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星》可愿

41、第四十一章 亦师亦友 于裴遇星而

　　“叩叩，叩，叩叩叩。”
　　门被敲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就被打开，玄关处站着一个面目英俊的男人，手里还拿着未来得及放下的调色盘。
　　“小裴来啦，我就知道是你，别人过来都是按门铃，只有你每次都敲门，还敲得格外有节奏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接头暗号。”
　　裴遇星勾起嘴角，似乎心情很不错，他温声叫了句“老师”，看着男人一边侧过身给他让路，一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他便从善如流地进了屋。
　　“喏，一大罐白颜料，是您常用的那个牌子。”裴遇星举高了手中的塑料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见男人高高兴兴地接下，还拍着他的肩对他说：“还是小裴贴心，其他人过来老是给我送水果，水果哪有大白香。”
　　顾斯言是裴遇星在十三中的数学老师，在裴遇星初一下学年的时候才刚刚进入学校，他一直觉得顾斯言这样斯斯文文的老师与十三中格格不入，作为一个数学老师，休息时间最常出入的地方竟然是美术教室，这也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刚才见顾斯言这么快就来开门，裴遇星就知道开门之前他一定离得不远，但没想到他是在客厅里画画。
　　顾斯言家有个专门的房间作为画室，但今天他却把画架搬来了客厅靠近阳台的位置，地上垫着报纸，画架边搁着水桶，里面的水已经很浑浊了。
　　顾斯言将手中的调色盘和裴遇星带来的那罐白颜料放在玻璃茶几上，裴遇星顺着他的动作看到了茶几上那罐已经见底的白色颜料。
　　“老师，你不会是因为大白快用完了才把我叫来的吧？”裴遇星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听到学生的调侃，顾斯言没有半分尴尬，他站起身来用拳头敲了裴遇星一下：
　　“我是那种人吗，你自己说说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于裴遇星而言，顾斯言是亦师亦友的存在，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十三中，更像是作为朋友在和顾斯言相处，因此，他并没觉得对方真的生气的，于是淡然道：“哪有，教师节的时候不是还和您通过电话吗？”
　　“那能一样吗，自从你毕业后已经三个多月没来找过我了吧，怎么，你在躲我？”顾斯言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反正我已经不再画画了，过来也忙不上您什么忙。”
　　裴遇星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熟练地将茶几上散乱的颜料拨到自己面前，挑出其中虚掩着盖的颜料，把它们的瓶盖一一拧好。
　　如果裴若月在场，一定会说他口嫌体正直，一边说自己帮不上忙，一边又闲不下来似的开始整理。
　　“初三的时候，你跟我说因为马上要中考了，决定好好学习，暂时就不画画了。”顾斯言盯了他一眼，“那现在呢，别告诉我你要高考所以不画画，你现在才高一呢，闲时不能有点兴趣爱好？我看你才不像愿意死读书的人。”
　　“……嗯。”裴遇星略微思考后作出了应答，顾斯言本以为他终于肯听劝了，结果却听他立刻补充道：“高考比中考难多了，我比较笨，当然要从一开始就努力一些。”
　　臭小子就没一句实话，顾斯言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我看你昨天直播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那时候怎么没想着抓紧时间学习？”
　　裴遇星：“……”
　　虽然不知道顾斯言从哪里知道他昨天直播了一天，但裴遇星心里很清楚，顾斯言是为他好，正是因为惜才，因此更不愿意看他从此以后就放弃画画。
　　“那老师你呢？”
　　顾斯言满脸疑惑，“我怎么了？”
　　“认识您快三年了，还从没见过您画人像，为什么不愿意画？”裴遇星反问道。
　　“因为我人像画的差，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想自取其辱，画出来平白被人嘲笑。”
　　顾斯言下意识地捻动着手指，低着头半垂着眸，裴遇星却展颜一笑：“老师，你知道吗，你这个理由和我刚才的胡说八道一样蹩脚。”
　　顾斯言：“……”
　　你还知道你在胡说八道？
　　“你看，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说出来的事情。如果我真的不想让你起疑，大可以编造一个更完美的借口，但我既然说出了一个明知你不会相信的理由，就证明我并不想刻意欺骗你，可我现在也没法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也许将来有一天，当我成功说服了自己，我就会重新拿起画笔，所以在那之前，希望老师不要再逼迫我了。”
　　“我也不是非要你跟我解释……”顾斯言叹了口气，表情颇为无奈，“说到底这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大概是因为他和顾斯言爱好相似，共同话题很多，所以即便是有师生关系在前，也依旧像朋友一样相处着。相处久了裴遇星甚至常常会忘记，顾斯言的年纪几乎都可以当他父亲了，可或许是这个男人总是儒雅亲和，岁月也待他格外温柔，单从外表来看，根本无法想象这竟是个即将奔四的男人。
