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回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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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阿爹终是发现了我私置别苑圈养情郎。
自出娘胎后，我第一次挨了打，被罚去祖先牌前跪了三月。
三个月跪满，我不顾双腿不能打直，跌跌撞撞地就向别苑奔去。
那里已是一片破败，流桑奄奄一息地倒在墙边。
我抱着他，汹涌而至的情绪淹没了冷静和理智。
我从阿爹的书房里偷出了家传的宝物，护魂珠，让流桑抱着躲进了一处崖洞养伤。
有了护魂珠，再重的伤，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能恢复如初。
看着流桑一天天好起来，我很是欣慰。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幽会，只不过我会加倍小心自己的行踪。
我以为日子又太平了，没想到这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久，司徒家的一纸文书送来，宣告要解除婚约。理由是我生活糜烂，品行不端。
我并无任何触动。因为这婚约是别人订的，解除也是别人解的，我从未参与过，何来感觉呢？
再说我对着司徒家的公子就和看路人一般。
这亲解了也罢。
只是青丘人还在哗然将军府的小姐被解亲时，一封密函已递到了王宫。
阿爹和哥哥被连夜招入宫中，再也没回来。
一群内侍闯入将军府，东搜西砸，将我和阿娘绑进了大牢。
我这才知道阿爹被人诬告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政治斗争永远是残酷的，阿爹想要低调中立，却始终难得明哲保身。
王族中早已暗潮涌动，只是我被家人保护得太好，还在那无忧无虑地做我的太平小姐。
暗无天日地关了数日，阿爹的部下杀进大牢来救我和阿娘。
一场激战，我断了条腿，阿娘为护我生生挨了那大牢头子一击，终是逃了出来。
待到安全的地方，最后一名将士也不行了。他说，我阿爹临终前让他托话，要我和阿娘好好活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偌大的将军府只剩下我和阿娘了。可阿娘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醒了，也是大口大口地咳血。
我流着泪替阿娘擦血，猛然想起了家里那颗护魂珠。
我拖着残腿去找流桑，却怎么也找不到。无奈，只好施术乔装一番，偷偷到花楼去寻他的下落。
一打听，说他已进了相府，当了司徒大小姐的男宠。
原来他早就找好了其他靠山。
也罢，本来就是游戏一场。我只是去要回家传宝物，他和谁在一起，与我何干？
当我费了一番功夫潜进司徒家，见到流桑时，他的表情十分惊骇。
是的，惊骇。
我想起来，宫里已公告天下说我们一家都已伏法，大概他是怕见到鬼了罢。
我尽量和颜悦色道：“不是不是，我没死。今日是来向你拿那颗护魂珠的。”
他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倒退了几步，冷不丁一道术法砸来，我躲避不及，肩上被砸出了个血窟窿。
我剧痛倒地，只听得他在那断断续续地道：“莫要、莫要怪我……我只是……也是被逼的……来人！来人哪！”
疼痛让我脑中霎时一片清明。
原来一直是自己太傻太天真，连摆在眼前的事实都看不清。
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怎么会是流桑这种最善千面侍人的对手
“别怕，今日我不是来找你寻仇的。不过下一次，我们就来算总账！”我冷笑着，拼上一口气，逃出了相府。
回到安身之处，阿娘已经闭了眼。
我在她的尸身旁跪了一天一夜。
我这个生下时就让她受尽一番生死磨难的女儿，最后还是害了她的命，所以连临终也不愿再看我一眼了罢。
埋阿娘尸骨的那夜风雨很大，所以我哭了个够。
哭够了，就不再流泪了。
青丘是没法待下去了，追兵很快便会循着我的血迹气味找来。
所以我选择了凡间。干起了仙狐族最不齿妖狐们的勾当。
吸食凡人精魄。
疗伤，恢复体力，提升仙力，吸食凡人精魄是一条捷径。
我不怕受天刑，只要能复仇就好。
在凡间，我就是那孤魂野鬼，吃人的狐狸精。
起初我咽不下那魂魄，吐出来，又逼着自己再咽，再吐，再咽。
我的仙力提升极快，法术不断精进。在凡间满一千年后，我回到了青丘。
这里还是老样子，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一派随性洒脱的太平景象。
贺兰将军府已成为了传说。司徒相爷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离王位一步之遥。
我并不打算做什么纠集军队推翻统治之事。青丘百姓自由散漫，政治只是王族的事，他们不关心，也不热心。
所以我的复仇名单只有寥寥数人，由难到易。
这是一条不归路，我要在暴露之前，尽力完成计划。
