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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只剩二十 ...

  •   踏水点波,落魂谷内有一方娉婷的身姿袅袅而行。
      青丝似墨,黑瞳若潭,苍茫天地间只余猎猎作响的疾风。
      有暗香袭来。
      猛地一错身,擦鬓而过的数朵如雪梨花激烈地在湖面炸开,掀起几丈高的银白水柱。
      凝着眼前铺天盖地的水浪,还来不及作出任何举措,一阵无形的疾风便紧迫而来,长绫尚未出袖,只下意识地伸手一挡,堪堪抵住了那就要落在颈脉前的雪扇。
      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
      借着上魅抵抗的那一道劲力,反手一拉,上魅便重重跌入同样墨丝黑瞳的男人怀里,警觉地扣住她隔空就要劈来的左掌,身形微动,猛然欺近的唇,在瞬间狠狠碾压上她的红唇。
      嘶——
      这一吻,有血腥弥漫。
      眯起潋滟的凤目,上魅抚去残破的唇角溢出的丝丝血水,望向那在她出手的刹那就飞身避开的黑衫男子。
      下邪立于已然平静的湖面,一双墨瞳不躲不避,直直对上上魅的眸光。
      “你倒还知道痛!”他冷声,俊美无铸的面上竟有起伏的怒意,“我今日就是要咬醒你,叫你好好看清你这大半年来究竟做了多少荒诞事!”
      眸光微微轻闪,上魅避过下邪那灼灼的目光,淡声道:“我不是来吵架的。”
      “吵架?哼!我可没那般好兴致!”怒极,他清亮的眸子里涌动着波光,“你要引狼入室,我不管便是;你不许我查那人的身份我便不插手;你为一个男人费尽心计,甚至险些丧了命,我也依你的性子不闻不问----现下,你又是为了什么该死的好理由竟生了当后的念头?!”
      他震怒的言语叫她犹如芒刺在背,上魅望向他那难得变了脸色的俊颜,低低吐出三字。
      “阎罗怕。”
      闻言,那张怒气浮露的俊颜蓦地一怔,深沉的黑瞳闪现一丝急促的亮光,但他似乎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出手探向上魅的腕部,只一瞬,那亮光飞快地泯灭,已微平复的面上更是气急败坏:“你当真是发了疯!你为这一枚丹药赔上自己便罢了,但你究竟又----你把它给云甫擎了是不是!你是当真不想活命了是不是!”
      “他是云国的王。”
      “他是云国之主又如何?你别拿那套治理天下的大道理来诓我!统统都是废话连篇!那些个王侯贵胄、贤臣能士算得了什么?在我眼里犹如尘荇,分毫比不上个女人你!”下邪紧紧瞪视着眼前的上魅,又怒道,“女人你的能耐有多厉害我岂能不知?即便没了云甫擎,大云照旧能在你手中繁盛极时!如今你将阎罗怕给了云甫擎又能如何?女人,你当我是傻子好瞒骗吗?!他早已心脉俱毁,就算服了你给的丹药,怕是也活不过五年!”
      上魅眸底微黯,半晌,才幽幽叹息一声:“男人,他毕竟是我的----父王。”
      下邪见她那黯然的模样心头一软,但在听清她那声幽叹后,唇角勾起残酷的笑弧。
      “父王?呵!愚蠢!我以为即使天下世人都瞎了眼,也独独你清明!他若视你为骨肉,他怎会不知你叫他害得这二十年来与他承受着同样的蛊毒;他若视你为至亲,他又怎能狠得下心将你远嫁玄国;他若真心待你,又怎会毫不顾虑地吞下你给的丹药?----他若当真配得上你唤一声父王,他又何来的颜面见你?!”
      冰冷的凤目涌卷上深邃的寒意,足以冰冻那一池碧绿的湖水,“他便是服下阎罗怕也不过多续得五年性命,于你,却要白白牺牲你这二十年穷尽的心血!他害你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你怎能甘得下心?!----女人,你别忘了,不论你如何百般抵制你体内蛊毒的侵蚀,没有解药,照旧逃不了一死!女人你如今,是当真只剩二十年好活!”
      普天之下,知晓云甫擎身患隐疾多年的不过十人,而这屈指可数的几人里知道内情真相的更是寥寥无几。
      可他下邪清楚!她上魅亦然!
      他云甫擎患得根本不是什么顽疾,而是中了蛊毒!身中长达二十七年之久的罕世蛊毒!
      当年深谙真相的宫人因着种种内因所剩无几,余下的,也统统选择了装隆作哑,毕竟那涉及了大云王室当年的惊天丑闻,其中牵涉的权势利益更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见上魅始终一语未发,下邪有些负气地甩袖转身,还未踏出脚下的步子,身后便传来熟悉的低唤。
      “怎么?反悔了?”微侧身子,下邪冷冷地扫向上魅。
      微摇首,上魅却言其他:“明日,雪殇便要起程。”
      “他答应了?”下邪微怔。
      “是。”今日便是她二人定下的三日之期,黄昏时分,雪殇一身清寂地进暖云殿见她,并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担心夜长梦多,欲趁自己尚未出嫁,还留有几分势力之时尽早巩固雪殇在云国军营的权力地位,她费尽心思为他焚毁身世,撤去奴籍,消匿他曾为面首的事实,而后又将那不择手段得到的大云三分之一的兵权交由他。
      “你要我派人暗中护他?”下邪转过身,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
      “不,是明助。”上魅对上下邪闪烁的哞光,红唇轻勾,“男人,我想借你江湖第一公子的美誉一用。”
      “第一公子?”他冷哼一声,讥刺道,“女人你是要借我的名声护他一路周全,更想以此为他抬高军中的威望么!若是换做别人,定会赞你一石二鸟,但你我相与六年,我怎能不知你?哼!你还当真是一石三鸟!”
      她欲击中的第三只鸟,便是他!一旦他依言派人前去护卫雪殇,那无异于昭告世人,他雪殇是他下邪的人,谁也不能妄动他,甚至连他下邪也不行!
      眸光凛然,脚下的碧水因他深深抑制的暴怒而激起层层涟漪。
      “女人!我下邪在你眼里究竟算个什么角色?!我说过不去动他,便绝不会伤他分毫!”
      那极力的压抑有着风雨欲来的前兆。
      她沉默,转眸,敛眸,复又张眸,反反复复。
      “男人你。。。。”她动了动红唇,再吐不出字句
      那一瞬好似有什么东西难耐地梗在她的喉头,叫她吐不得,更咽不得。
      于是,她偏首,望向别处。
      良久无言。
      下邪紧紧盯着眼前似是执拗地将目光落向别处的上魅,满腔的怒意却因她波澜起伏的黑瞳缓缓沉淀,张了张口,先前讥讽的语调转柔几分,终是化作清幽的叹息。
      “女人,若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助你。”
      那一声叹息里,有一分清冷,三分无奈,更有浅浅深深的七分道不清说不明的莫名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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