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回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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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数月前气象司的大司长某日醒后心血来潮，自个微服到凡间巡视了一番，回来大大感慨凡人发展极速，天庭一直忽视了从凡人征召来的新仙的潜能，于是要借气象司成立千年祭之机，让新仙们来操办一次凡间形式的庆贺晚会，一展才华。
为充分体现“新仙当家作主”这一核心内涵，晚会的导演、编排、设计全权交给新仙，其他仙人则充当演员、副手，辅助新仙们开展工作。
决定一出，新仙们顿时哀鸿遍野。指使师兄师姐们干活，万不如自行做花肥。
可事实上也没几个有胆做花肥的，大家还是抹着泪抓阄领活去了。
东叔抽中了道具组，同组的是他三位师兄，还有清平。
尽管师兄们一如既往地不见踪影，但两人合作总比一人苦干强多了。东叔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受到了兴奋和喜悦。
道具的准备和制作顺利进行，直到正式演出的那一天，雪组组长飞素一掌轰开了道具组的院门。
“谁是道具组的负责人？出来！”
正在台阶上清点爆竹的东叔和清平都被这来势汹汹的架势震住了。
东叔认得这位上仙，美则美矣，却总是面若冰霜，脸色难看得紧。对此类人物，他一向都是远远避开，以免麻烦。可现在麻烦是自己找上门了。
“您是……”清平刚开口就想起了上回的撞车事件，不由一惊，生生把下半截话吞回了肚子。
飞素见只有二人，便也不再问，忽然抽出一把长剑甩去：“给我看着！”
剑锋直向二人飞去，清平反应快些，手中电光一击，长剑应声落地。仔细一看，是把魔术用的道具剑。
“哼！好在我先试了试，不然被你们这凡人的东西伤了，岂不丢尽我仙人的脸？”
原来为示公平，不光每名仙人负责的事项由抓阄决定，出演内容也一并凭手气。雨雪雾科的几位组长抽中的魔术表演，算得是既风雅又有趣的节目——只是飞素要表演的穿剑和吞剑，与其形象并不那么匹配罢了。
总比我们科的大师兄和二师兄要套上巨大的人偶服，表演狼和羊的故事好多了，清平是这么想的。
东叔小心拾起那把道具剑，几番查看，发现是剑柄上隐藏的收缩按钮出了问题。“上仙请稍等，只要将螺丝松一松就没事了。”
“松一松？早就知道你们这些新仙做事根本不牢靠！我要禀明司长，好好予以惩戒。”飞素厉声道：“这节目，我不演了。”
东叔和清平怔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飞素转身就向院门迈去，清平不由飞身上前：“上仙！祭典还有一小时就开始，这事是我们的失误，愿意受罚，可演出必须进行啊。”
飞素斜睨一眼，继续大步向前，右手划出阵法召唤云车。
东叔看着清平急得直跺脚，想到两人两个月来日夜加班赶制道具，一番辛苦就要付诸东流，胸中忽而涌起一股热浪。他拿剑冲到飞素面前：“上仙，这把剑是我做的！你可以先拿我出气，祭典不能不演啊！”
“你们！”飞素面色由白转青，手中阵法霎时收放，一股寒意兀然笼罩整个院子。
此时院门处却传来了一个戏谑之声： “呀呀，何事这般大声叫嚷？”
闻声望去，东叔着实吃惊不小。
来人竟是风云科东叔的三位师兄。三人身形高挑，配上为祭典所穿的祥纹制服，气场十足，马上衬得整间院子小了许多。
苍羽先拿过东叔的道具剑细细瞧了，道：“不错，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东叔呆了呆，印象中苍羽没夸奖过他的手艺，实在不知这“又”字何来。
“哟，飞素，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嘛。这次来欺负我们的小师弟了？”怀芳双手环胸，笑得如沐春风。
飞素冷冷道：“怎么，都来为他撑腰？你们风云科真是目无礼数，完全不把上级放在眼里啊。”
“飞素上仙，你们科还有十台云车的购车款未付，此外这四百六十三年间，有一千七百五十九次购车及修车优惠，是否能先结清？”继章手上已经多出一本账簿，扬声念到：“哦，另外雪组有三台新购车订单，是否现在取消？”
“想威胁我？你们三个一起，我也不怕！”飞素一甩袖袍，脚下地砖已结冰。
此刻东叔是既感动又惊恐。感动的是师兄们原来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他，关键时刻奋不顾身站出来为他撑腰；惊恐的是现下要打起来，他就真的不用做神仙了——这些个上仙，他谁也得罪不起啊。
不过，说巧不巧，祭典这天必然就是扎堆的人多。正剑拔弩张之际，院子半空传来了一声嘶鸣。
只见一匹麒麟踏风而来，身上五彩火焰环绕，煞是瑰丽夺目。可麒麟上的仙人更是华丽妖娆，让人挪不开眼。
“要打架了吗？那可不能错过热闹了~”那千娇百媚的声音告诉大家，此人正是命格科的科长张获邑，绝对别无分号。他从麒麟身上跃下，身上的百鸟衣随之摆动，放出彩虹般的流光。
不过清平对那头麒麟更感兴趣。在云车泛滥的年代，她只见过师父的嘲风，第一次见到其他种神兽，心中直赞漂亮。
在众人都被这意外来客牢牢抓住眼球时，唯独飞素倒退好几步，话声微颤：“你，你来干什么？”
“哟！小堂妹~”张获邑喜出望外地大步向飞素走去：“我自然是受邀参加祭典，专程来看你表演呢~”
他每靠近一步，飞素就后退两步：“别靠近我！快，快回你的命格科去！”
“我们这么久不见~来，给堂哥抱一下！”张获邑身子一倾，似要抓住飞素往怀里塞。
“呀！”只听得穿透力极强的一声尖叫，飞素打出一圈白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情变化太快，众人仍在茫然时，张获邑却似习以为常耸耸肩，淡定转身拱手道：“风云科，哦，还有雷电科的各位好。”
怀芳最先回神：“多谢张科长解围。”
“客气客气。”张获邑颇有些难为情道：“我这个堂妹也就是色厉内荏。她其实最喜欢窝在家里看各种奇怪的画本，整日胡思乱想，在外面偏又装得一副冷冰冰的傲慢样。实则怕人看透，内心很脆弱的。还望各位多宽待。”
