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骤雨猝至 “学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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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员大会结束当天，并没有很快进行正式的军训，新生们下午被安排在教室上国防教育课，晚上的自习课是三门主科语数英的小测，测试结束后直接回宿舍休息，次日开始为期六天的正式军训。
宿舍每天会在十一点熄灯，晚自习结束已经九点半了，几乎所有人都放学铃响的那一刹那，快速收好东西，也许是想尽早回到宿舍洗漱，连岑子秦都跑了，裴遇星却依旧还是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桌面的东西，一点不着急。
入住221的第一晚，裴遇星就发现整个宿舍只住着他和穆风两个人。据他所知，十个班助中有六个男生，而这六个人里，除了穆风，没有人和新生住在一起，并且他们宿舍入住的还只有两个人。而且1班的其他男生，宿舍全部都在一楼，只有他被孤零零地分在了二楼尽头的宿舍。虽然不明白这个入住名单是怎么安排的，巧合也好，暗箱操作也罢，反正报道的时候，裴遇星申请的是走读，等正式开学后，他就不用住校了。
而此刻他的临时室友穆风，刚从办公室回来，两人便在教室门口遇上了。
此时教学楼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安安静静的夜里只有夏蝉依旧喋喋不休着。八月的气温，即便到了晚上也并不凉快，今晚甚至更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离开了凉快的教室，走廊里如同汗蒸房一般的温度让人不想停留，裴遇星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么闷，不会是……”
“要下雨了，我们得快点回去。”穆风看了一眼天，说出了裴遇星也想说的话。
似乎是在向两人证明这句话的正确性，话音刚落，便有一滴雨落了下来，在干燥的地面留下一个湿润的小点，接着便有更多的雨点砸了下来，还没走出多远的两人立刻退了回去。
这夏天的雨实在不讲道理，来得快，落的猛，教学楼离宿舍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现下冲出去一定会淋个透彻，而这么急的雨往往维持不了多久，两人都默默地站在一楼走廊里，看着眼前的雨幕，等着雨停。
若是在白天，站在这廊下看晶莹的水珠串成串儿般落下，又在地面上溅起水花，哗哗啦啦的雨声掩去了些许聒噪的蝉鸣，说不定也是一番美景，但不说现在是晚上，外面浓黑一片，再美的景色都隐藏在浓浓的夜色之中，更别提旁边还站着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我都不知道，是学长你太乌鸦嘴，还是今晚下的这场雨姓曹呢？”裴遇星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撑在背后，靠在了墙上，而穆风竟是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闭口不言。
不论是说他乌鸦嘴，还是这雨“姓曹”，总归是因为被他念叨过，这雨才又急又快地下了下来，虽然天气也不是人为可控的，但若如裴遇星所言，左右他都不占理，何必去接这个话茬，况且对方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小无赖。
看着这雨半天也没有转小的趋势，穆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的亮了起来，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两人齐齐扭头往那个方向看去，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原来除了他们俩，竟然还有被这大雨困在教学楼的第三个倒霉鬼。
然而来人并不是倒霉鬼，乔煦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正拿着一把折叠伞。
裴遇星和穆风跟乔煦打了声招呼，乔煦却有些惊讶于两人还在这里。
“正要走，这不就赶上下雨了嘛。”裴遇星无奈地回答道。
“今晚本就要下雨，你俩不带伞也不赶紧回去。”乔煦一边把手里的伞塞给他们，一边说道：“我办公室还有一把伞，你们就赶快回去吧，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裴遇星这才明白，晚上大家为什么一下放学就匆匆忙忙地回了宿舍，原来不是因为忙着洗漱，而是今晚会下雨，大部分人都没带伞……
现在想来，岑子秦在离开之前确实跟他说了句什么，不过因为那时裴遇星还在思考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另一种更为简单的解法，就下意识地应答了一声，谁也没想到他只是胡乱点点头，压根儿没听进去半个字。
但说来也算他们运气好，乔煦从办公室出来以后，本可以从最近的楼梯下楼，但又想起自己有东西落在了教室，锁了门后绕到1班拿了东西再下来，这才遇上了他们。
两人向乔煦道谢，乔煦只是摆摆手，又上楼去了。
裴遇星撑开伞，举过两人的头顶。
折叠伞不大，只能勉强遮住两人，伞下的穆风却还和他隔着半人宽的距离，如同在规避什么洪水猛兽。
