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星》可愿

10、第十章 未曾遗憾 有些东西，

　　次日军训，是一个好天气。
　　五点半准时响起的起床号，生生从睡梦中拽起了无数学生。因是六点就要在操场上准时集合跑操，四人间的宿舍便像打仗一般开始洗漱整理，裴遇星倒是不慌不忙的起床，叠好被子，穿好军训服，这才发现穆风已经在阳台刷牙了。
　　“学长，早啊。”裴遇星走到穆风身边打了个招呼。
　　穆风看了他一眼，发出了含糊的“嗯”声算作应答，裴遇星打了个呵欠，拧开水龙头接上一杯水，再润湿刷头挤上牙膏，在把牙刷塞进嘴里之前，裴遇星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醒，他停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偏头向穆风问道：“起床号一响我就起来了，你怎么起得比我还早？”
　　穆风瞥了他一眼，将嘴里的牙膏沫吐掉，“我定了闹钟，5点29分。起床号很吵，不想被它叫起来就得提前醒过来，经验之谈。”
　　回想起去年军训第一天被响彻整个校园的起床号叫醒，大部分人直到跑操结束，脑子里都还回响着那个旋律，所谓经验，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裴遇星似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多数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梦中惊醒，而去年的军训，因为一些原因裴若月并没有参加，她是开学直接去上课的，所以并没有受过起床号的折磨，大概这会儿也正像其他人一样抱怨着吧。
　　班助们虽不用像新生一样参加训练，但基本作息是一样的，裴遇星从阳台进来时，穆风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什么东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穆风转头问道：“好了？”
　　裴遇星点点头，穿上外套，再从桌上拿起帽子别在肩上，穆风起身把椅子往里推了推，带上手机和钥匙跟着裴遇星出去了。
　　“先去食堂吧，现在还早。”穆风看了看时间建议道。
　　“嗯？等会不是有一个小时的早餐时间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下到了一楼，这会儿还不到五点三刻，多数人都还在争分夺秒地洗漱，或是能赖一会儿是一会儿，因此，基本不会再有人像他俩一样早早的出门。
　　“去年有不少人倒在早操上，多数是因为没休息好，又没吃早餐，导致血糖太低。今年学校就提前开了食堂，可以在早操前吃点东西。而且……”穆风看了看裴遇星，似乎是在酝酿措辞，而后又继续道：“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能在近五百只饿狼中极限求生。”
　　食堂在五点半就开放，前天晚自习时乔煦提到过，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放在心上，这个年纪的高中生们，宁愿多睡十分钟也懒得提前起来吃早餐，何况之后还安排过早餐时间。
　　不用想也知道，午餐和晚餐时间才是被高温酷暑摧残的学生们“起死回生”的时候，一个个仿佛能比百米冲刺的运动员还跑得快，但裴遇星却觉得，自己训练了几个小时，还饿着肚子，能不能跑起来都不一定，必定是抢不过其他人的，如此，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穆风余光看见裴遇星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下觉得挺有趣，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食堂，于是穆风开口道：“开玩笑的。一中的军训挺正规的，吃饭要按着规矩来，训练结束由教官带着到食堂，餐食都是固定分配的，来的再早也得等人全都齐了之后统一用餐，不存在吃不到饭。但是吃饭之前……”
　　伸向白粥的手顿了顿，这些老师都告诉过他们，但此刻裴遇星还处于早起的不清醒之中，就自然而然地顺着他之前的话思考了一番，并没有很快反应过来，只是在听到后一句话时才恍惚想起有这么一件事，这才明白穆风之前说“极限求生”是在逗他玩。
　　本来准备就此揭过，毕竟大早上的实在没什么精力回怼两句，但说话说一半又不说了，这就很不讲道理了。
　　“学长，你不觉得说话说一半很欠揍吗？”裴遇星瞪了穆风一眼，而穆风则是挑了挑眉，心安理得地从他手里接过一碗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体验比较有趣。”
　　既然穆风说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裴遇星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糖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往穆风碗里倒，“够不够甜，不够再来一勺。”
