夹衾、绵袍、裙、绵袴等,衣料有绢、纱、罗、锦、刺绣,包括了先秦时期丝织品的全部品种。随葬丝麻织品、铜器、陶器、漆器、竹器和木俑共130余件……”
      老师边说边将书页一页页地翻,一张张出土文物的影相吸引着大家,大家细细观摩着图片中的点点细节,岁月风沙虽在它们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但先祖们精湛的技艺与墓里相对稳定的环境也让它们坚持住本色,大家在赞叹古人技艺高超的同时似乎忘记此行的目的。
      “老师,战国时的汉服形制与西汉时有何异同?”杨思夏突如其来的疑问吓了大家一跳,也成功地让大家想起了来到这里的目的。老师似乎早已料到,很自然地翻开下一页。
      图中的女子身着深紫曳地长袍,裙摆处的黑色的衣缘有近半米,上衣领袖口处也有近10厘米的衣缘,衣缘料子时密时疏,织着深深浅浅的暗纹,低调奢华。袍体宽大,袖根开至□□,衣缘处微收。肘部与小臂处堆积大量布料,将人深深埋起,衬得人大气端庄。
      “难怪古人忌讳捉襟见肘,大放量就是显得人大气,”思夏低声念道。
      “那是,还能彰显财力!”殷华忆低声笑到。
      思夏浅笑。

      看大家都了解地差不多了,老师默默地与老板换了位置,老板拎着刚从活动衣架上取下的纯黑主体五彩织带衣缘直裾,挂在黑板一侧的粘钩上,同时用衣架支撑起之前随手塞给老师现已被老师叠好的浅绿曲裾,挂在另一侧。
      “同学们,咱们继续。”大家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那件黑色直裾,老板似乎明白了什么,“咱们先上课,一会儿再近距离观察。”
      “到了两汉时,汉服各方面都得到了更好的完善,不仅形成了直裾、曲裾袍等经典汉服形制,也发展出日后汉服的不变的形制——襦裙。”
      大家的注意力渐渐的从墙上的直裾转移到黑板上的汉服时间轴,轴上的两张照片吸引着大家的注意。“行了,你快给人拿实物来,看这一个个望眼欲穿的!”老师笑到。
      老板将曲裾先捧到工作台前,由老师接手与他一起铺在台上,同学们争先恐后。
      “这是根据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曲裾袍复原的……”“马王堆汉墓是不是辛追夫人的墓,里面是不是还有素纱襌衣,重仅48.5克,是现今机器无法复原的巧夺天工。”江月颖打断了老师的讲述,回头就收获了在场其他四位同学的大白眼,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并向老师鞠躬表示歉意。“那是蚕进化了,吐不出那么细的丝,后来科研工作者们用药物控制蚕的生长,蚕才吐出和素纱襌衣中一样细的丝,他们就用那些丝复刻了素纱襌衣。”“那蚕宝宝的内心一定是:万恶的人类,我好不容易才完成的进化,你们整这一出,我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又不是所有的蚕宝宝都退回去了,只是参与实验的蚕被退回去了。”赵绒扶额,数落着还沉浸在自己脑洞里的江月颖。
      “这是朱红罗绮锦袍,”老师从桌里拿出刚才的文件夹,打开对应的一页放了上去。图中的曲裾袍虽在深土之下掩埋前年,但风华丝毫不减:朱红罗绮的袍面,以白纱为缘。即便白纱被土侵蚀泛黄,整体看上去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令同学们都为此沉浸。直到江月颖开口:
      “所以这一套有配套的素纱襌衣吗?”众人哗然,赵绒掐着江月颖的肩,“我说你今天是中了什么法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闹腾,今天倒是比王哲还会毁气氛!”另一侧躺枪的王哲不甘示弱:“我今天也没说什么啊!怎么还是被cue。”“你最好以后都别乱说!”殷华忆白了他一眼。
      “赵绒姐姐饶命,小妹以后再也不乱说了!姐姐饶命……”很显然,江月颖同学还是被掐着。众人一旁看戏,只见江月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凳子上滚了下去,赵绒当然不饶过她,火速追了上来,江月颖又把杨思夏拽到自己的身前,自己坐到思夏的位置,不仅如此,赵绒往哪边追,她就用思夏往哪边挡。杨思夏一开始迷迷瞪瞪地任人摆布,等她反应过来后,使出洪荒之力,以众人认知中的最高分贝进行声波攻击:“你们两个,忘了咱们来是干什么的吗?”不仅打闹中的两人被吓到愣在原地,就连刚从后面仓库里出来的老板也受到了“杨氏声波”的影响,手里的东西做了自由落体运动。

      “砰!”

      江月颖趁众人受惊,以快于杨思夏反应速度的手速将自己与她的位置换了回去。
      好吧,其实就是一个衣服包掉地上了。
      老板捡起衣服包,打开它,取出一件轻薄的衣裳,墨蓝的长袍镶上砖红的细边,一明一暗,交相呼应。
      “所以……”江月颖两眼放光。“这是这套直裾的。”老板打断了江月颖的话,顺手指了指另一旁的直裾。
      眼看江月颖还要说什么,老板立即开口:“这件曲裾没有。”
      江月颖这下是彻底闭麦了,专心听老师讲课。
      “这曲裾啊,流行于先秦两汉时期,那时候的还没有合裆的裤子,人们为防止意外便将衣襟加长,从背后绕道前方。 ”老师一边说,一边在老板拎起的曲裾上演示。“穿好后,衣襟在衣外形成一条曲线。”同学们顺着老师的手势,看向那条“曲线”。老师另一只手翻了下一页,“曲裾的下摆展开后是这样的,也是一条曲线。”
      “所以这就是曲裾名字的由来?”江月颖问。
      “是。”

      “那时生产力远没有今天发达,效率不高,而这一套曲裾所需布料较多,因此对于当时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曲裾作为礼服更合算。”
      “所以曲裾在当时算礼服?”思夏发问。
      “可以这么说,曲裾作为礼服比作为常服的情况更多。”
      “那对于特别有钱的人呢?贾史王薛的那种?”
