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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回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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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急向他坠落的下方飞去,那里正是一片丘陵地带,墨黑的山包星罗棋布,片片农田点缀其间。
绕了几处山坳也不见三陪君的踪影,我又急又忧:“不会真出事了吧?”
师父环顾四周,若有所思。末了,他伸出左手低吟几句,一个散着绿色荧光的术阵从其左臂浮出,停在他的左手掌上,变成司南的形状。
“这是?”我没见过这种术法,倍为惊奇。
“追魂术。”
嗯?这不是地府的鬼差才会使的术法吗?怎么……
“我以前在地府当过差。”不待开口,师父直接消除了我的疑问:“在东南方。”
照术阵的指示寻去,一会我们便见到了一个镇子。
此时已是夜里11点多,村镇里熄灯早,唯有一户人家还灯火通明。
这家的院门上两个大红“囍”字,院里张灯结彩,人们正围着其中一台饭桌看人猜码拼酒。
那猜得兴起的二人,一位是新郎官,另一位,正是三陪君。
敢情是在天上没喝够到地上赶二场!
我一下就恼了,要冲进去抓这小子。
“慢着!不要轻易使仙术。”师父点过我肩膀,让我现了形。接着一挥袖,古代书生就成了现代小白领。
上等花瓶换了个纹样也还是好看的,我吞了口唾沫。
现代的人间规矩师父不熟,便授意由我来打头阵。
进了院子,我挤到三陪君身边,努力笑道:“三——阿培,很晚了,回家了啊!”
“这位小妹妹,你是谁啊?”左手边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叔满面红光地问道。
“您好,我是他姐姐。”
“你后面那位是?”
我瞄了眼师父,虽然很肯定他比我在世的爷爷还要大,不过瞧着那过分年轻的脸庞……
“咳,他是我哥。”
我用余光看到师父的脸抽搐了一下。
大叔一下乐了:“进门便是客!来来,都先喝一杯!”
我大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来叫阿培回去的,他也醉了,我们改日再登门拜访吧。”
“我没醉!”三陪君说这几个字时大声得欠扁。
“我们家今日大喜,这酒一定得喝!”大叔不依不饶,正说着酒杯就塞了过来,其他人开始附和着喊喝。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来回推脱中,我和师父稀里糊涂地被灌上了。
“怎样?这酒可是我家祖传秘方酿造,甘香劲辣,回味无穷!不喝可就错过啦,继续继续喝!”
我只觉得嗓子辣的疼:“叔叔,咳,这酒也喝了,我们就先走了啊。”
“不成!你弟酒量好着呢,他要继续跟我女婿喝!”
酒量好?我为自己之前心存愧疚哀悼——陪谈心陪倒霉陪搽屁股——我才是这家伙的“三陪”!
正僵持不下时,一位大婶走到大叔旁耳语几句,大叔幡然醒悟,起身总结一下就把酒席散了。
只可惜,无论做人做仙,高兴太早都是一件憾事。
待我大松一口气回头望去时,只见师父趴在一旁的桌子上,一动不动。
本以为我只是是命苦到要扛两个仙男回天庭。
我错了。
当我念好术词,潇洒地摆出姿势时,才发现仙术一点也使不出来了——大概是进门前师父把我的仙术封了罢。我颓然坐在椅子上等着露宿街头。
做仙做到这份上,真悲哀。
“这位姐姐,还有什么事吗?”一名十七八岁的短发少女走了过来。
我无奈地笑了笑:“我哥和我弟都喝醉了,正愁怎么把他们弄回去。”
“我好像没见过你们。你是邻镇的?”
“呃……我们是背包旅游的。今天正好路过这里。晚上我弟自己出来散步,不知怎么就跑到你们家喝起来了。我和我哥找到这,也被叫上一起喝了。”这话是借鉴以前我家一亲戚的经历,所以扯起来还算圆满。我觉得自己还挺举一反三。
少女点了点头,看着趴在桌上的两人,亲切道:“不如今晚你们就住我家吧,那边有空的客房。”
我惊喜不已:“可以吗?”
少女微笑着:“没关系,反正那间房空着也浪费。”
好人哪,你们全家都是好人!
可我马上又犯了愁,怎么把这俩仙男弄到房子里呢?
