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池鱼之殃 裴遇星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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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在体育馆开完动员大会以后，是仪容仪表的检查。
对于女生并没有太多要求，在强调了不可以化妆以后，女生就被带回了教室。但男生不一样，头发过长是不合格的，所以有很多男生都被留了下来。
裴遇星并不担心，毕竟他在军训之前特意去理发店剪短了头发，所以，他是队伍里为数不多十分淡定的男生。事实证明，即便来检查1班的，是以严厉并且多事出名的教导主任，裴遇星的头发长度也确实是合格的，不仅如此，裴遇星还被主任表扬了。
“这位小同学不错，是我走一圈看下来最精神的小伙子。”主任满意地拍了拍裴遇星的肩膀，又感叹道：“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二个都不看军训指南吗？”
教导主任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喜欢端着他的保温杯游走在各年级走廊，啊不，是巡视。而一中的老生都知道，赵主任的保温杯里从不泡什么枸杞养生茶，他的保温杯里装的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光是闻到都能苦倒一片人的那种。
并且，学校每每抓早恋的时候，赵主任简直是一抓一个准，不仅如此，赵主任还特别唠叨，被抓住以后不在办公室听他长篇大论个把小时是不会被放走的，还有那可怕的千字检讨，比高考语文作文要求的字数还多。导致现在还没被发现的小情侣们每天都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被抓到，下个周一站到主席台上念检讨的就是自己了。
“啊对了，你知道赵主任为什么常年带着一顶帽子吗。”
裴遇星通过检查以后就站在队尾和站在2班队尾的裴若月聊天，听到姐姐这样说，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还在检查的赵主任，果然带着一顶帽子。
大夏天的戴帽子，不是头油就是秃。
裴遇星略微思索后，换了种比较隐晦的说法回答道：“大概……太聪明了。”
起初裴若月还没反应过来，但等她想明白之后立刻大笑了起来。
聪明绝顶，大抵如此。
体育馆人多吵闹，两人交谈声音不大，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但裴遇星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等他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谁在看他。
也许是体育馆的冷气开的足，裴若月抖了一下，摸了摸冰冷的胳膊喃喃道：“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裴遇星看了看裴若月，班助们大多穿的都是一中的夏季正装校服，女生是短袖衬衫加短裙，在冷气十足的体育馆里当然会觉得冷。而新生们都穿着军训服，长袖长裤的自然没有感觉，甚至有些怕热的男生已经在检查完仪容之后，偷偷把外套拉开了。
“我记得你不是准备了一件外套吗。”裴遇星碰了碰裴若月冰冷的胳膊，“你这也太凉了，小心感冒。”
趁裴若月冷的跺脚时，裴遇星拿来了她放在体育馆角落一张桌子上的外套。
然而她刚穿上外套，冰冷的胳膊还没暖和起来，那所谓的“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
今年没通过仪容仪表检查的男生很多，男生大概占新生中的一半，而其中又有一大半的男生头发过长，一中大概也没想到今年有这么多人不看军训指南，但学校只请了两个理发师傅，这一上午哪里剪得完，虽说有一部分人愿意到校门口的理发店里剪，可依旧剩了近一百个学生，这时候赵主任就想了个主意，虽然师傅不够，但他们准备的工具多啊，一个盒子里粗略看去大概有五六个推子，赵主任就让会班助们去帮忙。
裴遇星听完有些庆幸，幸好他提前剪了头发，他可不相信其他班助们的手艺。但还没高兴多久，只听穆风说道：
“主任，是剪成裴学弟这样的吗？”
听穆风提到他，裴遇星尴尬地一笑，默默往后挪了两步，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知为何，他也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坏事总是比较容易应验，站在穆风身边的赵主任看了他一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就说道：“对，就照着这剃。这样，辛苦裴同学多留一会，给班助们打个样。”
“？？？”裴遇星惊呆了，他这算不算躺着也中枪？
要是不提这一茬，兴许就没他事了，裴若月讨厌穆风果然是有道理的，但就算他是裴若月的弟弟，也不能害屋及乌啊。裴遇星气呼呼地跟在几位班助身后，默默地挪到理发的地方。
体育馆里搬来了几张长桌，就是普通教室里两人一张不能分开的那种桌子，桌上摆着一个推子，一把梳子，一条理发店那样的围兜，桌前放着一把椅子，百来个新生就这样排成六条队伍。
