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大佬以后》何故一生

7、梧州

　　宁叙的话，宛如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片水花。
　　顾舟急忙问道：“你确定吗？”

　　“引魂灯那股幽冷异香，我怎么可能会忘。”宁叙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冷了下来，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凉到人心底。

　　顾舟愣了半晌，好半天才平复下心绪：“暗阁先前探查的消息，我稍后给你送过来……其它的，我会再差人去查探一番。”
　　对于宁叙提到的事，他不疑有他。
　　毕竟，他与宁叙自幼一起长大，自然知晓宁叙与引魂灯之间的纠葛。

　　思及过往，他忍不住又道：“宁叙……”
　　宁叙抬眼望过来，一双眼平静幽深，暗无光芒。
　　面对这双失去光芒的眼，顾舟徘徊在嘴边安慰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正经道：“我知你高瞻远瞩，凡事走一步想百步，心中自有定数，但她，能引起太微剑共鸣，你且慎重一些。”

　　宁叙将目光移至棋盘，落下最后一枚棋子，问道：“你觉得这局棋如何？”
　　顾舟闻言，仔细观摩着棋局，棋盘上，黑白棋子交手也不过四十来手，宁叙的棋力他自是清楚，可这黑子，也不知是谁下的，与白子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开局，倒是不简单。

　　这般想着，顾舟便道：“开局大气稳健，倒是与你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吗？

　　不。
　　他最后失败的那一手棋，别无他选。
　　对方随手乱下的棋，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宁叙抬手在棋盘上轻轻拂过，用心感受着棋路，在脑海里勾勒出棋局，忽然偏过头，视线遥遥望向远处，正好微风徐徐吹过，卷起被阳光照耀着的墨色发丝，拂过他唇边浅浅的笑容，绚丽夺目。
　　顾舟晃了晃神，顺着他的视线朝西北方望去。

　　是药阁的方向。
　　——那个剑修与引魂灯，到底有何关系？

　　到了傍晚时分，突然就起了一阵风，且势头越来越大。
　　明殊匆匆忙忙收拾着晾晒在院子里的药草，托了五感通明的福，隐隐听见远处有凌乱的脚步声，不由想起白日里在不归楼听到的只言片语来。
　　引魂灯失窃，已经查到临城了吗？

　　心神不宁的收拾着，待回过神来，一篮子药草已经全混在了一起，明殊叹了口气，幸好药老这会儿不在。
　　她捏了个诀，篮子里的药草便自发动了起来，分门别类，整整齐齐，迅速收拾好几筐药草，将药庐洒扫干净，霞光已经彻底落了下去。
　　直到夜色沉沉，外头那嘈杂混乱的脚步声，才渐渐趋于平静。

　　次日清早，天还未亮。
　　明殊刚到药庐，正抱了柴火，便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她站起身，三两步去开了门。
　　来人竟然是宁一，身后还跟着药老。

　　是发生了什么吗？
　　明殊微微蹙眉。

　　但见宁一满脸遮掩不住的疲乏困倦，眼下一圈青黑色，他打了个哈欠：“城主今日出行临城，你赶紧去收拾收拾，随行侍候。”
　　明殊听了这番话，看向药老。
　　药老朝她点头，解释道：“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此去临城，便由你随行。”说着，又不大放心的再三叮嘱了一番关于吃药的事。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监督宁叙按时吃药。
　　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宁叙出行，明面上比明殊料想的要简单，除了她，一路随行的还有四个人，有打过照面的顾舟、宁一，还有两个侍从，分别是宁三与宁九。
　　宁一、宁三、宁九应当是亲信侍从，皆是金丹修士，顾舟原是打算在留在云城处理一应事务，临出发时又跟了上来，至于暗里随行的侍从，她摸不清底。

　　有日行千里的八宝琉璃马车，不过半日功夫，一行人便入了梧州境内，此时还不到正午，日头也不算太晒。
　　梧州管辖五城十七县，花城与临城隔江相望。

　　此行对外宣称是梧州的商铺出了差错，宁叙亲自前往查账，不管真实原因如何，肯定是得在梧州装模作样一番。
　　顾舟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天色，随即放下帘子，说道：“前面便是花城，今日便在花城稍作歇息，明日一早再去临城。”

　　花城是梧州都城，也是梧州最繁华热闹的一座城。
　　一入城，便能听见城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喧闹嘈杂，又显得热闹不已。
　　宁三赶着马车直接在主街的如意客栈停了下来，位于闹市中的客栈，少了几分清静，多了些热闹。