“没关系,我家拉菜的三轮车。房间在一楼,把他们推过去就成。”
拉菜的……我扶了扶额,虽然让师父这等级的上仙坐此车甚不合礼数,不过——谁叫你酒量差还喝……
我们费力地把师父翻上车时,少女的脸红了红,小声道:“姐姐,你们家的人都长得很好看。”
我干笑两声:“呵,呵,谢谢。”
终于将两仙男摆平到床上,我和少女汗流浃背,坐在房里的沙发歇息。
房间的家具不多,但打扫得很干净,双人床对面还放了一台崭新的电视机。
坐了一会,我和少女闲聊起来。原来这间屋子是为她姐夫的父母准备,可两人却没来参加婚礼。
“说是身体不适,其实是不愿来乡下吧,怕丢人。”少女叹了口气,说起了今日婚嫁的姐姐的故事。
姐姐从小成绩优异,高考上了大城市里的名校。毕业后凭自己的能力进了一家国企,虽然没有编制,但帮解决了户口。之后遇上了姐夫,姐夫是城市人,在一事业单位上班。两人谈了两年多,婚事基本定了,便合计买房。城市里房价太高,姐夫家里也只是普通人家,帮不上忙,两人贷款买了间小户型。姐夫的父母却总看不起姐姐的农村出身,说她拖累了姐夫。房产证上写的是姐夫的名字。
两人领了结婚证,只和姐夫父母吃了餐饭,就算完了事。乡下的父亲知道后要姐姐必须回家摆酒席
“我问姐姐是因为爱姐夫才会忍受婆家的刁难、承受房贷么?她说自己的年龄到了,姐夫的条件也差不多。重要的是她读这么多年书就是为了摆脱乡下,她不想回家。我不知道她这样的选择,会不会幸福。”少女望着窗外,迷茫而惆怅。
这个问题有点难。
因为幸福的定义,从来都不会只有一种。
后来我想,也许每种选择都会有代价,只是看你愿不愿付出罢了。
送走了少女,屋里的钟已指向凌晨1点。
乡下的夏天入夜后还是很凉。虽说仙人并不会感染风寒,但我还是下意识地给师父和三陪君盖上了毯子。
悲剧的发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我正将他们之间的毯边拉上时,三陪君猛然精准无比地按住了我的右手,悲凄道:“师姐,不要走!”
我大骇,刚想抽身,左手却被另一劲力牢牢扯住——
“……不准走!”
这话吼得我心惊肉跳。
三陪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不奇怪,但师父又悲又怨、紧闭的羽睫还不住微颤的小媳妇样我是如何也没想象到。
你们两个梦中相会抢女人泼狗血就不用扯上我了行不?
可两人许是梦中难解难分,连带抓着我的手就是不松劲。我欲哭无泪,唯有念着下一年这两日一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焚香净身,吃斋诵经。
不久,困意大盛,尽管仙肉床垫十分不适,我还是被周公召了去。
来来往往的梦中,最后我被师父的粉丝们塞进了嘲风的肚子。
一早起来的场景很和谐。师父站在床边侧头看着我,清晨的阳光映出他极美好的面庞,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醒了?身上可有不适?”他的声音有些干哑。
我坐起身,果然头晕脑涨,腰酸背痛手抽筋。
蓦地感觉这画面有点暧昧,有点香艳。
我的脸噌地热了,随即开始自我抽打——香艳个头!昨晚受苦受难的明明是你,脸红个鬼啊啊!
不管怎样,我是没勇气再看师父了,只好四顾房间,很快发现少了一名当事人。
“三——培轩呢?”
“他今早当值,赶回去了。如果没有不适,我们就回去罢。”
“哦。”我低头应着,心想这领导果然见多识广,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少女的家越来越小,想起昨晚的那番谈话,我不由又多回望几眼。
“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人比较特别?”师父突然问道。
我摇摇头:“只是普通人家吧?也有许多寻常人的烦恼。”
“……这家人的祖先是狐妖。”
这句话够惊悚,我瞪大了眼睛。
“咳,你真以为寻常人类的酒,能让我一杯就倒?”师父一副责怪的语气,可我听着总有股辩解的味道。
“那酒是据狐妖族的秘方酿造,名为‘千年一梦’,是当年为戏弄仙人所制,没想到这秘方传承下来了。”
“那……昨晚我使不出仙术也是这酒的缘故?”
师父颔首:“这酒是仙龄越长影响越大。想必这家人已同人类通婚数代,早已无灵气妖力,我们才看不出来。”
是啊,要不我怎么这么倒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袖下仍暗暗发疼的手腕。
到了天庭大门,师父从袖中取出一副眼镜给我。
“这镜架断了一边,你有空便到人间去帮我修好。”
我接过仔细瞅了瞅,那仅余的一边镜架内侧刻着几个英文字母“Dier”。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原来人间出了新牌子是“Dier”不是“Dior”啊。
“师父,这眼镜是谁给您的?”
“培轩买的。”
“那,要不让培轩去换吧?”我哪知道这“Dier”的店在何处。
师父默了一下,忽然板着脸道:“你以后离那小子远点。”说罢,转身飞去。
当日我的头本已极晕,也就不差师父这一闷棍了。哪想这句话虽词不达意,但事后证明绝对英明神武,高瞻远瞩。
只可惜来得迟了些。
我昏昏沉沉地奔回宿舍补眠,到了门前便见着三陪君在徘徊。
我好奇道:“你今早不是当值吗?”
三陪君似在神游,一见是我,即刻变得局促不已:“我,我跟师兄告假了。”
“嗯?”
“我是来,咳,专程来找你的。”三陪君低头一抹娇羞,尔后坚定地一把握住我的双手,眼眸灼灼似要将我射穿两个洞。
“清平!兜兜转转一大圈,我才发现只有你是真心实意对我好……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委屈!跟我在一起吧!”
我傻了。
现在不是夏天吗?
怎么——怎么桃花就开了?
我说,喂,喂,那边嗑瓜子的——还有你!吃西瓜的!喝茶的!不要光看故事啊!快帮我想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