“学长，你靠过来一点，离太远会被淋湿的。”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孩子挤在伞下，一个使劲往旁边移，一个撑着伞往相同的方向追，来来回回几次后，裴遇星实在觉得乏力，直接用未曾撑伞的另一只手拽住穆风的胳膊，不让他再乱跑。
“你要走到哪里去？”
穆风比裴遇星要高一些，如此近的距离致使裴遇星不得不微微扬了头去看他，也就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穆风扭过头来未曾来得及收起的惊讶表情。
不过就是打个伞而已，他在惊讶些什么？如此想着，裴遇星不解地皱了皱眉，但手中的力度不减半分。
而此时穆风只感到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太近了。
穆风张了张嘴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裴遇星握住他手臂的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衬衫在微微发烫。
自他记事起，除家人之外很少有人与他相处超过安全距离，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越发明显。
这个年龄的男生，和兄弟勾肩搭背是常事，但对于穆风来说，他的身边，甚至没有几个可以超过安全距离相处的朋友。不少人都能感觉到，穆风虽待人和善却总有种天然的距离感，所以很少有人像裴遇星这般，如同燎原的星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事实上，裴遇星没有太复杂的想法，他只是想快点回到宿舍而已，如果放任穆风如此平移下去，他们的终点将不是宿舍楼，而是学校大门。
裴遇星不知道此刻穆风在想什么，但长久的无言让裴遇星松开了抓住他手臂的手，也不再看他。
手中的伞往穆风那边偏了偏，随后他轻声道：“我不过来了，你也别再往右走了。”
不大的折叠伞，切开雨幕，为两人隔出了一方天地，每走一步，空气仿佛更湿润一些，那些水花就蹭着他们的鞋边飞溅起来，落在鞋面，沾上裤脚，或是再次跌进地上的水洼里。
滂沱的大雨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始终是没有停下来，它们一颗一颗落下，不停地敲打着雨伞，在伞面上雀跃而行，叮咚叮咚，像一首轻快的小曲儿。
一路上裴遇星不再说话，而穆风则是在思索，须臾间生出的，几分陌生又莫名的情绪。
裴遇星觉得有些奇怪，穆风好似习惯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稍稍靠得近一些会让穆风下意识地躲避，或者像他之后那般强硬地拉住穆风，就能直接将他脸上的错愕一览无余。
看来学生会的高岭之花，到底也是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接近宿舍，周围就不再那样安静，不远处传来依稀几句吵嚷，昏暗的夜色也渐渐在大厅亮堂的灯光之下消弭殆尽。
这漫长的一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1班的男生宿舍在一楼靠近入口的位置，一路走过去有不少人和裴遇星打招呼，穆风就那样默默地跟在裴遇星身后，目光落在裴遇星手上那把已经收起的折叠伞上。
虽然裴遇星已经在收伞时尽量抖落雨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路蜿蜒。这雨下的突然，连这把伞都是借来的，更别说能拿出一个用来兜住雨水塑料袋，如此，裴遇星只好在一路上委婉地提醒串门的兄弟们消停一些，千万别踩到滑倒，也别把地面踩得脏兮兮的，辛苦了明日打扫的宿管阿姨。
直到走到221宿舍门口，在裴遇星开门的时候，站在裴遇星身后的穆风才看见他左边的肩膀几乎湿透了，而进门之后，他也只是若无其事地脱掉了外套，什么也没说。
穆风的右肩也湿了一些，不过大多是他在往右挪的时候沾到的雨水，像裴遇星左肩那样大面积湿透，一看就是因为一直没有伞的遮挡。
至此，穆风觉得有些愧疚，第一次觉得执着安全距离的自己，幼稚的可笑。
他打开柜子，拿了一张新毛巾递给裴遇星，看着裴遇星里面的短袖也湿漉漉的，他轻声道：
“对不起……”
裴遇星听闻有些惊讶，而后他接了毛巾，擦了擦淋湿的左肩，又笑了笑，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想到那把高高举起，又向他那边偏的伞，他想问裴遇星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他也确实这样问了。
“为什么呢……”裴遇星喃喃着，走到阳台将外套扔进盆子里，又扭头看了一眼，穆风还依旧站在那里，像是在执着地索要一个答案。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大概只是一种习惯吧。就像你可能习惯与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而我每次和我姐撑一把伞的时候会下意识把伞往她那边偏偏，毕竟我的身体比她好，湿这么一点也不算什么。”
裴遇星将外套在清水里过了一遍，拧的半干就端着盆子走了进来。
“你先去洗漱吧，我到楼下给外套脱个水。”裴遇星掂了掂手里装着衣服的盆子，转身走出了221。
而穆风在漫长的思索之后终于动了动，在柜子里拿了换洗衣物走向卫生间。
窗外的这场雨已经接近尾声，暑气未曾因为这场阵雨消减几分，此后又将是一整夜不绝于耳的蝉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骤雨猝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