众人一阵无语沉默。
张获邑笑了笑，招麒麟近身：“我还要去拜会大司长，就不打扰各位准备了。”说罢，麒麟载着他腾空奔去，五彩火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一会就不见了。
送走了这对离奇的堂兄妹，东叔和清平赶紧向三位师兄道谢。
东叔望着几位师兄，竟有些哽咽。
怀芳瞧着他那真挚的模样，不由长叹一口气：“好师弟，我们平日的确是让你受苦了。要知道在你之前从科里逃跑的不下数十个，你是我们见过最有韧性的。放心，我们时刻为你撑腰。将来还要继续仰仗你呢，好好干！”
东叔愣了愣，琢磨着这句话，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一点点破碎的声音。
总之，小风波平安化解，祭典照常进行，飞素竟也青着脸上了台。令众人愈加好奇她在张获邑手上的把柄。
皆大欢喜。貌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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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叔抱着满满一盆五香瓜子，坐着云车向风云科后山飞去。他和清平约好了，要一同庆贺祭典顺利完成。后山的云间亭不仅是祭典后烟花大会的极佳观测点，又不会太嘈杂。
此外，清平的男友也会来。
东叔有些小紧张，对初次见面的人，他都有些局促。他放慢了云车的速度，脑中反复排练几句客套话。
云车慢慢攀升，终于到了一拐角就见到亭子崖边。这时，一个悠扬的笛声不期然飘入耳中。
东叔并不怎么通音律，但这笛声却有着别样的魔力，一瞬间便将人牢牢俘获。天边的烟花，耳畔的风声，甚至呼吸都已远去，全身心只随着乐曲沉浮摇荡。
笛声悠长而哀伤，像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在一个缠绵的梦中。
云车停在崖边，东叔的视力很好，远远看到了亭子里吹笛的人——是一位白袍男子。那白羽高冠和衣袍上的金丝祥纹表明了他的尊贵身份。而他身旁的清平趴在石桌上，身子轻轻起伏，正睡得香甜。
果然日夜赶工还是累着了。
亭外繁星璀璨，仿若天河也在随着曲子的节奏流动。一切，就像画一般。
当最后一个音也消逝在黑暗中后，白袍男子放下笛子，坐了许久才徐徐转身。
东叔万分诧异。那是雷电科科长，轩辕云霆。
对于这位上仙的印象，东叔只有三个字：美，很强。在天庭众多俊男美女中，其为公认的三甲之选。东叔只是奇怪一个男人要如此漂亮的脸蛋何用。后来听说他的母亲是第一任洛神，那模样也是娘给的，疑惑反而上升为小同情——天天对着这张脸，大概娶不到老婆了吧。再者，他是天庭三个拥有龙为坐骑的仙人之一。龙是神兽之长，非绝对强者不能驾驭。综上，东叔将其列为了最遥不可及的上上等仙人之类。
而这遥不可及的上上等仙人轩辕云霆，此刻正静静望着熟睡的清平，仿佛石刻一般，深深陷入某种思绪中。半晌，他终于微不可闻的一叹，用手轻轻描过清平的脸颊。
他那专注的神态和极小心的动作，让东叔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他记得清楚，清平的恋人是个新进小仙，叫三……不对，叫培轩的。可现在的情况令他陷入了极度混乱。
一个极其狗血，一直认定绝对不会出现在他或清平这类最最普通的新仙身上的词在脑中浮现：三角恋？！
而且，对象竟是……
“谁？”轩辕云霆还是很快发现了东叔的存在。
“风……云科东叔，见过上仙……”东叔一面走近，一面头低得恨不能转进地里。
轩辕云霆沉吟片刻，道：“你是跟清平一起负责道具的吧。有劳了。”
“不，不。”东叔脑中一片慌乱，不知如何接话。
哪想轩辕云霆丝毫无意逗留：“我先走了。”
东叔呆站在一旁，看着他转身走入阵法。
“不必告诉清平我来过了。”轩辕云霆说着，身影便消失在夜空中。
不必告诉？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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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东叔依然参不透这道难题。当夜他是又惊又乱，放下一盆瓜子就跑了。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一个多月，终于鼓起勇气要当面跟清平问个清楚。
“东叔？”
“啊？！”等东叔回过神，清平已赫然站在面前。
“你，你那朋友呢？”
清平长叹一口气：“培轩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东叔仔细听着，一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人名。
难道真的是……
东叔心里异常纠结——说，还是不说呢？
最终似有一个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如黄钟大吕般振聋发聩：“不必告诉清平我来过了。”
这是句警告吧？一定是警告！！
不能说！
“有什么事么？”清平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奇怪。
“……不，不，什么也没有。”东叔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呃，最近有些忙……这瓜子你就拿回去吃吧，我先赶回科里了，抱歉。”
语罢，他急急忙忙地召出云车，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清平与满盆的瓜子面面相觑。
其实毫不知情的清平并没什么过错，只是东叔实在不知如何应对这个秘密——他想，自己又要郁闷很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回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