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狂》尐薯▓蔸

66、碧玉生隙

　　本是冬日时节，虞亭周野却怒放了大片虞美人，如火如荼。
　　云衍细细看着圆桌上的棋局，柳眉微挑，落子无声。
　　“若我是雪殇，便走这一步。”云衍望着自己代为雪殇落下的那枚白棋，虽依旧是僵局，但却令黑棋动弹不得。
　　但极快地，那枚白棋便被修长的手指略略向右侧移动了位置，云衍蓦地抬起眸，正对上雪殇清幽的瞳眸。
　　“你----”
　　手起棋落，那最后落下的黑玉棋子，堪堪破了棋局，分了胜负。
　　“公主，雪殇输了。”那双深澈的瞳眸里，仅有微漾的幽波，忽明忽暗，“雪殇今日前来向公主辞行，恳请公主准雪殇明日起程离宫。”
　　浑身一怔，云衍脱口问道：“为什么？”
　　幽波渐暗，仍是那清冷的语调，去隐隐藏着一丝生疏：“请公主恳准。”
　　云衍紧紧盯着身前的白衣男子，凌厉的眸光扫过桌上那一白一黑生生定了胜负的棋子，紧抿的红唇僵硬地吐出同样的三字：“为什么？”
　　他是白子，却在针尖麦芒相对之时，选择了退避；
　　她是黑子，却在两军对垒之际，因他的退让与他那兀自落下的黑子，而力挽狂澜。
　　他逃避，她被动，一负一胜----她赢得毫无快感，她赢得莫名其妙！
　　她还尚未理清头绪，却忽闻鼻息间拂来一阵极其浅淡的气息，瞬间的怔忪后，却见那墨发白衣的雪颜男子竟在自己的面前堪堪跪了下去！
　　“你----”剪水瞳里闪现震惊之色，她凝望着眼前的雪殇，呼吸竟有几分急促，“你究竟要做什么？”
　　闻声，那虽屈膝却仍就挺立的脊梁微微一颤，张眼抬眸，竟蕴着丝丝讽涩：“这不便是公主想要的。”
　　就如同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离宫，便是在被把玩之后狠狠唾弃；留下，便是要抛下尊严，向她俯首称臣。
　　他以为…。
　　他就是这样以为的吗？！
　　顶上的空气在瞬间一窒，但随即立刻涌来铺天盖地的阴鹜及一触即发的暴怒！
　　“哗啦！”
　　黑白相杂的棋子在那猛然激起的响声之中统统四散飞溅，密集的棋雨齐齐砸落地面，碰撞击打出清脆的声响。
　　“你到底把自己当作什么？又把我看作什么？”怒极，潋滟的凤目染上猩红，急促喘息间，心头竟像被人活生生地插入锋利的坚刃，““我领你回宫，赠你兵书，灭你仇家，荐你为官，甚至不远千里寻回你父亲的遗骨。。。。我从来不是要你卑躬屈膝地将我视为主人，我只要你挺起你的胸膛，拾起你的傲骨，与我，站在一起。。。你究竟明不明白？明不明白！。。。。。雪殇，我从来都不是…。从来…。我只要你记着我的好，雪殇。”
　　一字一顿，断断续续，续续断断，却叫她一时间耗尽了全部的心力。
　　她深深吸气，竭力稳住自己隐隐发颤的身躯，而后敛下眸，不再看他一眼，将那一枚尚带她体温的碧色印符置于桌上。
　　“你给我三日，我也给你三日，三日过后，它是去是留，由你决定！”说罢，云衍一转身，带着凝起的寒意毫不留情地离开虞亭。
　　一亭清寂。
　　“雪公子，你过分了。”微凉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忧忡。
　　明袖望了眼满地的棋子，又望了眼桌上的那枚碧色的象征军权的印符，最后才幽幽地看向那虚浮着脚步起身的白衣男子，”公主极少与人亲近，你却是能让公主真心相待的人…。公主待你如何，公子应该比明袖明白，希望公子----别令公主。。。。失望了。”
　　她与息然虽在亭外，但方才二人的争执她们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眼见公主出来时苍白的面色，她只觉心酸又心疼！息然已尾随公主回殿了，而她-----她倒真恨不得冲进亭里剖出雪殇的心好好瞧瞧，看看他的心到底是如何长的？！
　　无奈地叹息一声，明袖又看了眼那倚桌而立，同样面色惨白的白衣雪殇，咬咬唇，大步离去了。
　　莹光微闪。
　　缓缓伸手，抚向那枚泛着通透的绿光的碧色印符，清冷的眸光却在指尖触及一处之时，波光闪烁，依稀间，还有浅薄的痛楚慢慢酝酿开来。
　　那一方碧玉。。。。已生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