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狂》尐薯▓蔸

60、微起涟漪

　　“公子！公子！”
　　有些清冷的雪轩里传来小太监兴奋的呼喊。
　　在几株腊梅树间舞剑的身影微微一顿，敛了剑气，但那清雅的容颜却浮露一丝不愉。
　　“公子您怎么还待在院子里啊！万一染上风寒怎么办？奴才这就伺候公子回阁！”小太监一见雪殇在这大冷天的还在练剑，生怕他有个闪失，立即匆忙地奔向雪殇。
　　雪殇心知他也是为自己着想，也不多说什么，将剑放回剑鞘后，就举步返回了内阁。
　　待小太监小心地奉上茶水之时，外阁忽地响起轻快的笑声：“公主说得没错，雪公子当真是‘痴剑如狂’了！”
　　明袖笑嘻嘻地模仿着那日云衍似感慨似奚落的口吻，大步跨了进来。
　　雪殇听着明袖学云衍腹诽的语气，心中只觉有几分好笑，但也站起身，望向来人。
　　“公子你看！这可是纳沿进贡的上好貂裘啊！”小太监盯着明袖捧在手上纯白厚实的貂裘，瞪大的眼睛不禁滴溜溜地发光。
　　见雪殇投来询问的目光，明袖又是灿烂地笑了起来：“这是纳沿国国主进贺王上的寿礼，仅有两条，公主担心雪殇公子受凉特地命袖儿将王上赏赐给公主的这条貂裘送来公子这儿！”
　　说着，她又冲雪殇眨眨眼，暧昧地笑了笑。
　　而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听了更是惊喜万分，嘴角都裂到了耳根子。
　　宫里的人谁不知道王上最宠爱的莫过于云衍公主了，若是今日只贡上了一条貂裘，怕是也会直接赐于云衍，更甭论现下有两条了！但是云衍公主自己并未留着这极品的好东西，却偏偏将它赠给了自家公子，这不正说明公主疼公子疼到骨子里去了！哈哈，若是其他的公子知道了，还不会暴跳如雷啊！
　　雪殇扫了眼身侧小太监喜滋滋的模样，原本有些讶异的眸光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淡淡地笑了笑，向明袖道过谢便接过貂裘安置在了榻上。
　　明袖依旧满脸笑意，她拉过一旁喜行忘色的小太监，向雪殇拊了拊，便拖着小太监准备宵夜去了。
　　待两人离去后，雪殇走近床榻，目光望着锦被上雪白的貂裘，片刻，他微弯腰，伸手轻抚上边细腻温暖的绒毛，那温润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心湖微漾，清寂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起来。不自觉地，一缕浅淡却真实的笑弧微微展露。。。。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明袖和小太监一人端一手的宵夜糕点有说有笑地自外边进来。
　　“袖儿姐！公主真有，真有那么厉害？”听着明袖绘声绘色描述云衍的惊世贺礼，小太监惊呼不断，“那那那，那小宣子真是好佩服好佩服公主！”
　　“不只是你啦，宴上所有人都看直了眼啊！我想啊明天大概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了吧！”想起公主那时候的风华绝代，明袖不由眼前一亮，难以自制地欢喜起来。
　　“好啊好啊！公主本就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儿，这一会儿估计其他国家的王公贵胄们更是爱慕公主得不得了！”小太监激动地拍掌欢呼，在他们这些宫人的眼里，公主虽然有那么点，那么点放浪了，但骨子里，大伙儿都是万分仰慕公主殿下的！
　　见小太监欢欣鼓舞的样子，明袖又不禁激动了几分，脱口就将宴上玄使求亲的事情说了出来，等明袖发觉之时，已是晚矣，先前活蹦乱跳的小太监面色惨白，目瞪口呆地杵在了原处。
　　明袖心头一跳，暗暗懊恼后悔，刚想张口掩饰个几句，眼角余光却瞥到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一旁的白色身影。
　　“雪，雪殇公子。。。。”明袖不敢瞧眼前的男子，只使劲把头埋低，讷讷低唤。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只盯着她沉默，但那片刻的沉寂却叫明袖感到刺骨的冰寒。
　　许久，雪殇略显虚无缥缈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你说的，可当真？”
　　那语气浅淡清冷，叫人辨不出一丝情绪。
　　明袖呆楞愣地立在原地，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公主--她----”闭了闭眸，原先冷寂的面容更为清寒，他张开眸，低声问道，“她是如何答复的？”
　　明袖饶是再粗心，此刻也听出了雪殇语气里的一丝异样，她悄悄抬眸睨了眼雪殇，却被那已是失了血色的苍白俊颜吓了一跳。
　　暗自咬咬牙，明袖心中一阵抽痛，她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答应了？”见明袖垂首不语，雪殇自是能猜出七八分。
　　但不知为何，眼前明明是那已能知晓的答案，他却不愿信。他要亲耳听到她的答案，他知道，他的心头有些什么在隐隐作祟，而那丝丝唤不出名来的尖锐感受叫他分外煎熬难耐。
　　明袖咬紧了下唇，猛地，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了句‘告辞’便立即冲出了雪轩。
　　“公，公子？”猛然惊醒的小太监瞅着眼前的雪殇，满是担忧地唤了唤。
　　听到那唤声，雪殇不知何时紧握的拳渐渐松开，他的目光掠过身侧的小太监，似是在看他，又似是在看别处，许久，他才轻声叹了口气。
　　“。。。。我没事。。。。退下吧。”
　　那一瞬，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那声轻叹里，竟带着丝丝微弱的颤音。
　　待小太监忧心忡忡地掩门而退后，他一步步靠近紫檀案上搁置的那柄泛着幽冷银光的长剑，伸手，像是想要触抚，但终是将那动作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他犹记得那夜，她将苍焰交付于他时她黑眸里零星闪烁的笑意，犹记得那夜，他的一双手是如何微颤着接过她十指豆蔻间的那柄苍焰，犹记得那夜，他是压抑着如何极度激烈的心绪怀抱着苍焰而眠，犹记得那夜，他是那样真切地感受到她温润的触感自那柄剑上沁入他的五脏六腑。
　　‘雪殇，我倒真有些嫉恨这柄剑了呢。’犹记得，她的似叹似笑，尾音微微上扬。
　　敛上眸，平复脑中的种种历历在目，抚指，他轻轻揉了揉微微发涩的清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