　　穆风失笑，看着裴遇星谨慎地端起自己那碗白粥往旁边蹭了蹭，严防死守的样子像一只屯粮的小仓鼠，他低头看着碗里加了糖的白粥，从旁拿起新的勺子搅了搅，轻声回答道：“够甜。”
　　穆风喜甜，是这几天裴遇星常常和他一起吃饭而的出的结论，不仅如此，偶尔靠的近些，像昨晚那样，还能在他身上闻到一点极淡的水果糖味，只不过在昨晚那样的情形下，裴遇星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气味儿又很快隐没在周遭铺天盖地的湿润之中。
　　他不禁猜想到，穆风大概也是爱吃糖的吧。
　　可裴遇星并不喜欢吃糖。
　　不过幼时走街串巷的敲糖人，用锤子和錾子敲出的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却让他记忆深刻。
　　糖这种东西，对于小孩子而言仿佛有着天然的诱惑力。
　　第一次听见这声音的时候，裴遇星正处于换牙期，一颗乳牙将落未落，母亲并不允许他吃糖，后来那颗牙终于掉了，但他们的母亲也离开了这个家。
　　当他再次听到这阵敲糖声时，他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六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却在那一刻被父亲眼中的冷漠嚇退，他缩回了手低下了头，生生将未说出口的那句“想吃糖”咽下。
　　敲糖声慢慢远了去，之后裴遇星也再没有向父亲讨要一块儿五毛钱的打糖。
　　只是裴若月偶尔会发现弟弟出现在窗前，从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开始，直到那声音消失不见再离开。裴若月也曾问过他是不是想吃糖，但那时候的裴遇星只是摇了摇头，他对姐姐说：“我不喜欢吃糖。”
　　从不知滋味的东西，又何谈喜欢与否。
　　幼小的孩子，只会撒这样拙劣的谎言，如果是现在的他，或许能粉饰地更自然些。
　　但那时候裴遇星不懂，只比他大两岁的裴若月也看不出来。
　　十年过去了，街上再不见敲糖人，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父母的小孩，市面上的糖果种类花样百出，裴遇星却没有买过任何一种。倒不是裴遇星对那从没吃过的打糖有什么执念，只是因为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让他连带着所有糖都下意识排斥。
　　有些东西，错过了便是过了，如今也再不觉得稀罕，自然也没什么遗憾可言。就像裴若月幼时不曾拥有一张贴纸，裴遇星也没有吃过一块糖，也许他们曾经都有过向往，但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需要。
　　“给你，不喜欢甜粥就带上糖，有备无患。”
　　穆风将一颗糖推到他面前，裴遇星回过神来，他面前放着一颗桃子味的糖，粉粉嫩嫩的小包装和对面这个学生会公认的高岭之花会长极为不搭调，裴遇星下意识的想要婉拒穆风的好意，但穆风似乎读懂了他的表情，接着像是故意一般，只听他问道：“或者你喜欢草莓味，柠檬味也给你一颗？”
　　“不了，一个……足够了。”裴遇星伸手拿走了桌上的糖，放进了外套口袋，穆风则是一边收着东西一边回答：“嗯，天气比较热，太多放在口袋里也会化掉。”
　　桌上被收拾的非常干净，像是从不曾有人来过一样。裴遇星看了穆风一眼，今天的穆风，又变成了之前那个进退有度的和善学长，雨中伞下那惊讶又不知所措的表情仿佛是裴遇星的错觉，若不是此刻宿舍里还放着乔煦借给他们的那把折叠伞，他甚至还会怀疑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是否真的存在。
　　抛开初见那天被以貌取人的成见，也不提裴若月和穆风之间有什么恩怨，至少这几天大部分时候穆风对他都算得上友好，裴遇星甚至有点后悔在姐姐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和穆风对着干，他犹豫了一会儿，渐渐有了另一个想法。
　　裴遇星本与穆风并排而行，但在这思索间渐渐慢下了步子，落在了穆风身后两三步的位置。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的扫过穆风，而穆风似有所感，在晨光熹微中缓缓转过身来，和初遇那天一样，又不尽相同，清晨六点的阳光并不猛烈，落在穆风身上的光，明亮，温暖，也似乎迸发着蓬勃的生机，照的那淡然的表情，甚至是那没有起伏的声音都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这一刻，他蜷了蜷手指，突然萌生出了将这一幕画下来的想法。
　　“怎么了？”他听见穆风问道。
　　此时还有五分钟就要到集合时间了，食堂外去操场的路上，来往的人变得多了起来，喧闹熙攘，嬉笑追逐，往后直到军训结束，每天应该都是这样的情景。
　　他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颗桃子味的糖，随后又摇了摇头，向穆风走去。
　　这时，他还不知道这颗糖之后会起多大的作用。
　　不过很快，他已经没有再想其他事情的心思，因为，军训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裴家的事情比较复杂，以后会一一交代清楚的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