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狂》尐薯▓蔸

59、最后机会

　　远离喧嚣浮华，隐在夜色中的长径上却有大片橘色的灯火摇曳移动。暖云殿的宫人们纷纷提着灯笼，小心地照着脚下尚有余雪未融的道路。
　　云衍匿隐在灯火下的半张脸，似有几分流光溢彩，但无人能猜得透彻，她那被明媚的灯火勾勒得万分妩媚，仿若眉眼生情的半张脸下，究竟藏了多少心思及算计。
　　她沉默着，一行数十人都沉默着，直到那冒失的小太监撞上了浩荡的队伍，她才将另半张脸抽离出蔼蔼暮色。
　　“公，公主。”小太监慌张地想要下跪行礼，却被息然的眼神制止了。
　　“水气重，不必跪了。”云衍见那小太监依然惶恐的模样，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望向小太监跑来的方向，依稀可见辉煌的殿火，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口笑问，“宴席都散了？”
　　那软声细语的笑问中辨不出气恼，小太监便壮起了胆子，如实地回禀道：“回公主，酒宴半个时辰前已结束了，不过仍有三十几位公子在殿里吃酒谈笑。”
　　云王寿辰，举国欢庆，整个云王宫热闹非凡。若非七十二位公子都是她云衍的面首，不便露面，否则，她定许他们一同去兆阳台热闹热闹。今夜。她设宴卉斋殿，本就是为了弥补他们，故而她放任他们随意胡闹，只要不惹出事端来，哪怕是通宵达旦，她也是准许的。
　　云衍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几名宫女去搬些佳酿送到卉斋殿，再与殿内的其他宫人好生伺候着殿里的三十几位公子，而后，便欲领着身后的一众人等返回暖云殿。
　　那小太监见云衍要走，心下一急，立即喊出了声：“公主！”
　　云衍停下步子，转身望着跟上来的小太监，等着他张口。
　　“公主，奴才是雪轩的，雪公子他，他，一早就回了轩子，公主您。。。。”小太监吞吞吐吐地小声说着。
　　云衍盯着那窘红着脸的小太监，凤目微微一闪，红唇便轻轻勾起：“告诉雪殇，那盘棋叫他帮我先收着，明日一早，我便去与他切磋。”
　　“奴才明白。”小太监如释重负般深深呼了口气。
　　扫了眼灯火下的皑皑，云衍又侧脸，嘱咐道：“袖儿，去将那纳沿进贡的貂裘送到雪轩，若是雪殇他还没就寝，就去备些宵夜点心。待他睡下了，你就回阁里休息吧，不用回暖云殿了。”
　　明袖一愣，但立即又扬着那有些古灵精怪的笑容瞅着云衍应了声。
　　“你也不必回卉斋殿了，便随着袖儿一道回雪轩照看你家公子去吧。”云衍瞥了眼明袖格外灿烂的笑容，也不多说什么，就迈着莲步离开了。
　　“我们走吧！”明袖冲着一旁呆楞了半晌的小太监笑道。
　　“。。。。哦，好！”小太监又是愣了一阵才收回盯着远去的灯火的目光，趋步赶上明袖。
　　他原本只是想极小心地替自家公子‘争取’一番，压根儿没想到公主竟会如此宠爱雪公子，不仅派公主的贴身侍女亲自服侍公子，还将那极其名贵的纳沿国貂裘赐给了公子！
　　天！他该去给祖坟上高香了，他到底是如何得幸运，竟能伺候得着雪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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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然想问什么便问吧。”扫了眼镜面里候在一旁略微垂眸的白衣女子，云衍缓缓取下头顶繁复的钗饰。
　　闻言，息然面上一怔，但仅瞬间，她思忖一番后，就低声询问道：“公主既然已允下了这门婚事，那日后该当如何安置七十二轩院的公子？”
　　解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她望向镜面中映出的息然，红唇微不可见地扬起一丝弧度：“这便是困惑了息然一路的问题吗？”
　　“公主恕罪，息然逾矩了。”心下一惊，息然立即跪地请罪。
　　过了半晌，息然头顶那道慵懒却隐含犀利的视线才悠悠地移转开去，片刻后，云衍才继续方才解钗的动作，清幽的声音缓缓响起。
　　“息然起身吧。看着息然为这小小的问题愁眉，我又怎能忍得下心？”睨了眼息然微红的容颜，云衍又道，“云王宫若要养活这七十几张嘴，自然是绰绰有余。不过待我远嫁玄国后，恐怕他们的日子也便不会好过了。”
　　息然沉默，她自是明白没了云衍的照拂，那些仅为男宠身份的公子的处境便会变得万分尴尬，想来除了作为他人笑柄，这偌大的云王宫就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但有道是‘一夜夫妻白日恩，’更何况我与他们可不止是一夜啊，呵呵，我怎么舍得那些个如花美眷受苦呢？”再睨了睨息然已然红透的脸，她才正色道，“若有有意婚娶的，我自会替他寻得一门好姻缘，若暂时还没有去处的，我便许他一处宅第，白银百俩便是，当然，若是有想留在云王宫内的，我自不会勉强他离去，想来父王也不会介意多几张嘴吃饭的。”
　　息然听到云衍的答复，那语气平平淡淡，却无一丝疏漏，想必她定是早有打算的。
　　轻叹一声，息然竟觉得那些男子此生能成为云衍的面首，倒是十分幸运的，平日里待他们不仅不薄，如今甚至还为他们妥当了去路。
　　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那娶她为妻的那人定是享了福的。
　　这念头刚刚闪过，息然心头猛地一阵惊怔，立即意识到她方才竟在胡想些什么！
　　像是不曾留意到息然瞬变的脸色，云衍从镜前起身，披散着一头如瀑黑发，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的息然：“息然不打算再问些别的了吗？”
　　看着忽然凑近的妖娆容颜，息然气息有几分不稳，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低下头：“息然不敢造次。”
　　“呵呵，息然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莫要后悔那。”云衍轻挑柳眉，一双潋滟的凤眸里闪过丝丝光彩，“今夜我有些倦了，息然就不必值寝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闻言，息然又是一怔，但随即便谢过云衍，退出了暖云殿。
　　良久。
　　“这可是我送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白白浪费了，还真是----可惜啊。”一声幽叹，在烛火熄灭之际，悠远地在殿内传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