      “贾史王薛也是人啊,谁也不喜欢一天到晚地正襟危坐。”
      “不过他们使用的频率肯定会更高。”老师补充道。
      “男的女的都会穿吗?”江月颖抢话。
      “都会。”
      “那有区别吗?”
      “本质上的区别没有,硬要说区别,那就是男装的下摆宽些,便于行走。”
      “曲裾的袖型主要是垂胡袖和广袖两种。”老师确定没人提问后继续讲,顺手翻过两页。
      老师提起直裾的袖子(老板的人形衣架已就位),“这就是垂胡袖的一种,不过它不怎么明显,垂胡袖是指袖管宽,袖口处收窄,像黄牛喉下垂着的那块肉皱,因此被称作“垂胡。”说完往下翻一页,图上半张是一个垂胡袖曲裾人物像的陶塑,下半张则是一头黄牛。
      众人表示恍然大悟。
      “那广袖呢,是什么样的?”思夏提问。
      “怎么说呢,广袖曲裾的存在是有争议的,因为它无实物出土,只有辛追墓t型帛画中的女子身穿的曲裾,有人推测是广袖,但那是侧影,不敢肯定,所以现在有的人也自动屏蔽了广袖曲裾,毕竟孤证不立。”说完翻到帛画的一页,帛画中间有几位站立的女子,目标确实小了些,不易辨明。王哲挤了进来,打开手机相机的放大功能。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谁?”殷华忆耳语。
      王哲正要回头看他,却在抬头的一瞬间与老师四目相对。他尴尬且心虚地笑笑,老师也是笑笑不说话,他只好默默地把手机拿下去。
      “没事,说是不许带手机,只要你在学校不拿出来谁也不说什么,况且这是放学时间。”
      王哲把手机拿了出来,相机没关,他正好把它放在人像上,不断放大,其他人也凑了上来,仔细观察细节。
      “不行,分辨不出来。”王哲叫到。
      “人家在原画上观察多少年了都没看出什么来,你在一缩小版上看一会儿还想看出啥!”许久不说话的老板开了口。
      “后来,随着内衣体系的完善,出现了连档的裈和袴,这加长衣襟裹身体的穿法就有些多余了,魏晋南北朝后,曲裾袍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没什么问题我就继续了。”
      得到大家同意后,老板挂回曲裾,将直裾铺在桌子上。
      “直裾也是在先秦两汉是就被发明了,甚至比曲裾早,它无论是原始剪裁,还是上身后的整体效果,都是竖直下来的,这一点与曲裾不同。”老师一边说,一边手在直裾上比划着。
      “直裾早期作为一种常服,这原因我就不多说了。东汉中后期连裆裤的广泛使用使人们不再执着于绕襟的曲裾袍。毕竟相对于直裾,它费钱费布勒腰还热“,有了连裆裤又不怕意外,因此人们便穿着直裾在公共场合,甚至是社交场合。”
      “魏晋时期,直裾出现的场合越来越多,甚至成为部分国的官方服饰,后世男子服饰,也均以通体袍服为基础。”
      “那女子呢?”江月颖快语。
      “女子就是襦裙了。”
      老板拿来一套襦裙,另一手拎起直裾。“老板,”殷华忆打断了老板的动作,老板一手高举拎着襦裙,一手微抬将直裾提起,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立着。“我可以试一试这件直裾吗?”老师接过襦裙,“等讲完你再试吧。”殷华忆微笑着,目光集中在直裾上,眼中充满期待。
      “襦裙和直裾一样,东汉中后期才正式走到历史舞台的聚光灯下,与直裾曲裾的袍体通裁不同,它衣裳分开,上为衣,下为裳。”老师说着,拽下了襦裙后系紧的衣带,打开缠起的裙子。“裙子为一片式下裙,围在腰间,用腰带系紧。”说着又将裙子系回去。
      “你直接讲不好吗?拆了再系上,玩过程呢!”
      “这襦裙的名称,历来有两种说法。”老师显然不care老板,“一是顾名思义,上襦加下裙。”老师又一次解开裙带。“还真是脱裤子放屁。”王哲耳语。
      “玩过程!”殷华忆笑道。 “所谓襦,便是带有腰阑的衫;所谓腰阑,便是腰间的布。”老板将衣服放在桌子上,供同学们细看。“整件襦由与上身与腰间的两片布相拼,在腰间相缝。”老师打开上襦的内外襟。“至于为何会有这腰阑,众说纷纭,一说是最早时上衣裙子连在一起用一片布加固,而出土的西周衣裳制襦裙似乎否定了这一点。也有人说是受制于过去的布匹幅度,因为过去缝纫机尺寸有限,织出的布的宽度也有限,无法做到整件衣服的衣长,只好拼接,不过细想想,以前的布匹虽说宽度有限,但长度却不受影响,采取合适的剪裁也可以避免现象。也有人说腰阑存在只是为了更好的判断系裙子的位置并加大摩擦防止意外。”老师忽然语气严肃:
      “至于到底原因是什么,可能谜底要靠你们揭开了,诸位,拜托了!”同学们还有些懵,而这老板反应快:“他们不可靠。”“他们我不确定,我还是很可靠的!”王哲听到后努力地杠回去。“就你不可靠!”殷华忆不甘示弱。“去你的!”老师笑着推了老板一把,“我的学生我还是有信心的。”大家受宠若惊地笑了。“听见没,别让你们老师失望!”大家又笑了起来。
      “那第二种呢?”杨思夏见场面安静了些,问向老师。“另一种是指像这样裙子系在衣服上的穿法。”老板提来另一套襦裙解释道。“我以为老师又要把衣服系回去。”杨思夏耳语,说完与殷华忆相视一笑。而旁边的王哲,似乎发现了这一切并且思维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
      “经历一个魏晋南北朝的发展,襦裙自成体系,它所承载的上衣下裳的剪裁成了汉服的另一大形制——衣裳制,也成了后世女子服饰的基础。”
      “老师那男的可以穿襦裙女的可以穿袍服吗?”
