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撞西幻》收春

3、妖发现神（三）

　　没有回应。
　　诡异至极，原本密封夹有真空层的飞碟内，众多精灵真真切切听见了一声叹息，像是来自宇宙深处的未知。
　　“幽灵的邀请函”启动前，飞碟开启密室状态，动用船舱里的“小生态”自给自足，精灵仍旧谨慎地提前穿上了防护服戴上防护面具聚拢在广场上，等待庆祝胜利。
　　来自灵山的召唤，在他们耳中恰似一声天边来的叹息，不免毛骨悚然，议论纷纷。
　　猿猴精率先跳到众生面前，振臂高呼，掷地有声，“天谴！是天谴！和四千年前人类一样的灭顶之灾，妖族破环生态，今天必死！”
　　“天谴？神啊，我们鹿族自诞生以来，就安分守己温顺善良，人类和妖族的缺德事不能赖到我们身上。今后我们鹿族仍旧勤勤恳恳生存，仰仗您的恩惠。”
　　“嗬，鹿姐，被压迫了数千年，您老还信神的存在？要我说呀，是人类回来了，那个山里头不就是人的模样吗？人类回来报仇来了。”
　　“我支持龟叔的观点。我是指关于神的部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只有我们的恐惧在作怪。就算有神，也只是比妖和人更高一等的生物。我提议，如果妖族这次真的招来了浩劫。我们就应该联合起来，抓住机会，精多力量大，自己当家作主，建立一个我们精的理想国度。”
　　“闭嘴吧千年王八，你家子孙后代还在人的碗里。”熊貔精的一句俏皮话引起众精的哄笑。
　　他们在没有成精的同类身上找到了优越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被妖族役使，他们也可以役使其它生灵，比自己惨的，多着呢！
　　“妖族还是不赖的。”精群中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引来一片附和。
　　“可不嘛，比人类好多了。高等智慧，外形优雅出众，挑主子就得挑这样的。人家妖满打满算也才三千多口，不来侵占我们的资源。不像人一天到晚繁殖，害得我们家都没了。”
　　“对！跟着妖族有饭吃，打倒人类，支持妖族，保卫妖王！”口号出现了。
　　被精灵“信誓旦旦”要“保卫”的王，可不在意这群乌合之众的忠心，他也听见了那声遥远的叹息，同样不以为意，反正自己很强。
　　王在乎什么呢？
　　将军单眼望着王的背影，此时她像只虾佝偻在地上，一丈远的草地里是凝固氧化了的污血和蹦出去的牙齿与眼珠子。
　　“花园，月亮，台阶上的孤单背影，被践踏一地的百合花”四个意象突兀浮现在她脑海中。
　　将军一向鄙弃人类，更看不惯妖大家族流行豢养几只人类的风气，把它们装扮得古古怪怪互相攀比，以多肉为美，宾客来的时候它们谄媚地往前凑，极尽媚相讨好。过了百来年，人死了，主人伤心一段时间，再换一批。她最讨厌去这种东道主家赴宴，豹子不健美吗？白狮不威风吗？哺乳动物千千万万，非得挑没毛的！
　　可位于皑皑城的圆宫里也有一个人，是妖将军不敢反对的。它来的那天，碧空如洗，微风习习。王还不是王，他踏入宫门的时候，身边就有它的存在。
　　千年过去，目前的基因工程延长人类的生命周期有限，只能一遍遍的克隆，她看着“王的人“从出生成熟衰老直至死亡已经复刻十世，一千多年一直活动在为它量身定做的花园里，那个花园就和现在她和王所处飞碟内的微景观一样，山水俱全，生态平衡，却都是精密计算的产物，定做的风雨雷电，定做花开花落，定做的蛙声一片，定做的叶子上的瓢虫。
　　宫外飞短流长，以“匣子宠物”、“王的布娃娃”、“‘尊贵’的人类”、“王的隐疾”、“人类的阴谋”议论它，公安妖座得知，担心王的威严有损，疯狂逮捕造谣生非者，到后来坊间发展就用“不可说”来暗指圆宫里的人。
　　博士说过人类有自己的交流系统，人类是群居性动物。将军想：王的人可能已经孤独疯了吧？······天知道我王图啥，给人类崽儿当了十辈子起的奶爸还停不下来了。真的是人类布下的阴谋吗？管它是啥，天赋妖权，畜生低贱不成气候。
　　“念在你出于全妖族的利益，降为师长。”
　　违反君令，军队无责，将军需罚。
　　“谨遵命。”妖将军，不，妖师长爬起来行军礼致谢，踉踉跄跄拾起自己的眼珠子退下。
　　岱舆山空间构质与大陆不同，氧气浓度极高，又漂浮着人肉眼难见却又可燃的生灵，爆炸后的火必将多年不死。还会有扩散的毒剂云团高放射性物质存在百年。