　　他甚至觉得顾斯言有时也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多数小孩都没心没肺的，很快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就像现在，顾斯言又高高兴兴地拉着裴遇星去欣赏他的新画作——那幅摆在客厅的画，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
　　那幅画画的是星空。
　　当然，并不是梵高的那副名作，而是一幅美丽的星云夜空图。
　　色彩斑斓绚丽的夜空，和明亮灿烂的星，裴遇星在顾斯言期待的询问下，又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老师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心情很不错吧。”
　　每一幅画都能体现画者当时的心情，这句话还是顾斯言告诉他的。
　　顾斯言看着那幅画弯了弯眼角，“对啊，美丽的星空总是能让我想起你。”
　　面对他的夸奖，裴遇星十分淡定，“我记得老师之前不是说，看到我就会想起‘清泉石涧旁挺拔的翠竹’吗？”
　　“美好的事物又不只有一个特点，我以为你能明白的。”顾斯言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就差要一步三叹了，裴遇星见状连忙道：“承蒙老师夸奖，学生不胜感激。”
　　顾斯言闻言乐不可支，骨子里那点爱演的因子得到满足之后，很快又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困难？”裴遇星皱着眉想了想，不明白顾斯言指的是什么。
　　“我看你最近又是直播又是……咳，小裴，你是不是缺钱啊？”
　　裴遇星不知道顾斯言是怎么得出他缺钱的结论的，闻言只好解释道：“我做直播只是一种解压的方式，随便玩玩而已，没有想过靠这个赚钱，老师怎么会这么想？”
　　“那岁寒系列的那幅《松》，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位手中？”顾斯言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裴遇星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略微尴尬地说道：“老师……有件事情忘记提前跟您说了。”
　　“嗯？”
　　“那幅《松》，被我送人了。”
　　“啊？”顾斯言微微睁大眼睛，显然是真的没想到。
　　岁寒系列的三幅作品《梅》、《松》、《竹》是两人最初合作的系列作品，《梅》是裴遇星画的，《竹》是顾斯言画的，而《松》，算是两人合作完成的，最终，顾斯言将他画的《竹》送给了裴遇星，裴遇星也礼尚往来，将自己画的那幅《梅》留给了顾斯言，剩下那幅《松》则是因为大部分是裴遇星画的，顾斯言便让裴遇星自己留着。
　　而今年年初时，顾斯言参加了A市一个宣传“水墨文化”的画展，那时他问裴遇星借来了《竹》和《松》两幅，连同《梅》一起，作为“岁寒三友”一同展出。
　　顾斯言就是在那时认识段宏升的。
　　段宏升，也就是裴家姐弟的外祖父段老爷子，钟爱收藏各种字画，所以在那场画展中，当他看到顾斯言展出的作品，不吝称赞的同时也向他表达了自己想要将这些画买下的意愿。
　　原本，段宏升以为十拿九稳了，毕竟他开出的价很少有人会拒绝，可没想到顾斯言却并没有同意。
　　“我明白让您割爱确实很难，这样，我只要这幅《松》可以吗？”
　　“老人家。”顾斯言说，“不瞒您说，这幅《松》大部分是由我学生完成的，虽然这些画是我带来展出的，但并不归属于我。这个厅里有无数大师的名作，而这幅画笔触稚嫩，若是要作为一件优秀的藏品还是勉强了些，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幅画呢？”
　　“山间之松，千年不朽，然则除了不朽的风骨，我还在这幅画里看到了一份难得的生机。”段宏升叹了口气，无奈一笑，“到了我这个年纪，总是会对‘活力’充满向往。”
　　虽然段宏升看起来是真心喜欢这幅画，但毕竟是属于裴遇星的，顾斯言最终也没有点头，可兜兜转转，段宏升最后还是得到了这幅《松》。
　　“抱歉，老师。”裴遇星表情严肃，一点不见方才玩笑的模样，他认真地说，“没有提前告知您就直接送人了，是我没考虑周到。”
　　顾斯言却是温和地笑了笑，随即道：“瞧你这说的，我确实是帮你添过几笔，可那副画既然归属于你，要如何处理都是你的事情，跟我道歉做什么？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你和那位段老爷子是什么关系，方便告诉我吗？”
　　“是我……家中的长辈。”
　　他说的含糊，也不知道如果顾斯言决心追问下去他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不想欺骗老师，也不太想提及关于段家的事情，因为一句两句确实说不清楚，并不是所有说来话长的事情都可以长话短说，所以他模糊了这段关系，将界限划得宽广，只希望顾斯言能够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果然，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后，顾斯言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他话锋一转，笑着说道：“这幅画送给你怎么样？”
　　顾斯言指了指面前的那副星云夜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