      王哲问。
      “虽说后来女子以襦裙为基础男子以袍服为基础,但后世最高规格的男子礼服,也就是衮服冕服之类的,是上衣下裳制,源自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而女子的翟衣,则是通体袍服,是因为女子的礼服发展成型较晚,在《周礼》中才有其最初记载。礼服又讲究溯源,就形成了这种局面。”
      “但无论是衮服冕服,还是翟衣,都并非普通大众可接触到,所以我们通常在非正式场合自动过滤它们。”老板补充。
      “女子袍服确实有过短暂的流行,比如唐代武周时期或是北宋初期,但时间太短成不了典型。男子的襦裙就更不用说了,那放过去都登不得大雅之堂。”老师笑到。
      “这也是为什么以前人会用‘三绺梳头,两节穿衣’来形容女性,也难怪民国初期女同志非要学男子穿长袍长衫。”老板再次补充。
      “什么叫‘三绺梳头’?是编辫子吗?”赵绒问道。
      “那倒不是,三绺头是一种流行于明代中后期的女性发型。”老师接道,“感兴趣你可以自己查资料,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汉服。”
      “你还讲究主题啊!行内谁不知道你最会跑题!”老板笑骂。
      “你……”老师语塞。
      “到明制汉服时再讲!”老板试探地笑道。
      “行!”老师无奈。
      “若是像这样的没有腰阑的被称作衫,长的长衫,短的短衫。”老师抽出老板新提来的襦裙的上衣。
      “那要是按照衣服的形制称呼,这就算衫裙。”杨思夏几分困惑。
      “是。”老师回答。“所以说称它襦裙还是衫裙都不算错。”
      “一种是穿法,一种是形制。”老板补充。

      “到了隋唐时期,经历了魏晋风流与胡人入侵的影响,隋唐服饰无论是形制还是风格都与之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圆领袍魏晋时由内衣演化成了外衣,经历一个隋朝的发展后赶上了尚武的唐代,便成了流行的服饰。”老师边说边走向衣架处取下一件,“隋唐的圆领袍只做常服,因此版型较瘦,衣长至小腿,袖型也是方便的直袖和窄袖。”老师讲解的同时拎起袖子,又向老板递个眼神,似乎是在怨他没有提前将衣服准备好。
      “贞观时期,太宗采取了大臣马周等人的建议,将过去《礼记》中深衣的服制标准加在圆领袍上,从那以后圆领袍便分出两类,一类是两侧开叉的缺袴袍,通常做便服;另一类不开叉的澜袍则成了士子们的追求。”
      老师讲完正要将衣服放回,转身就看到老板提着一套高腰襦裙,他满意地笑了笑,一手接过襦裙,一手将圆领袍递给老板。
      “隋唐时期的女装延续了魏晋时期的基本形制——襦裙。而此时的它的上襦因受圆领袍的影响也发展出了圆领。而这裙子呢——”老师走到赵绒身边示意她起立,“隋唐初期,无论是社会生产力还是经济都在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还没上去,审美还是比较原始的方向,以体态修长为美,说白了就是高瘦型。”
      “为了显得身材高挑,当时的女同志们会把裙子扎高,”老师拿着裙子在赵绒身上比划,“通常是扎在胸下到腰间,因此这类襦裙被后世称作高腰襦裙。”说完提着裙子走进桌子里,赵绒见没自己的事了,坐了下来。
      “同理,之前咱们提到的那款裙子扎腰上的被称作齐腰襦裙,盛唐时流行的扎在胸上的被称作齐胸襦裙。”
      “扎在腰上还好说,顶多是腰勒一点。扎在胸上不会上不来气吗?扎胸下不会滑下来吗?”江月颖的问题总是奇奇怪怪又十分合理。
      “这个问题问得好!”老师忽然提高的分贝吓了大家一跳。“那时候又没有松紧带,唐代时扣子也没有广泛使用,不过这种衣服流行了那么久,形成了它自成一派的固定方式。”说完故作高深地停顿,引来大家洗耳恭听。老师看到大家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甚是欣慰,意味深长地一笑 “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固定。”谁知等来这么一个答案,同学们都表示很无语,三位女生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白眼,“你大……”王哲刚要爆粗口,就被殷华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嘴。
      老师计谋得逞地笑笑,老板也被这一幕逗笑,“不过我们有时候做活动,比如舞蹈,走秀时为了防止意外会在内测缝上扣子,不过目前的考古发现告诉我们古人不会这么做。”“同学们,靠你们了!”很明显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思路,“怀恨在心”,“你们老师就会甩锅!”大家笑了。“这个光荣与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我很靠谱的!”王哲起哄。
      “然后我们再来说说裙子。”老师说着又一次解开了裙子,铺开。“这是初唐很具代表性的裙子——破裙。所谓破裙,就是用不同数量的上小下大的梯形布料拼在一起缝制成的裙子。”说完向后翻去,大家凑上前,仔细观察每一块布料。“若是每一块布料的颜色不一样,则称作间色裙。”老师拿出文件夹,翻开其中一页。“就像这样。”“绢衣彩绘木俑?”C位的杨思夏一眼认出上面的三个木偶。她们其中两个的裙子是刚被老师提到的间色裙,其中一个的间三色。“这裙子上开三十六个分布片。”老师指着那个穿间三色裙的木偶。