　　火海里真有幽灵在漫无目的飘荡。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不是欢喜是谁？初始，她被热浪震晕了过去，醒来后还失忆片刻。
　　眼前火海枨触起往事，四千年前欢喜就不喜欢人类的热武器，然而那时，人类自相残杀，几个大国之间军备竞争反而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现在妖一家独大，有过之而无不及，竟演化到成了威胁神的存在。
　　她找见了自己尚未坍塌的臂膀骨架，已经是永久性的损伤，但如果当时释惠用胳膊包裹住的是他自己，现在她本可以救他一命。
　　欢喜叹气，“即使是神，落后也要挨打。”
　　“东海岱舆山欢喜大士。”佛音缈缈从西来
　　欢喜没有回应。
　　既然已经惊动了佛祖，她也见识了妖族的力量，不妨看看妖王的能耐。欢喜在头发里一阵摸索，把扣到的小生灵弹了出去，转瞬湮没在火海里。
　　她背对西方徜徉，哼吟着女娲教会的歌谣。
　　伴随着亘古的歌谣，热气蒸腾中，火海瞬间熄灭，地质作用下山脉陡然而起，气候暴力演化，气象瞬息万千，寒冷温暖更迭，大小冰期加速交接。岩石在重力、流水、风力、冰川的作用下被风化，流水冲刷地表，低温冻碎花岗岩，火山爆发出滚滚尘烟，淡色的是白云母，偏赭的是黑云母，阴恻恻的是绿泥石，各色交相辉映。
　　哼着哼着她停顿了，女娲消失太久了，这一回是记忆的永久性衰退，歌谣缺少的片段永远消失。
　　无生命体又与生命体在母质层上迅速相恋成家，微生物发生分解作用，暴力积累有机质，细菌和真菌失控般繁殖，苔藓疯狂地蔓延，植被覆盖争夺地盘，昆虫王国崛起，捕食竞争寄生共生，生物群落繁荣兴旺，动植物残骸融入了表层土壤进行反哺，生命之网刹那间织成。
　　她废掉的臂膀成了巍峨山脉，清荣峻茂，无数生灵在那里繁衍栖息。
　　“岁月跳蚤，更确切可以称之为运动跳蚤，加速物体的运动，刹那间沧海桑田。”她笑吟吟解释，指尖夹起岁月跳蚤，按在食指与拇指见摩挲，“啪唧”一声捏碎，“眼熟么？”
　　神与妖赤身裸体会晤，他们身上的衣裳和飞碟及飞碟内的精灵在岁月跳蚤的作用下，早就化为尘土。
　　寰宇茫茫，神妖坦诚相见。
　　火凤凰在他们中间飞过。
　　王不假思索，出手迅捷，在五妖还没弄清楚状态时，杀了过来，如一道闪电劈穿了欢喜的身体。
　　“穿过去了？”师长惊悚。不是真身吗？是用全息投影一样的技术吗？她举目四望，处处透着大自然鸟语花香的气息。
　　妖王的确穿过了欢喜的□□，只是在图像还没有倒映在看客视网膜前，她被劈开的两瓣身体就神速合拢缝粘，迸溅的血液倒吸回体内，完好如初。
　　妖王再次从她背后破入，她立在那里，安然无恙。
　　第三次妖王穿过她的身体时，五妖开始四周寻找蹊跷。
　　“这是她的真身，孤刚扔了块石子在她体内，虚影承载不了重物。”
　　“是这块吗？”欢喜转身伸出手，上面赫然有一块小石头。石头被抛入体内的时候，她错认自己有了舍利子，就接住了，沾沾自喜捏在手里想观摩一番。
　　六妖惊惧，“你可以和我们交流!”
　　“我刚刚不就和你们打招呼了么？”
　　怪沧海桑田发生得太突然，妖下坠到草地上的时候惊悚失智，没有注意到欢喜说话。
　　无形移动，妖王掐住了欢喜的脖子。
　　这回轮到欢喜惊讶了，第三次妖王从她正面穿了过去，本该出现在她背后，而现在妖王却正面掐着她。回光闪过，欢喜突然意识到，在她正面的五妖也消失了，她猜测他们应该在她背后，身前身后的场景倏地被对调一番，“你可以操纵我？”此情此景，好像是欢喜自己转身瞬移到了妖王的手上。
　　真言见势不好，一抖凤翼，引吭高歌，前来助战。却被欢喜施无畏印送出了岱舆。
　　变生不测，恰成千载难逢，“神在衰老，孩子你去大陆，别回头。”
　　叮咛未尽，她就被分裂成了六万四千块。妖王打乱了秩序，欢喜的愈合发生了错乱，整个肢体好像拼错的魔方滑稽可笑。
　　惨不忍睹的人形魔方似乎被自己丑哭了，轰然倒塌，拼图洒了一地。
　　妖王顿觉后悔。之前因将军歼灭兽人大发雷霆，在发现本该是地狱的岱舆却山明水秀重焕生机，同将军一样，潜意识驱使他族群安全第一，消灭任何潜在威胁是妖族的本能。
　　可杀完后他就后悔了，光怎么办？光是他给他的人类取的名字。这兽人还可以和他们交流！一想到这，他感到痛苦万分。
　　“王？”妖师长战栗。
　　草地上， “兽人”的拼图在发光，在流动试错，像是在寻找自己本来的位置。
　　六妖沉默。
　　拼图重组后，竟然成了一张桌子！
　　星光昭然下，赫然是一张缺一腿柱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