　　因着如意客栈是九阁的产业，一行人直接住进了后面独栋的小院子，相较而言，算得上安静。
　　院子里有单独的小厨房，位于进出院子的地方，明殊打量过地形后，借口熬药，简单收拾一番就直接进厨房忙活起来。
　　手上虽忙，却不忘利用小厨房天然的地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宁叙自打进房休息后便没有再出来，顾舟没多久便出了门，没了约束，宁一拖着宁三和宁九转身就进了隔壁的如意酒楼。
　　正当是饭点，如意酒楼又是花城首屈一指的酒楼，来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如意客栈与如意酒楼紧紧相挨，虽说隔了一段距离，缠绵悱恻的丝竹之音仍是不绝于耳。

　　“枕前发见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明殊听着那靡靡之音不由入了神，熟悉的曲调，已是物是人非……手下一不留神，被热气腾腾的汤药烫了下，白皙的肌肤瞬间红肿一片。
　　她摇摇头，心里头唏嘘不已，迅速倒好药。

　　端着药碗出了厨房，正好看见两位妙龄女子，穿着朴素的青衣，微微垂着头从门口路过，露出的倾城容貌，却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步履匆匆却悄无声息，朝着另一边小院去了。
　　明殊凝眸看了一眼远去的背影，转身敲响了宁叙的房门，谨守本分的提醒道：“城主，该吃药了。”

　　“下去。”
　　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是不肯配合吃药的一天。

　　明殊早已有心理准备，再次敲了敲房门，“城主，出门在外，知道您肯定吃不惯外头的食物，我给您准备了一些吃食，都是府里的厨子一早……”
　　屋内的声音陡然变得和颜悦色：“进来吧。”

　　明殊推门而入，递上药碗，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早拜托厨房做的各式点心，柔声说道：“芸豆卷，豌豆黄，还有糖蒸酥酪，都是府里厨子按您的喜好准备的。”
　　宁叙端着药碗，清淡的甜香味徘徊在鼻尖，沁人心脾，连带那浓厚的药味都淡了些。

　　他眯着眼，听完明殊的话，冷下声来：“就这么点？”
　　“自然是不止的，不过城主您喝药乃是大事。”明殊稍作停顿，“我呢，也没本事次次投机取巧劝您按时吃药，总得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宁叙好美食，并非是什么秘密，甚至为此重金搜罗天下名厨，养了十几位大厨在城主府，连带着府中许多早已辟谷的修士时不时都会打个牙祭。
　　这些点心，是她借了药老的名头，府里的厨子才愿意一大早忙活半天准备这些。
　　幸好这次出行走的急，她估摸着没人注意到给宁叙备上些精致的吃食，这才得以钻了空子。

　　劝人吃药，实在是太费心神了。
　　明殊心中腹诽，面上并未显露半分，老实的守在一旁。
　　宁叙瞥了她一眼：“伶牙俐齿。”说着，咕咚一口便喝完了药。

　　明殊美滋滋收起空药碗，笑眯眯说道：“城主，点心都还热着，您请慢用。”
　　转身便退出了房间，迎面正好遇到从外头打完牙祭回来的宁一、宁三、宁九，三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神色有些异样。
　　明殊点头示意，却不料宁一走了过来，看着她手里的空药碗，将食盒不由分说塞给她，说道：“给你带了一份，还热乎着。”

　　“谢谢。”
　　明殊没有多客套，坦然接了下来。

　　宁一心里装着事，没有多寒暄，拉着宁三、宁九一起，敲响了宁叙的房门。
　　明殊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屋内，宁一、宁三、宁九整齐站在一边，食盒被摆在桌上，却得不到宁叙青睐。
　　宁叙慢条斯理吃着糖蒸酥酪，淡淡的奶香味弥漫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宁一没忍住，肚子“咕噜”叫了两声，立即捂住肚子，干笑了两声。

　　宁叙手里的勺子停顿下来，斜睨着他，“说正事。”
　　宁一捂着肚子，推了推宁三，宁三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回道：“回城主，花城近日来多有妙龄少女离奇失踪，属下方才去失踪点打探过，残留的痕迹像是傀儡术。”

　　宁叙不紧不慢吃完一碗糖蒸酥酪，放下碗，“傀儡术？能确定吗？”一边说着，一边拈起一块豌豆黄，香甜爽口的豌豆黄一入口，令人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宁三犹豫道：“属下也不敢确定。”

　　傀儡术源自于八岐门，此术慑人心神，极其容易反噬宿主，早就被列为邪门禁术，后来八岐门被魔族灭门，傀儡术也因此流传到了魔族，被献给了魔族左使殷琉。
　　世人皆知，殷琉深谙傀儡术，手底下还有一支神出鬼没的傀儡仆从。
　　但殷琉早在三百年前在鬼城被折玉君斩杀，灰飞烟灭，傀儡术也就此销声匿迹。

　　几百年没有再现于世的傀儡术，骤然出现在花城，传出去叫世人知晓，只会闹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