队伍是长短不一的，专业的理发师傅只有两个，那两条队伍排的最长，几乎都要排到门口去。因为师傅们不需要裴遇星的头发来“打样”，裴遇星就站在了班助这四个人中间，左边是穆风，右边就是裴若月。
虽说没人知道班助们理发技术如何，但这世界上总是不缺勇士，班助们面前原本空空荡荡的，半小时后，在理发师傅那边排的不耐烦的几个男生，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班助们的面前。
加上之前动员大会和检查的时间，裴遇星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了，他感觉脚有点酸，环顾四下却没再看到多余的板凳，于是他退后几步，直接坐在了长桌上。
“裴学姐，手下留情啊，一次少剃一点，剃坏了还可以再修修……”裴遇星听到排在裴若月队伍最前端的那个男生跟裴若月商量道。
裴遇星往右边望了望，弯起嘴角，觉得他完全是杞人忧天。
其他班助的理发技术如何他尚且不知，但裴若月并不是一个新手，虽不能说有多好看，但至少肯定是平平整整的，绝不用担心会剃的坑坑洼洼。
大概是上初中之前吧，裴遇星的头发都是裴若月剪的。在裴遇星更小的时候，母亲某天离家后再也没有回来，以前他以为家里条件不好，父亲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两个小孩着实不易，所以，他忙的几乎不着家，自然也无法照顾姐弟二人。裴若月只比裴遇星大两岁，但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她只能什么都学着做，照顾自己，照顾弟弟。男孩子的头发总是长得很快，没几个月又长的戳眼睛了，为了省那十来块钱一次的理发费，裴若月买了个二手的推子，一用就是好几年。
虽说不像师傅们那样专业，但已经“试验”过这么多次，现在至少不会剪出狗啃般的发型。
裴若月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在八九岁的孩子早上起床上学还要靠父母叫的时候，她便已经学会每天早起煮粥，放学买菜做饭了。校门口那种一两块一张，女孩子们最喜欢收集的贴画，她从来没有买过，包括哪些花花绿绿的漂亮头绳，裴若月好像都不曾拥有，她总是用着十年如一日的黑橡筋，只是几块钱能买到一大把的那种，她也用到断都舍不得丢。
“有那一两块钱又可以买几个鸡蛋了，干嘛要去买那些没用的东西？”裴若月说。
姐弟两人放学的路上，看到来往的女孩们人手一张那时大热的动画片里的人物贴纸，裴遇星似乎真的没从裴若月脸上发现羡慕的神色，然而真的就没有吗？
这件事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了。
但曾经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女，她说话时眉目生动，笑起来如同明朗的初夏，她早已不再处于那个女孩们都在买贴画的年纪，他们也不用再像以前过的那样拮据，可裴若月头上绑着的，依旧是最朴素黑橡筋。
十几分钟过去了，穆风用余光瞧见裴遇星自从坐上长桌之后就再也没有换过姿势。
于是他若无其事的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他没想到，仅是这一眼，就让他记忆深刻到很久很久之后依然能够清晰地想起这天的场景。
十六岁的少年，长腿长胳膊皆被包裹在迷彩服中，细瘦的腰上捆着一根三指宽的皮带。
他的皮肤很白，露出的手腕和脚腕跟同龄的男孩比起来要纤细一些，裴遇星却并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病恹恹的男孩。相反，他站着的时候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意气风发，神采奕奕。所以，即便是学校批量进购，质量不算多好，也没有什么版型可言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也不减他半分风采。
此时他正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坐在桌上，他右手撑着脸，胳膊肘撑在蜷起来右腿膝盖上，另一只腿就那样随意地垂在桌边，缓慢而轻地晃动着。他左手捏着迷彩帽的帽檐，随着左腿晃动的频率，无意识转动着手腕。他的背脊不像站立时那样挺得笔直，微微弯曲却不显得畏缩颓丧。而此刻从顶棚的天窗里透下的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背上，金灿灿的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队伍中，或许是在看裴若月，也或许只是在发呆，谁也没有看。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一眼可能只有短短的几秒，但穆风却觉得时间如同静止于此。
他想到了开遍满天星的夏日的小院，草木繁盛，生意盎然，院中老树繁密的枝叶投下一片阴凉，树上挂着一架做工不算多精巧的木质秋千，在闷热的浪潮里轻轻摆动。
是静谧的午后，是热烈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池鱼之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