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温柔如初 “这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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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好像格外冷。
裴遇星进入十三中已经半年了。
即便当初以他的成绩，远不至于沦落至此，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十三中。
一开始是为了收拾那些欺负姐姐的混蛋，毕竟除了“以暴制暴”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这种发生在校园里，看似不痛不痒的欺凌，也许是十三中的老师也害怕招惹麻烦，只要不出大问题，他们就从不会管。
而那些不良少年们又似乎格外会“审时度势”，净挑些好欺负的学生下手，或是家里没钱没势的，或是那些柔弱好欺的，他们在挑人欺负这方面好像从未翻过车，加之老师们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便越发得寸进尺。
裴遇星之所以不敢把自己去十三中的目的告诉裴若月，不仅是因为姐姐知道了一定会担心，也断然不会同意他这样做，并且他很清楚以暴制暴终究是错误的，但那时，他们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老师不理，家里不管，做一个好孩子的前提，是有那样一条路可走，而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兀自给自己打上了坏孩子的标签，但却又不是一个坏的彻底的人，除了开学典礼上那番赤.裸.裸的挑衅，是他故意找茬，想要找出欺负姐姐的那群人之外，他就似乎再也没有主动惹过事，但并不是他不想惹事，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
十三中最不缺的就是热爱搞事的校霸们，裴遇星觉得那半年的日子仿佛没一天消停过，那些人对找麻烦这件事乐此不疲，就像一丛丛疯长的韭菜一般，让人烦不胜烦。
对裴遇星来说，十三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里面不是垃圾就是废品，没有人是例外，包括他自己。
但这样的想法，终究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
那是一个普通至极的阴天，虽无雨无雪，可二月底的温度依旧很低，裴遇星回学校报道那天穿了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
他十分畏寒，即便里三层外三层裹上厚重的冬衣，也很难暖和起来，特别是在室外被刺骨的寒风一吹，一张脸露出不健康的惨白，毫无血色。
下半学年的报道不过是走个流程，裴遇星去8班溜达完一圈，很快就从教室里出来。
时间尚早，他也不想回家，报道这天大多数人都是签个到就回家了，所以学校里人不多，裴遇星便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说是闲逛，最后他还是走到了那间地处偏僻的美术教室。
十三中的初一设有美术课，不过没什么人听，也不在这间美术教室上，裴遇星不懂这间美术教室存在的意义为何，在偶然一次发现了这间教室后，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询问了后勤部的老师，在被嘱咐离开记得锁好门后，老师就把那间教室的钥匙递给了他。
毕竟教室里也没放什么值钱东西，对其他老师来说，这不过是一间已经荒废的教室而已。
上学期期末时他已经把钥匙交还了后勤部，所以他现在并没有钥匙，自然是进不去的，可当他走到那间教室门口，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他站在走廊上，从玻璃窗向里望去，隐约看见教室内有一个人坐在画架前。
时近晌午，一早还昏沉沉的天突然亮开，大有阴转晴的趋势，略微有些刺眼的光照在了玻璃上，变成明晃晃的一片，让本就不甚清晰的视线更加模糊。
他想要抬手揉一揉快要被反射的光线照得睁不开的眼睛，指关节却在抬手时意外撞到了窗玻璃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撞击声。他心中惊骇，便愣了几秒，等他回过神准备离开，面前的玻璃窗就被推开了。
刚刚还坐在画架前的男人此刻就以极近的距离站在他面前，他这才清楚看见男人的长相。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这是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的男人，他内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栗色的羊绒大衣，和裹成一只笨重小熊的裴遇星不同，他看起来风度翩翩，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裴遇星不是没见过长相英俊的男人，他的父亲裴知华就算一个。但裴知华永远都对他冷淡至极，记忆中曾经的慈爱模样早就成为过往云烟，因他们父子关系紧张，就算裴知华长得再如何惊为天人，裴遇星对他也无半分好感。
但眼前这个男人和裴知华不一样，他温和又儒雅，一举一动都像一位贵公子一般，裴遇星甚至在想，如果这样的男人是他的父亲该有多好。
