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狂》尐薯▓蔸

58、为后之允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兆阳台上的晚宴已近尾声。
　　云衍慵懒地微敛凤目，纤长白净的素指随意拨弄着案上的酒樽，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借此婉拒了所有人刻意的敬酒赞美。
　　无心应付席间频频射向自己意味不同的灼热视线，她敛去几个时辰前惊世的狂傲，重新变为那个世人皆知的云国公主。
　　有谁能如她一般巧妙地掌握狂傲与嚣张、魅惑与放荡在眨眼键的迅速转变？
　　这个世上，没有她办不到的，唯有她的不想。
　　而目前，她是不想，不想动，只想静静蛰伏，等待那个最佳契机的到来。
　　兴致缺缺地扫了眼席间的歌舞，忽然想起赴宴前与雪殇未下完的那盘残棋，她含着些许懒意的眸子略微提起了几分劲道。
　　她起身，迈着莲步接近云王，云衍不言其它，只道自己已染上些倦意，便在云王关怀的目光中准于提前离席。
　　天下人皆知，云国公主是何等的妖媚，何等的放荡，何等的离经叛道，更知三十方得女的云甫擎是何等的宠溺女儿，所以她云衍不合法理的早早离席无须向众人多做解释。
　　只是，没有一人，甚至是云衍都不曾想到会有人出声阻拦她离去的脚步。
　　“公主请留步！”简短的五个字却盖过席上的喧哗，直抵云衍的耳。
　　众人惊讶地盯着张口说话的那人，暗自惊异于他的大胆。
　　“公主，他。。。。”明袖回头看了眼那个人，杏眸猛地瞪大，见那人看了过来，立即掉转了脸。
　　云衍抬眸，淡淡地望了眼头顶的夜空，微不可闻地自胸口逸出一声轻叹，半晌，才转身，定定地看向不远处的蓝衣男子。
　　见云衍看向自己，楚蓝胸口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他并没有把握能让云衍停下步子，所以此刻见她当真停下时，心底还是生出几分诧异来。
　　楚蓝垂下眸，只用余光打量着云衍的表情，见她似乎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开口，便将腹中的话过了一遍，再出列，向云王及云衍行礼后才稳声道：“云王陛下，我等出使大云，一为陛下贺寿，二为求得玄、云大好姻缘。”
　　一语出，台上台下犹如炸了雷般哄闹成一团。
　　“求亲？”凤目中的讶意一闪即逝，云衍颇有深意地勾唇而笑。
　　“正是！”楚蓝颔首，复又朗声道，“我王欲求娶云国公主衍为我大玄凤后！”
　　此言后的满席震惊自是不用多说，只是当事人云衍却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不曾料想云衍竟是这般平静，楚蓝心下有些没了底，他沉思了一番，俯身打开身旁的一处锦盒，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取出盒中长轴，卷开长轴，入目的却是一副女子的画像。
　　明肌胜雪，眼波流转，领如蝤蛴、螓首娥眉。一袭火红的镏金浮云纹罗裳，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红纱遮去了凤目下的魅颜，看不真切的美好，却赋予人无限遐思。
　　先见画中人，再见眼中人，一时间中宾客皆为此生有幸得见真颜一面而唏嘘满足不已。
　　画中的云衍堪称极至，众人眼中的云衍更是惊为天人！
　　“我王数月前幸获公主画像，从此便为公主折服，今日我等特奉王命欲求得公主为后之允！”楚蓝抱拳，一脸的万分诚恳。
　　云衍略微扫了那副画像，依稀记得是她去年生辰时画师作的画像，不想，却落到了玄鸿的手里。
　　心下掠过一丝疑云，仔细分辨画像，在视线落向画中她的眉眼间时，却是有了了然。云衍浅淡一笑，本无其他深意，却被将那笑意看入眼的楚蓝曲解了含义。
　　楚蓝张手一扬，随行的几人便抬上了此行的求亲彩聘。楚蓝微微退后一步，伸手打开各个想箱匣，将那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与其他人贪婪艳羡的目光不同，楚蓝清晰地瞧见在他提及其中一匣蕴含十六种珍稀茶叶时，云衍无澜的黑瞳划过一道异彩。
　　赴云国前夕，他本对王上命他随身携带的那一副画轴和那一匣茶叶颇感费解，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有分毫的洞悉与知晓了。
　　无视其他珍宝，云衍望着那匣茶叶，淡漠的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别样滋味，她敛眸，掩去星点的暖意，再抬眸时，目光却是已越过茶叶，定定地落在另一个锦匣上。那匣子里是一枚拇指般大小的金丸，在辉煌的灯火下却泛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普天之下，极少有人知道这小小的金丸竟是那能叫人百毒不侵、重获新生的灵丹‘阎罗怕’！
　　因制丹之人在死前放火毁了药庐，故这天底下的‘阎罗怕’便只余眼前这一枚。
　　她不曾想到过这丹还能寸留至今；她也不曾想到过这丹会在玄鸿手中；却更不曾想到他玄鸿为了娶她这区区一个云国公主，竟能舍得拱手奉上‘阎罗怕’！
　　云衍收回视线，悠然地望向眼前的这些玄国亲使，从他们的眼中，她看到了紧张，看到了焦虑，看到了期待。。。。她微扬红唇，淡然的凤目晕开点点光华，她莞尔低笑，认真地吐出了她的答案。
　　她说，好。
　　只一字，再无多言。她迈着浅雅莲步，带着一夜的繁华与清寂而去。
　　后史曾详细地记载下当晚的求亲场景，更将之后世人对待这段不凡的姻缘的面貌无情记录。在当时世俗的眼光之下，这桩玄、云二国的联姻大多被当成了一则最大的笑话，曾有一玄国仕子兴作一首‘□□为后’的打油诗，在民间广为流传。
　　但不论当时，还是后代各史学家，都无法辨析这轰动天下的联姻，是如何使一个女子一步步踏入炼狱深渊，又是如何叫这个女子一步步登上历史的颠峰！
　　这个女子，名唤云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