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撞西幻》收春

2、妖发现神（二）

　　死是静悄悄的，生是闹哄哄的。
　　海里的妖怪精灵还在四处逃窜，蛟龙猛一个抬头望天，口中还耷拉着半截虎精的躯体。百鸟群飞云复还，独独不见白凤。昆山玉碎凤凰叫，传闻凤凰死前会振动出天籁绝唱，本来飞碟隔音，然而他俩日朝夕相处心有灵犀，凤死龙知。
　　他怒咆，腾云驾雾龙吸水，恨不能把五湖四海的水统统纳入肚中。
　　妖将军今日可是开了眼，“这大长蛇有两下子。”她尊重任何强大的生物，显示器里海面盘涡毂转，形成倒流的水柱，源源不断被大长蛇吸入肚中。将军回忆，大陆的蛇类也是多种多样，竟没有有这本事的。
　　“调搜查军，活捉长蛇。”她下将军令，笃定博士会喜欢这个礼物。
　　搜查军全是由各色精灵组成。大陆的生物划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妖，自诩为最高智慧生物，统辖整个食物链，却不知自己来历。第二层次是精灵，万物成精，直立行走，学会使用工具。第三层次是没有智慧的万物，林林总总尚未成精。
　　小舱开，左右各八扇，直升机出动，搜查军内会飞的自己飞，不会飞的驾驶战机，伺机布下天罗地网。
　　蛟龙还悬浮在空中吸水。
　　飞碟射出导弹，导弹如针头，里面灌满麻药。在捕捉其它物种上，妖族也算得上心应手精益求精，发展成了一门艺术，多大的物种用多少的剂量，分毫不差。今天初次遇见了长蛇，倒是吃了回鲜，暂时在S级的量上翻了三番。
　　蛟龙摆尾喷水，水波形成巨大的冲击力，导弹劈里啪啦反弹到飞碟外壳上，大珠小珠落玉盘。
　　这样一来二去，等到蛟龙肚中没了水，搜查军放下网收紧，三下两下捆缚住了长蛇。
　　蛟龙痛苦地挣扎扑腾，甩尾翻身，直升机纷纷退避。飞碟再次变形，下一波导弹即将发射，千钧万发之际，蛟龙索性变回童子，凭借较小的身体钻出了网眼，自由□□入海，消失在波涛汹涌中。
　　夕阳无限好，夜色荡开看朱成碧。
　　林间一道黑影匆匆，是狼狈逃回紫竹林的讷言，临阵杀敌了，他方恨平时没下一番苦功夫，白白让真言呜呼哀哉去了。一见菩萨真身，讷言泪眼婆娑呼天抢地，“真言没了!菩萨，真言没了！我斗不过他们，菩萨，他们好凶残！”
　　“一切皆为定数，凤凰有涅槃之说，渡劫成功自会回来。”
　　“要是她渡不了劫数怎生是好！”
　　“四海八荒再细细去寻一个模样俊俏的童子来。”
　　听闻此言，讷言悲恸欲绝，恨不得跟着白凤一块去了，伏地哭泣口中嘟嘟囔囔“菩萨你好狠阿······”
　　释惠早已醒来，上前搀扶纳言，以万法皆空，生死无常安慰。讷言哪听得进去，痛痛快快地哭了三场，哭到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
　　草丛里匍匐着不会飞不善水性的精灵，或草木修炼，或走兽修炼，或爬虫修炼，不一而足。飞碟劈开的时候，他们坠了下来，漂浮到岸上捡了一条命。
　　讷言抽泣入了尾声，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好家伙，自己送上门来。他绰起根木棍一顿挥舞，平地生风，一棒打开幽冥界，乖孙子们都进去吧。
　　释惠有心劝阻，奈何近不了身。得道的僧尼只是诵经拜忏，超度的是自己。菩萨眉宇低垂，俯视群生，一如既往暧昧地微笑，高高在上。
　　不知何时，先前被天河水阻断的飞碟竟归了队伍，数十驾飞碟悬空在海面上，气势恢宏。
　　菩萨掐指一算，“不妙，大陆有个词儿叫解剖，专拆解肉身。”
　　“解剖好解剖妙，菩萨好再细细去寻一个模样俊俏的童女来。”讷言拍手称好，话里还夹着冲，心中却是安稳，真言有救了。
　　“释惠，你去把白凤的肉身取回来。”
　　“就他？”
　　释惠面有难色，他心中自忖：俺是个使者，就是送信的，今日这劳什子威力俺也是瞧见了，白日里才五座，现在又来了七座，倘有疏虞，怎生是了？俺又没有真言讷言呼风唤雨的本事。
　　菩萨自然看出他的忧患，道，“我予你一件法器。”