      “一定很贵吧!”江月颖的问题又一次点到了人们最关心的话题。
      “不便宜。”老师回答,“那时候虽然有很多天然的染料和固色方法,但效果与持久性比不过今天的试剂染料,掉色现象不轻。农耕社会的劳动人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收入还很一般,再加上以前生产力不高,布匹价格也比今天贵好多。”
      “所以感谢科技发展,生产力发展。我们这些劳动人民才能穿上这样的裙子。”赵绒做总结陈词。
      “所以要包起来吗?”老板插进来的话让赵绒一愣,“我只是有感而发,不用了。”赵绒很果断地拒绝。“我说你怎么开启了做生意模式。”“不好意思,职业病。”
      “这个木偶穿的半袖有什么说法吗?”杨思夏见几人嬉笑结束,指着其中一个木偶问。
      “那是半臂,顾名思义就是短袖,男女皆可穿着。女性穿作外衣,用各种彩色纹锦制成的半臂为以纯色为主的衣裙增添一抹亮色。而男性更多的是将它穿在里面,外面套上圆领袍之类的袍服,材质挺括半臂撑起长袍,显得自己更加魁梧。当然,若是面料日常一些,它也可以是习武之人的练功服,也便于劳动人民从事生产工作。”
      “那她们身上披的是什么,好像很多电视剧中都有?”江月颖成功地没有让老师缓口气。
      “那叫帔帛,”老师脱口而出,“由中西亚国家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国。魏晋时期崇尚出世飘逸,帔帛得到了充分的发展,隋唐时已成为女装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同的长短、材质、披法也能产生不同的视觉效果。”
      “就好比这些木偶,她们的帔帛一侧搭肩上,一侧缠于手臂,利用帔帛自然的垂感拉长整体,从视觉上达到身形修长的效果。材质颜色与服饰整体风格相得益彰,较短的帔帛也显得她们几分干练。”老板补充道。
      老师趁此到衣架上取下一套齐胸襦裙,等老板科普结束,“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齐胸襦裙,衣带束在胸上,盛唐时期它的发展达到巅峰,也随着盛唐的国际影响力主导着世界的潮流趋势。 ”说完走向桌子,解开裙子将里面的对襟衫单独取出。“理论上来说,齐胸襦裙的上襦可以是圆领、交领、对襟。但根据目前资料来看,对襟衫的存在数量远远高于前二者。对襟这种形制顾名思义,两侧衣襟相对用衣带系住固定,它与前文提到的曲裾直裾采用的衣领相交的交领都是汉服的原始形制,也是在魏晋时得到的充分发展,隋唐时‘飞入寻常百姓家’的。”
      “这是大袖衫。”老师接过老板手里的衣服,盛唐时国力强盛,经济富裕,为彰显自己的经济实力与社会地位,人们便开始将自己衣服放量增大。”
      “越到经济富庶的时代,服饰的作用就越不是单纯的遮羞保暖,而是逐渐成为人们推销自己的工具,再加上人们的虚荣心与上行下效的结果,大袖衫这种装饰性大于功能性的服饰便大行其道。”
      “大袖衫说白了就是袖子宽大的长衫,搭在所有衣服外面成装饰,衬托衣服层次感,也显得自己贵气雍容。”
      “来,同学们,让我们用一套对襟襦裙完成时空的转场!”老板将大袖换成对襟襦裙,一路小碎步跑到老师面前,老师后退几步,完成了关于对襟襦裙的接棒。
      “对襟襦裙,由吊带、对襟衫、下裙组成。唐晚期异军突起,五代迅速发展在宋初达到它的黄金时代。”
      “完了?”江月颖有些诧异。
      “完了,其实这些襦裙的历史发展都是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时间了,然后就是穿搭方式,再就没有特别值得说的地方了。”
      “对襟襦裙通常是先穿吊带,在穿对襟衫然后再系裙子。裙子也有很多种类,比如这个。”老板接过老师的话,取出一条裙子回到桌子上。
      “这是百迭裙,两端光面,中间打褶,褶子有宽有窄,宽褶显端庄规整,窄褶灵动活泼。穿时褶子在后,光面在前,系上衣带。”老板刚要开口,谁料老师捷足先登,老板丢过去一个眼刀,嘴上也不饶人,模仿着《扶不扶》中的马丽,“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这玩意儿,谁说算谁的。”王哲接梗,“老板啊,你今天的词就都给老师吧,这都宋朝了,也没多少供你抢了。”
      大家笑起来,纷纷跟着起哄,老师仗着学生们帮他,无所畏惧中带着几分欠揍地盯着老板。“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这身后千军万马,而我,孑然一身!”老板带着几分无奈戏谑道。
      “老师,你可得对得起我们这些军马。”王哲接话的效果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老师满意地笑笑,随后很自然的接过老板递来的翻好页的文件夹。“这是旋裙。” 老师将文件夹立起,以便同学们看的仔细。“它是由两片完全相等的布片部分重叠,然后缝上裙头和腰带。”老师一边说一遍抽出夹页的纸模给大家做示范。
      “下面不用缝吗?”江月颖问道。
      “不用。”
      “不会出意外吗?”
