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撞西幻》收春

4、桌子典故

　　皑皑城，圆宫巍耸入云，严峻神圣。
　　离王出宫，已经半年有余，音讯全无。
　　这半年里有两次异象，一次是从东海飘来了一场异象扑鼻的雨，一次是天边霞光万道、变幻多端不似往常。
　　妖祖算了两卦，皆是凶。遂派调查军出东海细细搜查，唯见碧海渺茫，不见飞碟身影。
　　这日，迎神台上举行祭祀，开坛做法，大祭司率领议会众员向神灵祈祷王平安归来。
　　满身伤痕的丹顶白鹤君，抻着脖子在祭祀队伍里没找到妖祖，径直去了内阁。
　　国会刚刚结束，大臣散去。白鹤君毕恭毕敬在外面等待，他知道红堡爵爷也会远程参加会议。
　　等了片刻，妖祖现身，他快步上前行礼，报，“属下行动失败，特来请罪！设备和证据都被爵爷的势力夺走了。”
　　“报，王归，凯旋入城。”晶勾银蝶君也飞来行礼。
　　宫内的精统称为君，妖族对外表很挑剔，为美而美，选在宫中做事的精都俊秀异常，风度翩翩。
　　现下两个美少年在妖祖一左一右听候。
　　“爵爷那边既然打草惊蛇，去找个死囚做你的替身吧，以示我们甘拜下风的诚意，稳住他为上。”
　　“谨遵命。”
　　“王这次回来，可有所收获？”
　　“带回来了一张桌子。”
　　“桌子？桌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四四方方，缺了一个脚。不像市场上流通的，到更像人族用的桌子。”
　　“人用的？那倒符合他的作风。” 妖祖哑然失笑，低头又瞥见金钩银蝶君神态异常似乎话语未尽，便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此次出行损失惨重，除了王和五位大贵族，全都没有回来。”
　　妖祖皱眉，他必须得去见见那张桌子了。
　　帝国高等实验室，里里外外水泄不通,沸反盈天。
　　研究院走廊里，有两身影款款而来。
　　“师姐，你看了那张桌子了吗？真是个宝贝，锤敲不烂 ，火烤不了，水淋不湿，放大细胞一瞧，你猜怎么着？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红木结构。你说普普通通的红木咋怎么厉害。师姐，师姐，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梨花君一把挥开了脚不沾地围着她左右翩跹的粉蝶君，“我自己去见识。”
　　他们两都是博士的学生，两君进去，发现自己的老师贴伏在桌子上，咚咚咚敲了几下，嘴里念叨着，“你怎么不说话了？”
　　“呵呵，师姐你看，老师魔怔了，桌子怎么会开口？”
　　“你课题进度怎么样了？大半年憋不出一个蛋，小心老师训你。”
　　粉蝶君咂咂嘴，因为老师随王出征，他就给自己放了假，他往精多的地方躲了躲，把自己藏了起来，嘴里还哼哼着，“我当然憋不出蛋，我产的是卵。”
　　左等右等等不出个花样，他开始心不在焉地四处抛媚眼，这儿勾个魂那儿下个蛊，正风流着呢就抛到了刚进屋的妖祖身上。顿时脸色煞白，粉蝶君连忙学好友鸵鸟精埋头，觑见妖祖黑镶金边的袍子在他心里挠过。实话说他垂涎人家的美色，也更畏惧人家的威严。
　　“博士，这桌子什么来历？”
　　哎呦呵，没天理，声音也那么好听！粉蝶君盯着地面上的黑点，心虚地不敢抬头，内心却使劲呼吁：多说点，多说点。
　　“这桌子——这，这压根不是桌子，它原来是······”三言两语叙不清，博士索性开启了“信息共享”，把他脑海中的回忆直接投射出来。
　　沉浸在博士的回忆里，在场鸦雀无声。粉蝶君入迷不已,总结:这可浪漫,英雄出海冒险,遇见了没有开发的小岛,岛上竟然还有原始居民,是和大陆不一样的人类,会魔法.双方血战后,队友壮烈牺牲,死在他乡.英雄也打败了邪恶会魔法的人类,胜利回家.浪漫真浪漫顶顶的浪漫.
