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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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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阳光照进闲云居，苏常念坐在秋千上望着书房紧闭的门窗。
“小姐，卫府的人来传话，说四小姐和二公子今夜邀您一起去看灯会。”
“小姐？”
秋月伸手在苏常念面前晃了晃。
“……”
苏常念回神，“你说什么？”
“卫小姐和卫二公子想邀您一起看灯会呢。”
“去回了吧，说我身体不适今夜就不去了。”
“等等，”想着卫星婉活泼跳脱的性子，苏常念又嘱咐道：“灯会虽热闹但鱼龙混杂，让婉婉夜里外出时跟紧了景桓哥，莫要一人独行。”
秋月应下便去回话了。
苏常念扶着两边的绳子双腿稍稍用力，秋千微微荡起，垂在秋千下的裙摆似蝴蝶扇动的翅膀轻晃着。
远远望去，秋千上女子婀娜的身姿与后背倾泻而下的乌发，俨然料峭春寒中最美的风景。
可若走近了仔细瞧，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掩不住女子眉梢间的忧思愁绪。
昨日一句“吃软饭”，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苏彦以休息为由让旁边的兄弟俩将她“请”了出去，今日一早更是不顾身上的伤独自出门了。
苏常念坐在秋千上闷闷不乐，白芷叹了口气，端走丝毫未动的红豆粥打算去厨房再热一热。
廊下，白芷边走边思索要做点什么好吃的才能让主子有胃口，谁知走廊拐角突然冒出人影，自己脚下一个踉跄，碗里的红豆粥洒了满手。
“小心！”凌风猛地顿住脚步，心中一紧。
白芷回过神来站稳，手里剩下不到半碗的红豆粥却被凌风眼疾手快地抢了去。
“你抢我碗做什么，饿了？”
凌风看了眼白芷的手，摸着没有丝毫热气的瓷碗尴尬地挠挠头说：“你没烫到就好。”
“……”
白芷把手擦干净，戳了戳杵在一旁的凌风，略带不满地说：“你们整日待在姑爷身边也多劝劝，身为男子又比小姐年长几岁，怎能一吵架就把小姐赶出来。”
瞧着对面不帮自家主子讨个公道誓不罢休的样子，凌风赶紧解释：“没吵架，是昨日公子受伤，身上有些地方不方便上药，公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才让小姐出来的。”
“你当我和秋月一样心思单纯好哄骗吗，要说脸皮薄那也是小姐脸皮薄，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昨日小姐不让我和秋月进书房，谁承想她一出来手上裹得像个粽子似的。”
眼瞅着白芷还要声讨，凌风连忙补充道：“给小姐包扎伤口的是凌云，可不是我，不信我包给你看。”
“打住，我关心的是小姐，对你的事可没兴趣，免得有人又要说我‘多管闲事’。”后面几个字被白芷说得咬牙切齿，从凌风手里拿过瓷碗扭头就走。
懒得和这种人掰扯，小姐从昨日就没什么胃口，她得赶紧想个法子。
凌风想起先前自己为了拒绝白芷给他和秋月牵红线时脱口而出的“多管闲事”，望着走远的人影懊悔不已。
这边，苏涪正在自己书房与兄弟二人聊天。
“让凌风去拿坛好酒怎么酒没来人也不见了。”
“你就老实待着吧，小心祖父知道你喝酒又生气，而且彦哥练武时手掌不小心受伤了，不宜饮酒。”说着苏涪给身旁的苏彦添上一杯热茶。
苏煜咂咂嘴，罢了，今夜上元灯会有的是地方喝酒。
“大哥，生辰快乐！”
“彦哥，生辰快乐！”
二人将他们为苏彦准备的生辰贺礼拿出来，苏胤有事脱不开身，准备好的贺礼由苏涪代为转交。
苏彦扯开嘴角笑着收下兄弟几人的心意，话说了没几句却总是盯着自己的手，神色恍惚。
想到苏彦一大早借口找几本书跑来自己书房躲着，手掌又受伤，苏涪不禁担忧问道：“彦哥，难道你与念念打架了？”
“大哥就算把咱俩打得满地找牙也绝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苏煜看向苏涪满眼嫌弃，这人脑子没救了。
“昨日念念还同爹娘说上元佳节她想要与大哥二人独处，大哥的生辰宴就不和大家一起庆祝了。”
说着凑到苏彦旁边，一副他十分了解的样子拍拍胸脯说道：“大哥定是在外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说出来弟弟罩着你。”
谁料苏彦慢慢抬起头问：“她，要与我独处？”
“你不知道？”
完了，妹妹是不是打算给大哥一个惊喜，就这么被他说出来了，苏煜此刻的表情精彩得很。
……
日头西沉，白芷在院门口来回踱步张望，远远瞧见苏彦的身影像是看见了救星。
“姑爷您可回来了，小姐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您快去看看吧。”
