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狂》尐薯▓蔸

61、十里红妆

　　“父王，你输了。”云衍轻轻落下指间的那枚棋子，一子，便定了胜负。
　　云甫擎淡淡地笑了笑，面上并无输棋的不悦：“若是先前不多走那一子，衍儿你早该赢了。”
　　云衍听着云甫擎隐含深意的笑语，柳眉轻挑：“父王想要暗示衍儿什么呢？”
　　微微叹气，云甫擎握住云衍的手，眉心掺揉着些无奈：“衍儿，父王说过不必如此，你若是要反悔，父王。。。。”
　　掌心一紧，云甫擎的后半句话便被云衍打断了。
　　“已经迟了，父王。”云衍淡然地勾起红唇，望向眼前人的黑眸里有固执与坚定，“衍儿是自己甘愿的。玄王风姿卓绰，能嫁与他为后，衍儿已是心满意足。”
　　云甫擎一怔，唇际不由泛开丝丝苦涩，五指更是紧紧包裹着云衍的手：“难为你了，衍儿。”
　　他自是明白昨夜云衍是在天下诸国来使面前允下的婚约，今日反悔尚且来得及，但一旦这么做，他大云便也就沦为天下的笑柄了。衍儿遵守婚约，完完全全是为了云国，为了他，但她的不悔更是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无疑，自昨夜起，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看如此‘名声不佳’的她的笑话。
　　若非他的不济，她怎需忍受这样的羞辱？
　　“父王可是已服下了那枚丹丸？”神情沉静自然，没有怨怼与不甘，眉宇间只有浅浅的关心之意。
　　“昨夜回殿后，便服下了。”云甫擎点了点头，眼神里有着喜意，亦有怜意，“二十多年来的顽疾一夜间被连根拔除，人，确是精神许多----只是为了这丹丸，却牺牲了衍儿的一生。。。。”云甫擎轻抚云衍鬓发，幽落的叹息缓缓逸出：“父王。。。。愧欠了衍儿啊。”
　　指间微颤，抬起眸，眼底深处的一丝波光早已隐去，云衍轻轻回握住云甫擎宽厚的手掌，悠然从容地娓娓而笑。
　　“父王若真觉得愧欠了衍儿，那不如就送衍儿十里红妆作为弥补吧！”往日潋滟的水眸已是清澄一片，浅浅淡淡，难得的能令人瞧出几分真正的情绪来。
　　云甫擎一怔，但只一瞬，栖龙殿里便响起他高朗欢愉的笑声。
　　“好，好！不要说是这十里红妆，哪怕是百里、千里，父王也定许给衍儿！”迎上云衍的笑眸，云甫擎更是有满腔浓厚的喜悦，“我云甫擎定让我的女儿最风光地出嫁！”
　　——
　　自那日寿宴以来，时日已过小半月。云王宫内穿梭的宫人行色匆匆，却又是面带喜色。
　　云、玄二国的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抵再过不到一月的时间，云衍便要嫁往玄国为后了。早在那晚云衍亲口允下婚事后的第二日，楚蓝等玄使便立即将迎娶的时间、过程及细节详细地禀告云王，甚至将届时的聘礼也详尽地罗列出来。而后，待双方均无疑义，又互相交换信物后，楚蓝一行人才匆匆返国复命，着手筹备大婚。而玄国如此充分的准备，在外人眼中看来便是玄国对这一门婚事早已是事在必得了，玄王当真没开玩笑，他的的确确是要迎娶云国公主为后。
　　虽说时间仓促了些，但宫人们却事无巨细，样样妥帖安排了。而极少过问后宫之事的云王此番更是亲力亲为地替云衍打点准备嫁妆，绫罗绸缎、古玩异奇、稀世珍宝，琳琅满目，目不暇接，云甫擎这一回当真是要送云衍浩荡轰烈的十里红妆！
　　相较于一干宫人的忙碌奔波，暖云殿外倒是日日闹得鸡肥狗跳。明知云衍确是要远嫁了，但那七十二轩院的公子们却偏生不愿信，哭着喊着要见云衍一面，无奈暖云殿门日夜紧闭，每回来哭闹的公子都无一例外地被挡在了外头。
　　但就算明知她早为他们设好后路，明知她已心意已决，那些公子们却仍是日夜轮番而来，又而去，再而来。。。。直至今日，集体跪在殿外决绝地哀求着殿内人开门一见。
　　“公主，不好了！外面都跪满了人啊！”明袖慌张地从外殿跑进，急切地冲软榻上的人儿叫喊道。
　　云衍微微张开眸，淡淡地“恩”了一声，又缓缓敛下凤目。
　　“公主！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跪着了？”见云衍毫无反应，明袖心中又是一急，“他们不就是想见上公主一面吗？公主就见他们一面，当面把话说明白了不就行了？”
　　眼见榻上的女子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明袖还想再嚷上个几句，但话未出口，她便见那几乎柔弱无骨的身子蓦地起身，微拢鬓发，便向着外殿走去。
　　“公主你要去哪里啊？”明袖傻了眼，呆站在原地。
　　“就依你方才说的。”那清魅的声音袅袅散开，微滞后，还带着隐约的笑声，“袖儿，难不成你是要你家主子我亲自去开门？”
　　啊？
　　“好啊好啊！厄----不是不是！我去开门！我去开门！”愣了半晌的明袖终于回过神来，兴奋地跺跺脚，立即就朝殿门奔去！
　　殿门毫无征兆地一打开，殿外哭闹不休的声音立即噤住了，众人抬起头，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人起身。
　　“哎呀？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吗？快点起来啊！公主还在里面等着呢！”明袖又好笑又好气地瞪着地上跪伏着的黑压压的一群人。
　　什么？
　　她刚刚说什么？
　　“你刚刚说，公主。。。。就在里面等着？”跪在最前边的鹃色率先回过神，一脸惊、喜各占半边，他小心地迟疑着，又问，“公主她，愿意见我们了？”
　　“对，公主答应见你们了，还不快进殿！”明袖瞧着鹃色的模样，不禁点头失笑。
　　“真的？真的！公主当真愿意见我们了！”鹃色大喜，忙从地上站起，紧接着所有人都起了身，只是因跪得久了些，众人脚步都有些虚浮，但又一个个纷纷低头，重新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
　　“你们----”明袖刚想张口催促，却又不得不瞪大了眼睛瞅着整顿好仪容的一干公子迫不及待地涌进殿内。
　　“他们----”明袖瞪着已空无一人的庭院，抬头，冲着殿旁同样发笑的宫人们无奈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