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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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爹娘去哪儿了！”
“臭小子，不说话我弄死你！”
人声鼎沸的街道，游人如织，淹没了赌坊后街上的殴打声。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小男孩左一脚右一脚，小男孩爬起来被踹倒，踹倒了又爬起来。
“我没有爹娘。”
小男孩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痛得呲牙咧嘴还没忘了拍打身上的泥土，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穿新衣服。
今日上元节，两个主人带他出来看灯会，不仅买了新衣服还给他买糖糕吃，像做梦一样。
主人说要去赌坊还清赌债，以后老实干活挣钱，将来还要送他去学堂读书。
到了赌坊主人才发现手里的银票不够，只好把他押在赌坊再回家拿钱赎人，走之前还留下一块糖糕，让他吃着糖糕乖乖等着。
可是等到天黑主人也没来，赌坊的人说主人跑了，去家里也寻不着人。
他不知道主人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了要来赎他吗……
“你当我瞎啊！”其中一人揪着小男孩的脖领质问，“送你来的不是你爹娘还能是谁！”
小男孩被勒得喘不上气，话也说得不连贯：“我是……他们的……仆……仆人……”
“还仆人？”
男人松开小男孩抬手就是一巴掌，“他们俩欠了一屁股债还有钱去雇奴仆？”
“雇你个五岁小屁孩？”
“哈哈哈哈！”
此时一男子走过来，几个笑得歪三扭四的人立即俯首帖耳，齐刷刷地喊着：“乔爷。”
而他们口中的乔爷一脚踩在小男孩的脑袋上，咬牙怒道：“不必问了，那两个赌鬼被咱们的人追到河边无路可逃，跳河死了。”
主人……
死了……
主人真的不要他了。
小男孩趴在地上，恐惧与无助将他笼罩。
“他们可欠咱赌坊不少钱，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乔爷，我看这对狗男女根本没钱还债，把孩子留咱们这儿当幌子。”
“摊上这种爹娘，孩子也怪可怜的。”
“赌坊可不是济世的佛堂。”乔爷眼神凶狠，脸上的刀疤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打一顿，拉去黑市卖了吧。”
“是。”
乔爷走后，为首的男人打量着小男孩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穷鬼一个，把他衣服给我扒下来！”
几个大男人扯着小男孩的衣服，也不知小男孩哪儿来的力气死命拽着。
见衣服迟迟扒不下来，有人直接一拳捶在了小男孩肚子上。
衣服到了男人手里，小男孩趴在地上把吃下去还没消化完的糖糕吐了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甜甜的，真舍不得往外吐。
殴打声还在继续。
疼，好疼。
他是不是快死了。
可他好像忘了什么。
“阿彦哥哥。”
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彦……哥哥……
阿彦……
他是……苏彦。
他是念念的大哥。
在苏彦想起自己是谁时，打他的几个男人和赌坊瞬间消失不见，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睁眼，快睁开眼……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陷入了梦魇，苏彦急切地想要逃离，可四肢像被麻绳紧紧捆住似的不听使唤，四周仍旧一片黑漆漆。
……
书房里充斥着血腥味。
苏彦的胸膛、腹部、双臂还有大腿上被匕首划伤的刀口随处可见，破碎凌乱的衣服被血浸透粘在身上，苏常念刚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模样，或长或短的刀口一眼望去如同杂草，根根寄生在苏彦身上以鲜血为食肆意生长。
之前苏常念虽隐约猜测过，可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些场景依旧触目惊心。
她红着眼眶，坐在软榻旁给昏迷不醒的苏彦仔细处理伤口，凌风凌云熟练地帮苏彦清理着身上的衣服碎片，面不改色的模样仿佛已经做过很多遍。
突然，苏彦神色痛苦地挥舞着手臂，脚也四处乱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似要崩开，没来得及包扎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
“凌风凌云，快按住他！”
苏常念话音未落，凌风凌云已经俯身将苏彦的手脚控制住。
“啊！”
苏彦大吼一声，瞪大了双眸，眼神呆滞地望着房梁。
苏常念示意凌风凌云松手，自己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轻抚着苏彦的肩膀。
“阿彦哥哥做噩梦了吗？”
“噩梦都是假的，不作数的。”
“阿彦哥哥，我在呢。”
听到声音的苏彦渐渐回神，却在转头看见苏常念的一瞬间猛地将她推开。
软榻本就不大又躺着苏彦，苏常念只有半个身子坐在塌上，而且苏彦一瞬的力气大得很，凌云伸手要扶苏常念都晚了一步。
苏常念没有防备地跌落在地，头也磕在了软榻边缘，额角被硬梆梆的木头碰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连忙爬起来阻止凌风又要按住苏彦的动作，说道：“没事，阿彦哥哥不会伤害我。”