      “你没听课吗?”赵绒无奈,“东汉中后期就有合裆裤了。”
      “这是三涧裙。”老师见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讲,“它是由整片的矩形布料均分四分,在分界限处从上到下打成褶。”老师又一次拿出纸模演示。“由于这类裙子的裙褶是凹进去的阴褶,也叫工字褶,所以褶外会有由裙褶形成的褶缝,这缝隙可以缝上,也可不缝。”说完翻页,下一页印有裙褶缝与不缝的两种效果。
      “若是缝合,静止时呈直筒型,端庄自持,行走时像鱼尾裙一样灵动;若是不缝合,整体风格潇洒飘逸,行立坐卧间裙摆一开一合,活泼可爱。”老板分析道。
      “然后就是刚才赵绒提到的裤装了。”老师又翻了一页,“不过我要纠正一下,赵绒。”赵绒抬头看着老师。“并不是东汉中后期才有的合裆裤,合裆裤早在《史记》中便有了记载,东汉中后期合裆裤已飞入寻常百姓家,并逐渐影响着当时的主体服饰。”说完看向赵绒,赵绒微笑着点点头。随后,老师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第一张图片上。“这便是裈,它刚被发明时只做内裤,魏晋时渐渐被一些劳动人民外穿。当时阮咸七夕晒衣之时,他在一众绫罗绸缎中晒着大布犊鼻褌,‘南阮北阮’的典故就此而来。”
      “隋唐时,裈正式成为劳动人民的便衣和习武之人的练功服,人们甚至将它做长,与过去开裆的‘袴’结合,形成一种合裆的长裤。而这种合裆的长裤,在宋代大行其道。”
      “宋朝时,人们将合裆的长裤穿下面,开裆的穿上面,突显层次。这便是后人所说的宋裤。”
      同学们跟着老师的思路,目光在一张张图片上转移,现在,他们将焦点集中在一张出图文物复原的图片上。
      “褙子。”老师抬起文件夹在学生面前平移,“宋制汉服的头把交椅。”
      “早在唐中后期,褙子便有了雏形,宋代时已是当朝服饰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衣长至脚面,腰间开叉,全身衣缘,对于未婚女士来说,褙子便是她们最高级的礼服,也是已婚女士们在正式场合的常见穿着。”
      “那对于已婚女士来说,最高级别的礼服是什么呢?”
      “霞帔。”老师翻页,页面是一个大袖衫上挂着蓝缎带的主、后视图。
      “大袖衫咱刚才说过了,它在唐时不过是豪门大户为显身份的奢侈品,而到了宋代,经过人们的不断改良,在后面底部增加了三角兜,用来固定霞帔,从此它便于霞帔融为一体,成了女性最高”礼服的重要组成部分。”
      “再说说这霞帔,原是帔帛演变,由开始时仅作装饰变为主人身份的象征,由随意披戴变为垂在大袖衫两侧。霞帔成v型,人们在穿戴时尖角超前将其搭在肩上,再将其缎带拉向身后,固定在底部的三角兜里,最后在前面的尖角处挂上霞帔坠。”老师照着页面上的说明书讲解着。
      “老师,那‘凤冠霞帔’的‘霞帔’是这个吗?”赵绒显然是在想什么问题。
      “是,婚礼在古代是人生头等大事……”
      “现在也是。”
      “所以人们会穿着最正式的衣服完成婚礼的种种仪式,而宋代最正式的女子礼服莫过于霞帔,霞帔渐渐成为婚礼默认礼服。”老师并没有管王哲插进来的话,按照原先思路往下讲,不过当他看到殷华忆嫌弃王哲打岔不断地掐他时还是忍俊不禁。
      “老师,褙子既然是宋代汉服的代表,那他有没有男装?”王哲一手举起以示提问,一手挡着殷华忆伸来的“罪恶之手”。
      “男装的褙子,准确的说应该是长衫,或是披风。因为褙子是女性礼服的一种,不过早期汉服界均为民间爱好者,掌握相关资料有限,在一些问题上无法进行更严谨的考究,导致人们对褙子定义出现偏差,近几年人们虽然找到了定义上的‘褙子’的标准,但之前的说法已深入人心……”
      “所以呢?”江月颖打断老师的赘述。
      赵绒瞟一眼江月颖,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所以现在汉服界俗称的‘褙子’与定义的‘褙子’所指略有不同,俗称的‘褙子’则是对襟衫。”老师为了“世界和平”加快了语速,有些语无伦次。
      老师又翻起了书页,停在一页上,“对襟衫我就不解释了。宋代对襟衫使用范围扩大,不限男女老少,不限内贴外罩。有的古画上的女子从里到外都是对襟衫,颜色搭配协调,衣长错落有致,甚是美丽。它不像褙子那么讲究,对襟衫是常服,长短不定,有到小腿的,也有到腰的。对襟衫可以有衣缘,也可以没有……”
      “所以说,褙子是高配版对襟衫。”杨思夏总结。
      “目前可以这么说,但口语中的褙子是包括对襟衫的。”
      “就是一个广义和狭义的区别,广义上的褙子是对襟衫加礼服褙子,而狭义的只是礼服褙子。”殷华忆语气中充满对得到老师肯定的期待。
      “是。”
      老师微笑。
      “老师,至于争议的问题就交给我。我……”
      “知道,你很靠谱。”老板一语惊人,引来众人起哄。王哲放弃抵抗,躺平任嘲。
      “那北宋男子服饰还有哪些?”殷华忆将主题又一次掰回正轨。
      老师翻动文件夹,停留在某一页上。
      “朱子深衣。”大家异口同声。
      “在讲朱子深衣之前,咱们先说说深衣。深衣起源于虞朝的先王有虞氏,把衣、裳连在一起包住身子,分开裁但是上下缝合,因为‘被体深邃’,因而得名。其特点是使身体深藏不露,雍容典雅。”
      “这种上衣下裳分开剪裁又手动将它们缝合在一起的裁剪方法也被称作‘深衣制’,它与之前讲的‘通裁制’、‘衣裳制’并成为‘汉服三大形制’。”老板一旁补充。