　　“老师,桌子还会变回去吗”梨花君率先打破沉默。
　　没大没小,师姐你可长点规矩吧。粉蝶君从他的幻想中惊醒过来,四分抱怨六分担心。
　　博士叹气,“有待观察。”
　　“可能你们之前遇见的兽人也并不是它本来的样子。”妖祖抚摸着桌子的纹理,人的社区他也去过几趟 ,用过他们的桌子,坐过他们的凳子“也可能你们见到的是幻象。”
　　“目前大陆的确存在五十三种可以扰乱神智的物质,他们主要是针对精族,像这种能对妖族产生影响的尚无记载。老师,要不我们明年再去一次探个究竟？”
　　粉蝶君恨不得飞过去把师姐的嘴巴捂住,可惜怂,就在腹中义愤填膺:去去去去你个鬼,会死精的!就你爱出风头,当什么英雄
　　博士面有难色望向妖祖,学生说出了他的想法,可这经费还得批准。
　　“岛上邪乎，王不可再去。其它的可以商量。”
　　听闻此言,博士喜,梨花君喜,同门师生喜,独粉蝶君近乎晕厥。
　　妖祖走后,又弄了老半天也没个动静，看热闹的都渐渐回了各自的实验室各自忙乎课题去。
　　一轮明月升苍
　　妖不需要休息，没有睡眠的概念。精可还是遵循阴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深了，偌大的研究院就只有妖零零星星进出。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静悄悄，偶尔有脚步声细碎。
　　于是趁着博士与他的三个助手转身间，桌子就溜了。
　　桌子麻溜地扭着三个脚，飞也似地遁去了。
　　特立独行的桌子在宫廊里一顿狂奔，整个建筑像个迷宫，左折右折，它把自己绕晕了才停了下来。
　　原来菩萨有千相，人格，花鸟虫鱼格，物格。每次子夜，她就从一相化到另一相，与妖王对战的时候巧合，恰逢她变幻。妖王以为自己能耐，把她打出了原型，就欢天喜地把桌子扛了回来，命实验室进行研究。
　　欢喜懊恼，白白地让妖与精侮辱了一天。本来化作什么模样是在自己掌握之中的事，当时力不从心忘记凝神变化，身体就自动乱变。她已经几千年没变作桌子了。
　　在欢喜身上桌子还有一段典故。先前人类纪的时候，欢喜入佛门还不久，慕少艾，可封建社会妇女除了元宵佳节不太出门，她就时常变作个铜镜、宫灯、琵琶、凤钗、香帕混入闺室，以便赏花赏月赏美人。
　　有一次她突发奇想，变成了张桌子。可谁知道那天到了半夜，小姐的表哥从后花园翻墙进来，两个小年轻又会玩，好好的床不睡，偏偏到桌子上拨弄。她是现形不是不现形也不是，只得咯吱咯吱摇晃着陪着他们映衬。
　　东边鱼肚白，小姐还在绣花帐内呼呼大睡。欢喜一言不发地地回了灵山，十年不下界，自此桌子在她这成了禁忌。
　　夜色如同一块殓布，覆盖在圆宫顶上。圆宫的有些地方虽没顶，但壁高如太山入云，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
　　不是这里的主人，环顾四周，会觉得插翅难飞。
　　妖祖在这待了四千年间，看王座上的妖更迭交换，倍感虚无。妖族以暴力至上，谁打败了现任王谁就可以王冠加冕。
　　快到午夜了，他一时兴起想借着短暂的月色，去观摩石壁上镌刻的女神像。
　　路过宏殿，鬼使神差踏了进去，殿内的石柱和四壁随脚步声莹莹发光愈来愈明，妖祖看见一张桌子坐在王座上，恍惚还翘着二郎腿？
　　桌子“看见”了他，慌乱的放下腿柱，“啪”一声陈设在了王座前。
　　妖祖认出这就是白天见过的桌子，怎么会在这？
　　他走过去，大殿开阔，寂静无垠，今晚通向王座的路显得比平时要悠长，妖祖伸手碰触桌子，本以为是冷冰冰的桌子，却成了绺绺黑发荡漾在了他的指尖。
　　眼前是一个乌发如瀑，白衣胜雪，陷在宽衣博带里的——？
　　她抬头
　　“女神？”妖祖惊讶，桌子在他触碰的那一刻变成了宫壁上的神，左眼周边的肌肤是一丛细碎的红宝石。
　　此时殿外月光铺在了地上，雪白白一片，墙壁上的女神们在月色下神秘微笑，玫瑰宝石熠熠闪光。
　　“你是谁？”
　　“我臂上痒，你替我挠挠。”
　　答非所问，妖祖这才注意到“女神”只有一只胳膊，白天下属的话尚在耳边“四四方方，缺了一个脚”，他还想到了之前的凶卦。
　　镶嵌在宝石丛中的眼睛如血湖里的漩涡，你若注视太久，便会被吸进去。
　　“你是谁？”
　　“我臂上痒，你替我挠挠。”
　　妖族撩起她的袖子，温热弹性，是恒温动物的躯体，“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