待我斩下摄政王的头颅时，我才明白，这些人若是堂堂正正挑战，又怎会是阿爹的对手，连我这个半路出家的都不如。
每次浑身是血地回到住所，我麻木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好像在看另一个人。
那些踩着我爹尸骨的人惶惶不可终日，又惧怕先前的恶行败露，不敢大张旗鼓地抓捕。
复仇进行得很顺利。
到整个青丘都知晓将军府的大小姐死而复生，被通缉时，我的名单只剩下一个人了。
最后一人，便是流桑。
我知道，在整个计划中，流桑只负责迷惑我，负责骗到护魂珠。骗不到也无伤大雅，只要多分贺兰家一人的心既可。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不用我动手，计划完成后，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这笔账我要替自己算。
再见到流桑，他已经被恐惧折磨了数月不得安寝。银发散乱，碧眼晦暗无光。
日日等死的日子的确不好受。
我瞧着他愣是觉得奇怪，为何之前自己总会将他看得无比顺眼，当他是个风华绝代的傲娇呢？
真是瞎了我的狐狸眼。
流桑被打得现了原形。我才发现他的九尾又小又短。
仙狐族历来崇拜狐尾长而丰满，九尾越丰逸，仙力越强。
我连连叹气，以后看男人，还是得扒干净瞧个仔细才行。
流桑一路奔逃，我不紧不慢地追着，每过千里，便斩他一条尾巴。
最后到了青丘和东海相交的崖边，只剩一条尾巴的他再也无路可逃。此时的他就是只普通的走兽，掉到海里必死无疑。
他化成人形，一下扑倒在我脚边，哆嗦着哀求饶他一命。
我不耐烦地一踢，他扑滚到崖边，半边身子便悬空了。
我想要笑着迎来大仇得报的结局，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报了仇，又能换回什么呢。所有的美好永远也回不来了。
流桑几次想要攀上来，却是越滑越下。
到如今多死一个，少死一个还有什么意义？
我心中一恸，伸出了手。
他紧张地看着我，犹豫着。
他怕我只是假装伸手，最后会反推一把。
大风卷来，海浪猛地一击崖壁，流桑一骇，再也抓不住什么，直直落入了海中。
他选择了不相信我。
这世上曾与我有亲密关系的人，都死了。
脸上有一颗水珠滑下，落入滚滚海潮中。
我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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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结束，我只觉得心里空得难受。一路杀进了王宫，将彼时抄缴的贺兰家所有东西打包带了走。
我把东西都埋在阿娘坟边，然后靠在那口从宫里撬来的永远满着的酒缸旁，一碗一碗地灌，等着有人来抓我去受刑。
醉了睡，睡了醉。一片混沌中终于听到滚滚雷声。
那是我头次见着雷公——轩辕云霆。他说要收我入门下，带我离开青丘。
奇怪又好笑。
他说自己到青丘，就是为了查明我贺兰家的冤案。天庭已决定为贺兰家恢复名誉，重立牌位。我虽害人无数，但念在家破人亡、大冤在先，故保留仙籍，化去修为，重新修炼。
我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说我和他一样，都是不能原谅自己的人。
所以他给我一次机会，去寻找解脱的答案。
我若有所悟。
从此，青丘不再有贺兰紫垣，雷公门下多了个狐仙。
时间久了，我渐渐明白，不能放过流桑，只是我害怕面对自己的错误的借口。
我忘了花花世界里的买卖交易原则，入戏太深。
可记忆力的那一树风铃花是那般美好，以至看着他死时，我终是不忍的。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
后来我在凡间的本子上发现的这句话，很贴切。
这让我喜欢上了凡间的各种情感类的本子。
凡人的想象力比神仙们强多了，五花八门的故事只有想不到，没有写不到的。
这几年更是发展迅速，新进小仙们带来的几本定期出版的深得我意。
其实我只是想看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如果没有，那其中的一段情是真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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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回过神来，斜眼道：“喝你的茶去。”
清平一缩，乖乖拿起茶杯，放到嘴边时喃道：“怎么心情又变差了？”
我清咳两声，冷不防扔出一句：“你和那三陪君怎样了？快点玩腻，把他甩了吧。”
清平这下一杯茶全喷了出来。
瞧着她那狼狈样和哀怨的小眼珠，我不由大笑起来。
真是个好孩子，就木头了点。
我心中微叹。
唉，傻孩子，快点看清谁才是真真对你好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回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