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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回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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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紫垣师姐?”
“嗯……”
“看什么这么入迷啊?”
我挑眼瞥了瞥右上角的文题,念白似的悲凄道:“小姨妹哟,庭院深深,你婚外生子为哪般?”
“咳!咳咳咳……”
一旁的清平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咳得面红耳赤。
“你看看,要喝茶就专心喝茶嘛,这呛着了多不好。”我把书一卷,好心地敲了敲她的背。
清平红着脸,有些哭笑不得道:“师姐为何就这么喜欢看这类杂志呢?”
我一愣。
为什么呢?
那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
彼时,我还是青丘将军府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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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爹说,当年生了我哥后,他和阿娘就盼着二胎是个女娃。可我甚为顽劣,在娘胎里一待数年就是不肯出来。阿爹甚为忧虑,家里的医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始终不明所以。
啊咧,这个桥段是不是听着有些熟悉?放心,我不是那位哪吒。
因为我生出来的时候不是一团肉球,不用阿爹拿剑来劈。
我在阿娘肚里待了五年,终于呱呱坠地。许是多待了二年,吸了阿娘不少精气,我出来时便已修成了人形。正遂了爹娘的心愿,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
阿爹本还想多要几个娃子好组成一队跟他蹴鞠,可经我这么一折腾,阿娘是死去活来了一番。阿爹心疼,这些个弟弟便被我于无形中“扼杀”了。
或许,我一开始就是作为罪孽而生的。
没了“弟弟”“妹妹”们争食,全家是把我宠翻了天。大我百岁的哥哥也是难得的好脾气,非但不争抢,还处处让着我。于是将军府什么最好的,都是我这个大小姐的。
贺兰将军宠女的事迹名扬青丘。
后来我发现,做一个远近闻名的掌上明珠,完全不是一件好事。其一,便是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在这里有必要跟大家科普一下我的故乡,青丘。
青丘,官方资料为:仙狐族聚居地。其实说白一点,就是狐狸窝。当然也有一些其他仙人精怪居住于此,但都是非主流啦。
青丘人历来敢爱敢恨,爱憎分明。这里民风开放,男男女女只要自认对眼,即可结合。婚后讲求忠贞,若有不和,便会爽快分手,绝不拖泥带水。
可惜这一民俗对于王族来说,并不十分适用。毕竟为了维护权利稳定,一些政治联姻还是必要的。
不知道是王族都比较识大体,还是运气使然,这类联姻倒没出过啥大问题。
只可怜我小小年纪便被订了亲,对象是相府司徒家的公子。
我虽然从小被娇惯,但身为将军府的人,基本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故也没对这项婚事发过什么牢骚。
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叛逆之心亦涌动起来。
既然婚后生活没啥盼头,婚前总该好好玩一把,开阔开阔眼界嘛!
于是我联络了几个志同道合的闺蜜,揣着一把金瓜子夜明珠,趁夜溜出了将军府。
去哪呢?
这里还是要小小科普一下:青丘的特产是什么?
美——人!
一方水土一方人,这里的仙精怪无不天生好皮囊。兼之粗放式的管理体制,故红灯事业颇为发达。
别处仙人们多年苦修,熬不住时,即改头换面一番,到此地销魂一游。既发泄了情绪,又可为自己添上传奇的一笔。待熬成师父爹娘辈时,就可摇扇得意道:“想当年,你师父/你爹/你娘我……”
此,不逛花楼妄为青丘人也。
但这事始终不是什么放得到台面上的,我和闺蜜们便隐去了身份姓名。度过了门道不熟的碰壁期后,我们迅速混得风生水起。
青丘的花楼果然不负盛名,品种齐全,各具特色,服务到家。真真是个纸醉金迷的销魂窟。
我自认足够清醒。夜夜笙歌,醉生梦死不过是表象,逢场作戏嘛,开心一场就好,万不会与现实混淆。
只可惜彼时我的狐狸眼尚未修炼到家,终是错了一回。
错得些许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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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和闺蜜们杀去一间新开不久以风雅为招牌的小楼。
很快各自挑中了心仪的狐郎四散玩乐而去。只剩下我点的红牌迟迟来不了。
我很是郁闷,一个人坐在屋中灌酒。
掌事的哈腰凑过来:“您若是嫌烦,我们这有一位琴师很不错,要不先弹上两曲给您解解闷?”
一会,有人掀帘而入。
我眼皮也没抬一下,自顾饮酒。
那人也不言语,便弹奏起来。
一把独弦,弹的是《江水遥》。
曲罢,我落下酒杯问道:“叫什么名字。”
琴后之人一头银发,一双碧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黑。
“流桑。”
声音甚为入耳。
我手一挥:“掌事的,这个我点了。”
用当下流行的词汇概括我彼时对流桑的感觉,嗯,是个傲娇。
当然,他有傲娇的资本。
生于花楼,长于花楼。琴棋书画各类技艺磨练得十分出挑,更深知人情世故。兼之即使在在仙狐族里也算特别的美色。只要他愿意,没有哄不来的客人。
他偏不这么做。他要自己挑客人,所以永远当不了红牌。可一旦成为他的客人,就成了他的长期饭票。
我也成了他的熟客。
一个事后证明虚假的意外,成了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发展的契机。
煮酒谈天时,我发现他的额角青了一块。
流桑什么都不错,就是架打得不好。
不过没关系,身为将军府的小姐,不缺替我打架的人。
我心一软,张口就道:“我帮你置一处别苑,你在那爱做啥就做啥,不愿接客也不会挨打了。”
他的碧眼闪了闪,“好。”
于是他成了我的专属男宠。
开始的一点点意外,迅速被愉悦完全覆盖。他还有其他长期饭票,却独独选择了我,这让我很是开心。
那段在别苑里幽会的日子让我觉得比之前在花楼里的任何一天都要美好。
流桑总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取悦我。
在我生辰那一天,他带着我偷偷下了凡间。
待到一处山涧,他蒙上了我的眼睛,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向前去。
正是冬日,我听着脚下吱吱呀呀的踏雪声,握着流桑温暖的手,满是兴奋满是期待。
时间又短又漫长。
蒙着眼的布卸下时,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平原,雪花缓缓落下。
在这纯白的世界中,却有一棵开满红花的树。
走近,那红色的不是花,而是成百上千只琉璃风铃。
小小的风铃系着红色丝绦,挂满了积雪的枝头。红白相映,分外美丽。
我看得有些发怔。
“我知道你最喜欢花开,好几次都抱怨生辰在冬日无花可看。”流桑在背后轻轻拥住我:“你看,我做的这一树风铃花可好?”
微风浮动,一树风铃奏出动人的乐曲。
我伸手取下一只风铃,它的穗子上缀有红色的字条。
“长相思,长相守。”流桑贴在我的耳边轻轻念到。
我眼眶热了。
那是我看到过的,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