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狂》尐薯▓蔸

73、边国记事

　　据后史记载：天朝大陆元历三月四日，云国送嫁队伍抵至玄国下属小国边。于队伍于边国都城休整时分，风国信使快马赶至，交付云国公主密函一封。于时，风国楼城刺杀一案尚未告破。
　　“公主，信上内容是否有所不妥？”妩寅见云衍盯着信函长久不语，便关切地询问。
　　云衍淡淡看向妩寅，略微一顿，便摊开了手掌。
　　“寅儿可认得它？”
　　那是一枚碧绿的玉扳指。
　　云衍细细打量着那枚碧玉扳指，凤目却凝起丝丝讽意：“为了这小小的扳指，世子可是叫人跑死了两匹千里良驹呢。”
　　妩寅盯着那枚扳指，平静的眸色瞬息万变：“公主，难道----”
　　却只见云衍妖娆一笑，抬手扬起那枚碧玉扳指：“呵呵，果真是家事难断那----风国可要变天了，恩。”
　　妩寅、妩未相视一望，再回首默默望着那一纸素白的信函化作灰烬。
　　主上这是要----
　　“咦，公主，这是谁送来的扳指啊？”送走医官后的明袖一掀帘，便瞧见了云衍手上的扳指。
　　“自然是袖儿你心心念念的世子呀。”云衍兀自拉过明袖的手，将扳指往她拇指上一套，却是空出了一圈，“若是这定情的信物再小一些那便合适了。”
　　“公主！”明袖又羞又恼，忙将拇指上的扳指取了下来，一把塞给云衍。
　　“原来袖儿不喜欢啊----那可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一门姻缘呢。”云衍随意把玩着扳指，面上却无一丝憾色。
　　“公主你----”
　　“公主，既然当初行刺失败后那群此刻皆服毒自尽，为何还如此马虎大意竟在身上留下信物？”妩未盯着那碧玉扳指，眉头却是深锁。
　　云衍勾起红唇，深霭的凤目里有微芒闪烁：“因为他是----故意的。”
　　云衍扫了眼惊诧的众人，又是妖娆地笑了起来：“他不过是想要挑衅罢了。呵呵，那风四王爷还真是有趣。”
　　“风四王爷？！就是那个长住深宫，终日以面具示人的病怏怏的风四王爷？！他到底想要挑衅谁啊？”明袖一听云衍隐晦的话语就立即来了兴趣，急切地追问道。
　　可云衍却是但笑不语，只将那扳指随意敛入衣裳内，毫无一丝想要回答的兴致，忽听见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吟，便回身看向锦榻上已是睁开眼睛的鹃色。
　　“还疼？”
　　鹃色一听那清冷却又分明温软的关怀，眼里立即涌起细碎的泪光，却又慌忙摇了摇头。
　　“疼了就喊出声，没人要你忍着。”云衍望着鹃色一张憔悴苍白的小脸，微拧眉心，端起矮桌上的药碗，将一匙药汁喂向鹃色。
　　鹃色浑身发颤，一双桃花眼里更是泪意弥漫。他张了张嘴，将那一口苦涩的汤药咽了下去。
　　却觉得如同有滚烫的蜜汁从心尖溶过。
　　妩未等人见状，便也自觉退出了车厢，只留云衍、鹃色二人。
　　云衍见鹃色咽下了最后一汤匙药汁，便取了枚蜜饯喂入他口中，却觉指尖微微作痛，低眼看时，那食指尖端竟有浅浅齿痕。
　　她抬眼，正好对上那双有怨，有恨，却更多是痴缠爱恋的桃花眼。
　　云衍在心底轻叹一声，抬手抚去那人唇角沾染的药汁。
　　“你原本叫做什么？”
　　鹃色只觉唇角微微一凉，耳边却传来云衍凉薄的声音。
　　“方。。。。远轻。”那样遥远的名字。断断续续地从鹃色颤抖的唇间溢出，他抬起眼，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勇气，才盯着云衍稳稳地张口，“我叫远轻。”
　　云衍微微颔首，半晌才淡声道：“那我往后便唤你做远轻可好？”