苏彦眼神躲闪，挪动着身体向软榻内侧靠去，并躲开苏常念想要触碰他的手，难于启齿。
“别碰，脏。”
怕苏常念误会，他又开口解释：“别弄脏你的手。”
“让凌风凌云来吧。”
凌风凌云听命刚要上前就被苏常念拦下赶了出去，她直接朝苏彦口中塞了一粒止血药丸。
“既然胡岚芝说我强势，那我怎么也得强势一次。”
苏常念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抓着苏彦的手臂开始上药，嘴里还凶巴巴地威胁道：“不让我上药我就再也不吃你买的桂花糕了！”
“……”
苏彦默默地把薄毯往上扯了扯，盖住部分露在外面的大腿，耳根悄悄染上了红色。
苏常念注意到苏彦的动作，轻咳一声：“我可没轻薄你，大腿的伤口都是凌风包扎的，我只负责上半身。”
其实身为医者不解释也没什么，而且大腿的伤口本就是凌风包扎的，可怎么说完反倒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苏常念正胡想八想，苏彦缓缓开口：“念念，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
“你别生气，对不起。”
苏彦此时的神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小心翼翼地等着他应有的惩罚，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苏常念。
她的阿彦哥哥可是驰骋疆场威风凛凛的将军啊。
“阿彦哥哥，我没生气。”
苏常念处理好小臂上的伤口，看向苏彦的眼神中带着安抚，问道：“你不想让我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才不小心推了我，对吗？”
苏彦面带愧疚地点点头，而后看着苏常念的额角说：“你，受伤了。”
苏常念摸着仅有点血丝的额角，笑着回道：“这算什么伤口，再过一会都能痊愈了。”
说罢她大概看了一下苏彦身上，只剩下左手的刀口还未处理。掌心原有的疤痕添了一道新伤，嵌入皮肉的“蚯蚓”像是被刀尖一分为二，裂开破溃。
谁知苏彦又往旁边躲着，右手一把抹掉左手掌心变得有些粘稠的血液，说话时遮遮掩掩。
“我的血……脏……”
苏常念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放下药瓶垂眸不语。
正当苏彦心中忐忑，面色逐渐慌乱时，苏常念朱唇轻启。
“阿彦哥哥的血，干干净净。”
只见她飞快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毫不心软地划破自己右手的掌心，抓着苏彦没有伤口但染了血的右手，与其掌心相对用力握在一起。
苏常念抬头，双眸含泪直直望向苏彦的眼睛，哽咽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彦哥哥，若你觉得自己脏，那我便同你一起脏。”
苏彦看着苏常念的举动，心底某处黑寂的湖面卷起巨浪，半张着嘴犹如失声一般什么都说不出。
鲜血顺着二人双手交握之处连成线滴落在苏常念的衣裙上，他感受到苏常念温热的血液正慢慢浸润着自己带着凉意掌心，温热带来了片刻安宁，驱散了梦里残留的恐惧与无助。
苏常念终是忍不住了，不知是自己掌心疼得厉害还是心里疼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顺着脸颊往下掉。
“阿彦哥哥，伤口很疼吧。”她轻轻贴近苏彦的胸膛，鼻尖的血腥味混着药草的清香。
她都听到了，阿彦哥哥说疼，好疼……
苏彦下巴抵着苏常念的额头，拢着怀里人的身子抱了抱，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
但很快他就松开了，催促苏常念去止血上药。
苏常念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立即唤门外的兄弟俩打了几盆清水进来，她自己的伤口不打紧，可万一她血液里未解的毒沾染到苏彦的伤口就麻烦了。
凌云十分小心地为苏常念上药，唯恐下手重了被主子的眼刀刮掉一层皮，苏常念也同样盯着凌风给苏彦包扎左手的伤口，清洗右手的血迹。
凌风心中只觉得奇怪，主子右手又没受伤，小姐都快让他把主子的右手洗秃噜皮了。
左手也好，右手也罢，苏彦皆无暇顾及，眼里全是苏常念的身影。
处理完伤口，凌风和凌云见两位主子暂时无碍，二人默契地退下了。
苏常念把桌上的兔儿灯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阿彦哥哥，明年我不要兔儿灯了。”
苏常念神色一暗，小声说道：“明年的这个时候，别再受伤了。”
“不……”苏彦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兔儿灯。
但他摇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常念不想戳穿苏彦，嘴上只当苏彦是做兔儿灯时受的伤。苏彦不想说她便不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什么时候苏彦想说了自然会说给她听。
“我做的兔儿灯比起你大师兄做的如何？”
听到苏彦问她，苏常念莞尔一笑：“阿彦哥哥做的最好看。”
她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苏彦不在时发生的趣事，说起苏煜醉酒被老国公罚去抄写兵书时忍不住拍手叫好，说着魏钰在醉云楼灌了姑娘两壶茶的糗事，还不留情面的把魏钰吐槽了一番。
苏彦靠着软榻，落在苏常念身上的目光一刻不离。
“念念，我……可以吃软饭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