      “它是最早的汉服形制,但因种种原因没能抗住历史的车轮。但它很幸运的被记入《礼记》,后世儒生凡学有所成者,都对研究这个被写入儒家典籍的深衣十分有兴趣,他们不约而同地代代研究、代代传承,也出现了不少研究成果,或许碍于过去的一些观念,他们无法得知真正的深衣是什么样的,但他们的执着与坚守一样值得被人尊敬。”
      “你跑题了”老板耳语。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便是朱子深衣。”老师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回来,“朱子深衣是朱熹根据《礼记》考证复原的深衣。深衣作为特定服饰,它的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古代中国人对天地人的解读,当然,朱熹在考证复原时也有所取舍的用上了。”老师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将文件夹翻到印有朱子深衣裁缝分解图的一页。
      “上衣均分四片布,代表一年有四季;下裙十二片,代表一年十二月。衣袖呈圆型,衣领交叉后呈方形,代表天圆地方。后背处一条中缝从颈根到脚踝垂直而下,代表做人要正直;下襟与地面齐平,代表着权衡。”
      “不过朱熹当时人微言轻,这深衣并没有得到人们的重视,甚至有人出言嘲讽他迂腐,一些史料上也认为深衣是‘怪服妖服’,直到明代朱子学被立做官学,将朱子深衣用于祭祀礼服,祭圣贤。”
      “一祭先师,二祭朱子。以先生之服祭先生之魂,很浪漫。”杨思夏感慨道。
      “不管朱熹本人有多大争议,但这套礼服,他值得。”殷华忆附和。
      “这是宋代的圆领袍。”老师的话将大家从感慨中拉了回来。同学们顺着他的话望向他手中的文件夹,书页上印着各种古画节选,画中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圆领袍。“宋代的圆领袍比起唐代,多了些礼服性质。首先它的袖型从一开始的直袖窄袖发展出了大袖广袖。其次,官员们也穿具有官服性质的圆领袍上朝。而圆领袍在民间,也在常服中取得了和长衫一样的国民度。”老师指了指画中人的衣领处,
      “交领中衣打底,外套圆领袍,是宋代最流行的穿法。”
      “到了明代,各种补子、蟒纹等出现在圆领袍上,袖型也有了创新。”老师翻页到一页印有明圆领袍裁缝图的纸页。“明圆领袖型创新的代表便是这件。”同学们凑了过来,“琵琶袖。”老师一字一顿。“因袖型像琵琶轮廓而得名,剪裁是直接剪出形状直接缝合。与垂胡的收袖口不同,袖子外轮廓可以缝衣缘,也可不缝。”
      “穿插一个小知识,”老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明代官服在圆领袍中间加一块织物,以织物上的图案区分文武品阶,学名叫‘补子’,文官补子上的图案为飞禽,武官则为走兽。”
      “衣冠禽兽!”杨思夏思索着,刚想张嘴说什么时,被王哲抢了先。
      “明代晚期官员腐化严重,便有了这个成语。”老板补充。
      老师给老板使个眼色,老板自如地走向衣架,熟练地抽出一件道袍,递于老师手中。
      “道袍。”老师见老板取出道袍,脱口而出。“它是明代最为流行和典型的服饰,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以道袍为日常穿着的服饰。”
      “它的大致轮廓与交领长衫别无二致,不过它放量更大。与其不同的是它衣身两侧开叉,从外襟左侧和内襟的右侧开叉处分别接出一片布,打三道死褶或不打褶,纳入后襟至中脊处,谓之‘暗摆’。”
      “而且它领子常镶白色或素色护领,收袖口。”老板又在一旁补充。
      “那它与道士们穿的道袍有何区别?”
      “北宋时范仲淹形容道士们‘衣裳楚楚’。认为那是适合君子的服饰,自带风流。这范仲淹在当时文坛政坛影响力不一般,这一评价吸引了很多文人雅士,他们慕名体验这种适合君子的服饰。再加上宋代士大夫本就喜欢与道士打交道,这样一来,道士的服饰就在俗家人中流行开来。”
      “直到明代,道袍成为汉服中的一种。但它与道家服饰的道袍在形制上的区别并不大。”
      “后来,清军入主中原,实施剃发易服政策,所有的汉族人民必须放弃之前的服饰和发型,改成满族的服饰的发型。当时汉族人民宁死不从,舍弃性命也要保住衣冠,很多仁人志士再次命丧黄泉。而和尚道士均为出家人,不受俗家法律限制,还可以保留之前的装扮。所以和尚道士们便利用这点,间接地保住了少部分汉服形制,比如说道袍。还有的人不愿改装但又不愿死去,便带着自己的汉服出家做和尚做道士,以绵薄之力守护着汉家衣冠,才让汉服在历史的夹缝中艰难的存活下来,才有了我们今天一起讨论汉服的机会。”
      “道士啊,无论世道如何千变万化,他们只坚守道家的清规戒律,不易俗,不异服,特立独行。是道士的风骨,也是这样的风骨,我们才能在经历了几百年的社会变迁后依旧能见到汉服,能见到祖先留下的衣冠。”
      “那当初又是谁将汉服重新提起,将它从历史的夹缝中救出,带回我们的眼前?”江月颖问。
      “等我把明制汉服讲完。”老师温和地说。
      “你们老师又跑题了。”老板笑到。