“不进来吗，外面风很大的。”
男人关上了窗，把原本虚掩着的门敞得更开了些，裴遇星便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进了教室。
裴遇星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站在男人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言不发，而那个男人也没再问他别的，坐回画架前就顾自拿起了画笔和调色板。
画中是一枝红梅，而这间美术教室外正好有一片梅林。
“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尽管知道男人是在自言自语，大概也并没有询问他的意思，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雪。”
男人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像是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他的话，而后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对他说道：“对，是雪。”
男人俯身将画笔在水桶里涮了涮，原本还算干净水立即晕开一片红。
他一边为画中的那枝梅添上落雪，一边朗声念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他顿了顿，又道：“要想表现这个‘寒’字，果然还是添上一层薄雪最为直接。”
等画好之后，他将画笔扔进水桶，放下手中的调色盘，拿起画架上那幅尚未干透的雪中红梅，“送给你吧，感谢你让这幅画有了灵魂。”
现在想来，他未尝不知缺的是雪，只是缺一个合理送出那幅画的理由罢了。
原以为是一场意外邂逅，毕竟在裴遇星看来，十三中的任何一个人与这个男人都大相径庭，但第二天，裴遇星却再次看到了他。
这次是在8班的教室里。
“各位好，我是新来的数学老师顾斯言，回顾的顾，斯文的斯，语言的言。之后两年半，大家的数学课将由我来教授。”
顾斯言在教室里环视一圈，当两人目光相接后，顾斯言竟毫不意外地朝他展颜一笑。
而裴遇星却想起了前一天在美术教室里，顾斯言指着画纸背后的名字，那时，他分明说的是：“这是我的名字，顾盼生辉的顾，方斯蔑如的斯，金玉良言的言，你可要记好了。”
“小裴，发什么呆呢？”顾斯言看着裴遇星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画，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遇星回过神来，将那副画仔细卷好，“我只是在想，老师真的很喜欢把自己的画送给别人，第一次遇见老师那天也是这样。”
顾斯言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一直很好奇，在那之前，老师是不是就认识我？”
因为顾斯言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微妙，不过这只是他的一种感觉，他也说不清哪里不对。
“也不算是认识吧。”顾斯言回忆道。
老师们的返校时间总是要比学生早一两周，顾斯言虽然是个新老师，但在办好入职手续后也和其他在职老师一同提前返校了。
在熟悉了学校的环境后，和裴遇星一样，顾斯言也发现了那间美术教室，同样，他也向后勤的老师借用了钥匙，后勤老师一边递钥匙，一边说道：“说来也真是巧，上学期也有个学生来借了这间教室，一直到期末那几天才还回来的。”
“哦？不知道是哪位学生呢？”顾斯言好奇地问。
因为来借钥匙的人不多，所以后勤老师记得很清楚，“是初一8班一个姓裴的男生，人瘦瘦的，不算高，但长得挺清秀，讲话也很有礼貌，斯斯文文的。”
最初顾斯言听罢也没多想，直到他在那间教室某张课桌的桌肚里找到了一本画册。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水彩画，花鸟虫鱼，天空大海，山峦小溪，以及春夏秋冬四季变化都被他记录在内。
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裴遇星。
顾斯言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学生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他想起后勤老师的话，而自己分到的两个班中似乎正好就有8班，之后他特意翻阅过花名册，又调出了裴遇星的入学档案，这才从右上角那张小二寸的免冠照看到他的模样——
是一个稚嫩清秀的少年。
“嗳，亏我还天真地以为咱俩一见如故。也难怪之后我给您看那本画册时，您一点都不吃惊，原来是早就看过了。”
得知真相的裴遇星有些埋怨地瞥了他一眼，彼时顾斯言正笑的开怀，他弯弯的眼睛看向裴遇星，只当做没看到学生无奈的眼神，顾自说道：“但我觉得，你这两年多变化挺大的。”
“是吗？”裴遇星假装没听懂顾斯言的话中深意，只是说，“我倒是觉得，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什么？”顾斯言问。
裴遇星低头望着手中的画笑了笑，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温柔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