　　“哼，菩萨偏心，怎么刚才我们没有。什么法器？快亮出来看看。”
　　“我的一条胳膊。”
　　“忒偏心！真言死得冤！”
　　欢喜断下自己长满毛发的左臂，又断了释惠的胳膊，恍惚有针线穿引，释惠只觉到先是一阵直击天灵盖的痛，后又瘙痒难忍像老树抽芽，一股热气蒸腾，定睛一看，菩萨的胳膊长在了自家的身上。
　　欢喜命讷言把释惠的左臂放入莲花池内贮存，右手施无畏印，送释惠出了岱舆山。
　　释惠被菩萨无形一掌推到了空中，他不敢直接动粗，先双手合十，用千里传音法，“来者何方，我佛慈悲，放下屠刀，速还咱家白凤。”
　　夜空中彗星“嗖”过，留下涟艳的倩影。飞碟和他一道儿做了彗星的背景。
　　对方没有动静，原来他用的是人语，与妖的交流系统迥异。夜幕下，比起硕大无朋的飞碟，他如一芥子，渺小的被忽略不计。
　　他慌了，思忖，今遭儿俺真要上去开杀戒不成？咳，菩萨行事总是没有错的，菩萨怎么会错？破戒就破戒，佛祖说破戒为了苍生就是大慈悲了。咳，苍生？苍生在哪？天，人间咋样了？
　　无事诵经念佛，有事天下苍生。释惠原本明朝嘉庆年间一渔家子弟，被海盗抓去做苦工，趁着他们酩酊醉酒时，溜了出来，划小船，误入岱舆，忘人间疾苦。他的芸芸众生在佛经里，在菩萨编的偈词里，就是不在他的眼里。他从苍生里来，忘记回到苍生里去。
　　看自己的左臂灵彩昭昭，释惠陷入了魔障，菩萨法力无边，恁怎，恁怎避世在岱舆山里？罢了，菩萨不会错的菩萨不能错的菩萨自有菩萨的理咧，人有人的命理，人有人的福分，佛法早在人间散播，人不学好菩萨还能按着他们的头学不成么？飞碟里必然也有生灵，他们不也是苍生么？咳，俺是俺，苍生是苍生，俺破戒和苍生无关。对咯，俺不能破戒，俺师出无名。
　　他给菩萨的冷漠找到了理由，也给自己的懦弱找到了借口。释惠又复归平静，一脸和善。
　　释惠平静了，紫竹林里的讷言却郁闷无比，急跺脚，“哎也，菩萨，偏则选他，脓包一个！好菩萨借我另一只胳膊使使，我定杀他个片甲不留！——唉，你不搭理我，我自个去，我去也？” 他没得到回应，满脸恼恨，腾云驾雾离去。
　　飞碟突然打开探照灯，黑夜如昼。向光的游鱼聚集在飞碟下方，唼喋有声。原本躲在飞碟阴影下的释惠也彻底暴露在白炽光里。
　　指挥室里的将军也很郁闷，对方嫁接胳臂的“医术”大为惊艳，这可能是远高于他们文明。妖族习惯用文明直接碾压其它物种，这次来了个对手。她原不想先轻举妄动，谁知释惠又杵在半空里没动静。
　　王下的指令是“活捉兽人”。
　　她是妖族的大将军，出于全体妖族的安全利益，她当机立断传下指令，“开足火力，誓死歼灭敌方。”
　　战场上，军队只认将军令，王是谁？
　　于是化学武器换了常规武器，火箭炮像共工怒撞不周山，来势迅猛，径直冲击岱舆岛，鸟散鱼溃。菩萨吹第二口气，火箭炮后退，风停，火箭炮又长眼睛冲着岛发力。
　　生死存亡间，释惠的神之胳膊骤然扩大伸展，在四万八千丈间伸缩自如，胳膊层层叠叠环绕岱舆山数匝，把岱舆山裹在一个肉茧内。导弹软绵绵地陷入入了胳膊的肌肉里，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继而一缕缕烟雾噗呲噗呲从毛孔里冒出。
　　释惠此时的样子滑稽可笑，像是一个人挂在了胳膊上，却身披霞光。“对不住嘞。”他“悟”了，“俺吃斋念经，修行向善是缘于俺自个儿得到了快乐。杀生恁个俺往日子里不高兴，今日没法儿，不杀生俺更不高兴。”
　　神之胳膊野蛮向上疯长，在去天不盈尺处停下，手腕豁出个口子，变大，腕如劲竹被重雪折断，手掌施伏魔印直下。
　　加速的气流迫使飞碟退避三舍，伏魔印与空气摩擦金星四溅。
　　飞碟启动终极攻击状态，维护和平的得力助手——“幽灵的邀请函”降临尘世。
　　氢核聚变，释放巨大的能量，超高温高压下，天地间一片白光，强烈的冲击波伴随着巨大的响声。耀眼的光辐射下是受害者濒临死亡被掐断的尖叫声。
　　岱舆山本是神门，连接灵山与大陆，此处空间膨胀，惊扰了灵山三千诸佛。
　　“东海岱舆山欢喜大士。”佛音缈缈，从灵山发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