      “你……”老师瞪向老板,白眼几乎翻过去,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老板可能是被瞪地无可奈何,也或许是想早些结束这个僵持的局面,他从老师犀利的眼神下走过,来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直裰,将它举到老师面前。
      老师收起犀利的目光,漏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直裰,起源于唐代,早期作为中衣,也就是穿在内衣之上,外衣之下的打底。后来佛教在中原大规模发展,与中原文化相互融合,这直裰,也是在那时候,在文化的碰撞与融合中,渐渐成了僧侣们的服饰。”
      “到了宋代,寺院文化的兴起,人民群众与僧侣们的联系日益密切,直裰这种形制又从僧侣转移到了民间,在文人间悄然流行。”
      “明朝时,直裰成了文人士大夫之间十分流行的款式,它的形制也有了些许变化,少了些出世的潇洒,多了世俗的实用。”
      老板将直裰举的更高,挡住脸。
      “衣领处加护领,衣长过膝,无内摆,两侧可开叉,也可不开。”老师利落地提起一个个部位,配上直截了当的解说。
      “中缝有前有后。”老板的手速没有赶上老师的语速,慌乱中被衣架戳到,众人偷笑。
      “袖型种类多,可以是直袖,也可以是琵琶袖。袖口可收也可不收。”老师提起袖子,视若无睹地接着讲述。
      老板将衣服翻到正面放到工作台上,松了口气。“直裰在俗家是男子款式,但对于出家人来说并无区别,尼姑也是以直裰为主要服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思凡》中小尼姑认为自己‘本是女娇娥,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盘黄绦,身披直裰。’”
      “穿直裰常以宫绦相配,这也是‘腰盘黄绦’的由来。”老师补充。
      老板将文件夹翻好举到老师面前,老师接过竖起。
      “褡护,由唐代男款半臂演变而来。不过它与半臂不同,半臂通常穿在里面,外穿则难登大雅之堂,而褡护是穿在道袍等服饰的外层。”
      “它领口处常加护领,袖子通常是短袖或无袖,两侧开叉并有两个突出的衣摆。”
      “其实这褡护啊,本是蒙语中的词,指的是皮衣、皮袄。后来不知怎么就阴差阳错的成了汉服形制了,这款式和皮衣皮袄也不沾边啊。”老师此时还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又一次将这里的气氛推向高潮。
      “可能是字面意思,一搭上,该护的就都护住了。”王哲一语惊人,众人大笑,殷华忆反应慢,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将双手伸向他的脖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伴随着王哲笑声中诡异的尖叫,众人回过头“看戏”,一旁的江月颖甚至打开了手机摄像功能,老板和老师一会儿看向“表演”的两人,一会儿又看向“观众席”,最后,两人相视一笑。
      这边的殷华忆终于放手,王哲还喘着粗气,“不至于吧,我都没用劲。”殷华忆见不惯王哲的小题大做,毫不留情地吐槽。
      “要不你试试!”王哲也不甘示弱,说着便将罪恶的双手伸向殷华忆。
      “行了,接着听课。”杨思夏看不下去了,径直走到二人中间,挡在殷华忆前面。
      两人回到座位上,这次由殷华忆坐C位,杨思夏插在两个男生中间。
      王哲原地凌乱,伸出的手不知该收还是不收,不尴不尬地架在不高不低的位置。而另外两个女生,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偷偷地笑着。
      “王哲,褡护本是蒙语的音译,至于怎么做的汉服形制名称还有待考究。你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但你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你胡编乱造的理由传播,更不能仅凭空耳效果玩低俗的谐音梗。这是不仅对蒙语的不敬,也是对汉服的不敬。”老师少见的言辞犀利让王哲有些害怕,只好乖乖地坐回去。
      回去后见旁边的人成了杨思夏,有些失落。等等!他忽然睁大眼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而江月颖一直在给他使眼色让他注意什么,他顺着看过去看到殷,杨两人认真的听着老师讲课。他才明白,这是错过了一个亿啊。
      “曳撒,起源于蒙古。早期称作‘质孙’,是蒙语的音译,主要是内廷侍卫的服饰。”
      “就是那种御前带刀护卫!”江月颖插话。
      “是。到了永乐时,与汉族服饰充分融合,到也成了大明行伍人家的标配,这名字也改称‘曳撒’。皇帝也将带有飞鱼纹案的曳撒赏赐给有功之人,这便是‘飞鱼服’。它前身分裁,打马面褶,后身通裁,无褶。身侧有摆。”
      “这前面的褶子弄的,都能单独做褶裙了。”江月颖笑到。
      “没错,这就是你老师接下来要讲的,马面裙。”老板说完,将手中的马面裙提在江月颖面前晃来晃去。
      “别闹了,快给我。”老师无奈,老板嘚瑟地拎着裙子晃到老师面前。
      老师一把抢过裙子,白了老板一眼。
      “这就是马面裙,明代女裙的排头兵。”
      “为什么不叫‘牛面裙’?”