“小姐脸色不好，自己在书房待了许久。”
“怎么没人早点告诉我。”苏彦声音微冷，瞥了暗处的凌云一眼，三步并作两步朝书房赶去。
凌云苦着脸，他也想早点说啊，可他去城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主子，回来还被秋月数落一顿。
“主子，早晨您要去涪二公子那里躲躲，我怕凌云大嘴巴说漏嘴，就连他一起瞒着说您独自出门去城外散心了。”
凌风一边解释着跟上苏彦：“请主子责罚。”
“先下去吧，准备些念念平日里喜欢吃的。”
苏彦顾不得其他，只想快点看到苏常念，走到书房门外放缓脚步推门进去，又轻轻关上房门。
天色渐暗，屋内还未点灯，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他昨日躺过的软榻上，低声啜泣。
苏彦慌了神，几步走过去将苏常念揽入怀中，还未等他开口，怀里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阿彦哥哥为什么躲着我，是我昨天做错了什么吗？”
他抬手拭去苏常念眼尾的泪珠，轻拍后背为其缓解一声声抽噎带来的不适，温声说道：“我的念念长大了，会照顾哥哥了。”
“是哥哥错了，不该躲着让念念担心。”
“哥哥给你道歉，原谅哥哥好不好？”
令人安心的怀抱，耳边一声声“哥哥”，苏常念迷失在极尽温柔的声音里，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怎么从苏彦嘴里说出来听得她面红耳赤。
怀里的人慢慢止住了抽泣，一时间二人相拥无言，屋内静悄悄的，流转的时光仿佛在他们身边静止，这样的画面即久远又熟悉。
“阿彦哥哥，你抱着我好像小时候一样。”
苏常念担心苏彦身上的伤口，说话时笑着起身坐好，正要唤人进来点上烛火却被苏彦拦下。
与方才不同，苏彦的声音有些颤抖：“念念，我有话想对你说，可否说完再点灯？”
“好。”
昏暗的房间，苏彦垂眸看向掌心，眼底的厌恶似要透过包扎缠绕的白布将手掌刺穿，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向苏常念说出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卑贱的出身……对他非打即骂的“主人”……
过年时他难以下咽的面花儿……被狗吃掉的糖糕……
无数次因控制不住自我而刺向自己的利刃，看着血流下，好似他本该如此……
他对自己的憎恶一日日只增不减……他是一滩淤泥……很脏……
一个缓缓道来，将自己的不堪扒开向身边人诉说，一个认真听着，对眼前人心疼不已，此情此景就像九年前上元灯节的夜里。
苏彦说着话突然呼吸急促，攥紧了拳头用力捶打双腿，昨夜的伤口崩开，空气中有了血腥味。
苏常念力气小抓不住苏彦的拳头，没有半分犹豫的整个人将苏彦抱住，拳头难免有几下落在她身上。
她不觉疼痛，只是用手轻拂苏彦的胸口，如春风般柔和，苏彦逐渐冷静下来。
“阿彦哥哥不脏，小时候念念最喜欢靠着阿彦哥哥了。”
“幼时中毒幸好遇到师父救我性命，你瞧，生于除夕夜亥时的人真能保佑我时来运转呢。”
接着苏常念向苏彦坦白：“九岁那年我没有忘记上元节发生的事，对不起，骗了你。”
听到除夕夜亥时，苏彦心中大惊，突然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心底传遍四肢，他有些害怕，害怕苏常念会对他心生厌恶。
屋檐下挑起灯笼，烛火透过窗户照进屋内。
苏彦把脸撇向一边不敢看苏常念，开口说道：“他们说我吃软饭，可我只觉得自己连吃软饭都不配。”
难怪昨日苏彦那般问她。
“你的功名是自己挣来的，所谓吃软饭都是些心术不正之人故意抹黑，阿彦哥哥不要贬低自己，你配得上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苏常念双手捧着苏彦的脸，郑重说道：“每个人都有很多身份，在别人眼里你是盛勇将军，是苏家养子，是爹娘疼爱的儿子，但你不能只为苏家而活，你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心上……最重要的哥哥。”
苏彦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温度，曾经还需要他抱在怀里哄着吃药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一字一句震得他胸口发烫。
窗外，夜空中乘风而起的一盏盏祈天灯，载着人们最真挚的祝愿与思念传至天际。
“念念，可以陪哥哥过节吗？”
“好。”
苏常念点亮苏彦亲手制作的兔儿灯，提在手里随风转动的小兔子活灵活现，灯火映在女子姣好的面容上，笑魇如花，映在苏彦深邃的眼眸中，璀璨如星。
念念，以后每年上元节都陪哥哥一起过节，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