　　鹃色浑身一震，一双深幽的桃花眼里映着身前人绝代的风华身姿。
　　他敛下眸，却在榻上深深向她行了一礼：“恳请公主唤我做阿色。”
　　那一日，他随着众人默默立于藏月舫内；那一日，他紧张地盯着那袭旖旎的红裳自远处而来；那一日，他听见她妖娆却隐匿着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说：本宫就要他了。
　　然后那一日，她亲手折了瓶里的紫色杜鹃插于他的前襟，她抬起他那张有些惊慌失措的脸，忽地就笑了开去。
　　他听到她笑：以后你便是鹃色了。
　　鹃色，鹃色。
　　他在心底默默轻念那两字，鼓起勇气抬眼望上她的脸的那一刹那，却知道是要今生今世彻底地沦陷了下去。
　　于是，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鹃色。
　　那一日，他刚满十七，因她眉眼里的散淡笑意而成为她的鹃色；
　　这一日，他未及二十，因她唤昔日自己做鹃色而只做她的鹃色。
　　再次抬起头时，他听到她轻幽的叹息，入眼的却是她存有怜惜的淡笑。
　　“阿色----往后，你便是我的阿色了。”
　　鹃色听到那声轻淡却郑重的承诺，深幽的桃花眼里却是涌起朵朵笑意。
　　是的，从此世上再无方远轻，有的只是阿色，仅仅依恋着云衍生存的阿色。
　　----
　　“公主----”
　　“再过几日就可进入玄国边境了？”
　　“。。。。大约还需十日。”
　　云衍抬眼看了眼沉沉暮色，又回首扫向身后那架马车，低声吩咐一旁身着红衣的妩寅：“去把袖儿叫来。”
　　妩寅望着云衍半张隐在月色下的面庞，欲言又止，终是沉默着回了车厢。
　　----
　　“公主大半夜的怎么----”
　　“袖儿认为今夜月色如何？”云衍听闻身后传来明袖尚还混沌的声音，并未回身，只看向那半轮春月。
　　“啊----公主你----”
　　“同样是月，我却始终以为它不及云国的好看。”云衍似未将明袖的诧异听进耳，张眼望着那月亮一笑，再转身，目光灼灼地望着身前的少女，“我要你回云国。”
　　犹如乌云压顶。
　　明袖呆呆地愣在原地，待回过神后一双杏眼却早已噙满了泪水。
　　“公主，我不要----”
　　“你必须回去。”云衍的眸光在触及明袖眼里的泪水时有一瞬的闪躲，最后，却依旧是甩开了心软，“明日玄使与云国交替时，你便随着送嫁的队伍返回王宫。”
　　云衍望这明袖早已满面是泪的凄楚模样，狠下心，将怀中的信函递给她：“袖儿，父王已经老了。”
　　明袖努力睁大一双泪眼朦胧的杏眼，咬着牙狠狠瞪着信函上的黑字：云王突染病疾，朝事暂无人理。
　　“袖儿，即便父王病倒，我也不怕朝堂短期内会有如何巨变----只是，我不能丢下父王，父王的身边必须有他可以信任的人。”云衍沉静的眼底闪过丝丝波澜，但即快，她抬手，抚去明袖面上的泪痕，“袖儿----我多谢你。”
　　明袖奋力摇了摇头，一把抓住云衍的手，重重扑进她的怀抱，竟是压抑地抽噎起来：“公主，袖儿回去，袖儿明天就回去。”
　　云衍抚着明袖不住颤抖的脊背，微勾的唇角却是分明有丝微的涩意。
　　。。。。
　　天朝大陆元历三月六日，云国送嫁队伍正式于边国与玄国迎亲使交替，是日，云国送嫁队伍除部分宫婢及侍从外，其余一千三百二十一人皆悉数返国。
　　云衍于车驾内掀帘望着远去的云国队伍，凤目里闪现丝微的黯色。
　　“公主，明袖她----”一旁的妩未望着云衍有些失神的神情，神色犹豫地低低出声。
　　“没事。”云衍浅浅一笑，放下了帷幕。
　　此刻，云衍却不曾想过，她今日的一句‘没事’，却会叫她日后懊悔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