      老师的一记眼刀让耍贫嘴的王哲投降,完美地组止了一场战争。
      “马面裙是由两片完全相同的布交叉重叠,两侧打褶,然后再重叠组成。”
      “标准的穿好后前后裙光面平行,褶子刚好在两侧。”
      “我怎么觉得和之前讲的百迭裙,旋裙有点像,它和旋裙一样两片布重叠,和百迭裙一样打褶。”赵绒疑惑。
      “有人推测,宋代的褶裙到了明代发展出两侧打褶的模式,便成了马面裙。”老板补充。
      “明代成化年间,京城女性都喜欢着马面裙。无论是一国之母还是普通妇女,只是不同的阶级,马面裙的质地、装饰和色彩不同。”老师继续讲述。
      “难怪它是排头兵,这国民度不一般。”杨思夏低声对殷华忆说,殷华忆点点头。
      老板将刚才被拆下马面裙的短袄取下,“来,明代女装扛把子——袄裙。”
      “袄裙,明代女装的首席。”老师接过并将二者装回,“袄裙和襦裙一样,一说是上袄下裙,所谓袄,便是有衬里或夹层的上衣;一说是上衣穿在裙子外的穿法。”
      “明早期袄的领子主要是交领,中后期受‘小冰河期’影响,气温骤降,为竖领袄的发展奠定天时地利,人们又有保暖需求,竖领袄便如雨后春笋般成长。”
      “我们以这件交领袄为例,交领袄加护领,袖型以琵琶袖为主,但也有直袖、窄袖、大袖;有前后中缝,下摆呈微弧形,衣长可长可短。”
      “明代晚期经济富庶地区甚至出现袖宽二尺,衣长齐脚面的长袄。”
      “夕阳无限好。”
      杨思夏像是被这话吓到了,抬头望向殷华忆,她似乎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落寞。
      “这便是竖领袄,领子竖起,通常用子母扣固定。”
      “对,你们没有听错,明代时汉服便有了扣子。”老板插话。
      “之前都是系带?”王哲问。
      老板刚想给予肯定回答就被老师抢先,“是,不过明代的扣子主要是子母扣和按扣,按扣我不解释,和现在一样,子母扣就是这种。”说完接过比甲演示。
      “这种扣子在现在的一些冬装披肩上也能看到,敢情它不是新玩意。”王哲突然冒出的京腔没有人注意,老师也只回了他第一句:“时尚是个圈。”
      “那倒是,就像宋代那百迭裙,现在也有百迭裙,只是不用系带了。三涧裙缝上褶,也有包臀裙和鱼尾裙的效果。”江月颖接话。
      “其实历史有时候也没有离我们那么远。”杨思夏低声说,“就比如这件竖领袄,要是做成直袖也和高领开衫没多大区别。”殷华忆并没有反应,思夏抬头,凝视着华忆,华忆眼中落寞比刚才更甚。“竖领袄也有斜襟款,从领处直接斜到腋下,腋下系带,领处子母扣。”思夏的走神使竖领袄的知识点在她耳边匆匆溜去。
      殷华忆似乎注意到有人望向他,低头与杨思夏形成四目相对。
      “有事吗?”
      “啊,没事……”思夏目光躲闪,一时不知看向何方。
      老师又翻过页去,本就所剩页数不多的文件夹看起来更单薄。
      “立领衫,明代后期女装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立领,直襟,胸口系带,领下子母扣固定,袖型以直袖为主。”
      “后来明朝覆灭,汉服成了众矢之的,不过中原汉文化过于强大,有些还是无法彻底被暴力抹去,其中包括汉服中部分女装,立领衫就是其中的‘幸运儿’,直到乾隆中期,仍有部分地区汉族女子穿着立领衫。”老板抽出长桌上的一本书,翻到便条对应的页数,指出人物画中穿立领衫的女子。
      “这种衣服是什么,明式长衫吗?”江月颖指着画中其他女子的服饰问。
      “你还挺会举一反三的。”老师微笑道。“它与宋制的大同小异,主要区别在领部,明长衫以合领为主,胸前系带或用子母扣固定,护领到固定处。仅在底部有开叉,不高于腰,与宋长衫腋下腰间开叉有所不同。”
      “而且明式的放量大,一是当时经济水平高,二是长衫到了明代,贴身直接穿的人很少了,多数是用做保暖挡风的外衣,和披风一样。”
      “披风,保暖防风的外衣。”老师接过老板递来的话,又翻了一页,“通常是直领对襟、大袖、两侧开叉。这和现在所说的披风不一样,现在的放过去被称作‘斗篷’,一说是由过去的蓑衣演变过来的,不过那都是清朝的事了。”
      “蓑衣?”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赵绒用一句诗解释了江月颖的疑问。
      与此同时,杨思夏为缓解刚才的尴尬,翻看老师拿来的书,书上的女子穿着很有明代特色的服饰,描龙绣凤,簪花斗草。杨思夏不知从哪里升起一丝伤感,使得她脸色沉了下来,眉头也渐渐皱起。“这么看来汉服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这都清中期了还能有一定的国民度。”思夏不知道自己怎么阴差阳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她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些异化。
      老师无奈的摇摇头,伴随着老板一声长叹。殷华忆拍了拍杨思夏的肩,杨思夏从伤感的目光中抽出一丝惊愕,射向殷华忆同样饱含失落的眼睛。赵绒死死盯着被王哲翻动的书页,江月颖见气氛不对,也不作声。空气凝固了,只有书页被翻动的声音。
      王哲难以忍受这般死寂,拼命地翻着书,寻找打破僵局的机会。
      “这件长马甲和现在的也没多大区别,不过现在很少做单层。”王哲指着那救命稻草般的画中的长比甲。
      “这是比甲,源自宋时的一种无袖长衫,明代时形成特色,它无袖,两侧开叉,衣长至臀……”王哲计划通,老师重启了讲课模式,老板遵惯例取下比甲送到老师面前,其他几人也从各种心绪中走出,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知识的芳香。
      “使用子母扣和系带固定,有圆领、方领、直领……冬季保暖,夏季也可做成纱制的更显清凉,春秋亦可穿在最外面增加整体的层次感与搭配感。”
      “没有了吗?”江月颖看着老师翻过最后一页,又将文件夹转会正面。
      “什么没有?”赵绒问。
      “清代的汉服啊!”
      江月颖一句即出成功引来同学们的集体迷惑,王哲更是忍无可忍。
      “你在想什么,江月颖同志!你是没听课还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清军入关后实施剃发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汉服在那次浩劫中成了历史!”他的分贝一次比一次高,要是在饭店之类的场合绝对会接受全场观众的注目礼。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月颖也不示弱,拍案而起,“那不是还有十从十不从吗?不是男从女不从吗!我是问女装还有没有新发展!”两人隔着一个杨思夏一个殷华忆,战火还是一触即发。
      “这要是个男的,王哲绝对掐上去,就像刚才对你那样。”观众席老师对殷华忆耳语。殷华忆低声说:“老师,我能不能试一下一开始的那件直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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