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小记》菊花与刀

3、第二回 上

　　大家好，好久不见了。我是清平。
　　呃？为什么说“好久不见”？因为距离上次同大家打招呼已经过了三年了啊。所以我还是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本仙是在天庭推出征召凡人为仙的划时代政策后，历经三世善人，得以撞上头彩，进入新仙培训班学习。目前供职于天庭气象司雷电科，尚在实习期，未转正。
　　今天跑来这说话，其实是因为——嗯，咳咳，我撞上桃花了。
　　其实这朵桃花本不是我的，是紫垣师姐的。
　　什么？那“桃花”是谁？
　　就是那个，那个被我劈死的人，嗯。
　　他现在的仙号是培轩。因他新仙培训时学号为3号，大家便都亲切地称其为：三陪。
　　三陪君的出现，对我修仙生活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即由这种状态“……，……。”突然变成了“……，……！……！！”这种状态。
　　劈倒房子，送了他的命这前尘往事就不提了。得知他被征召为仙，我是吃了一惊。怀着愧疚心理，我请紫垣师姐带我去慰问了他一次，不想他对师姐一见钟情，在负担新仙繁重的课业之余，不忘每日手书情信，节假日奉送仙花仙果。
　　我和师兄师姐们一度极疑惑一新仙哪来如此丰厚的财力，能如此不计成本。后来才知此君生前是做销售的，飞仙后不忘旧业，常利用培训间隙到人间贩些物品回天庭，可谓生财有道。
　　可惜他终究不是师姐的那杯茶。要知道师姐有一暗恋对象，百年来始终不曾表白。她道自己最爱虐恋情深，每每看到《知音》《家庭》《人之初》的爱虐故事便不能自拔，泪流满面不忍释卷，因而最厌恶一见钟情。
　　不过此君送的东西倒是一样也没浪费。情信被勤俭持家的大师兄拿去练字，仙花喂了师父养的那只嘲风，仙果进了我们的肚子里。
　　于是我对此君的愧疚心理日重，不得不担当起知心姐姐的重任，为其分忧解难。

　　他说，他修仙最大的愿望便是娶一个师姐这样的仙女回家。
　　我很无语。好吧，年轻人有志向好过没志向。

　　这志向激励他顺利通过了培训考核，跑来了雷电科面试。
　　我甚惊诧师父点了头，收了他。
　　我的不解很快有了一个答复。二师兄满口送给紫垣师姐的仙果与我道：“嘛，我们科很多年没来男工了……”
　　真的吗？
　　煮的。

　　进了雷电科后，三陪君一如既往地坚忍不拔，屡败屡战。
　　至于师姐的这朵烂桃花怎么转到我手上的，我现在也还没想通。

　　话要从上次天狗君的婚礼说起。

　　天狗君娶的是雨雪雾科雨组组长遥芊。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
　　天狗君常年辅佐二郎神，忠心耿耿，任劳任怨，风头荣誉都给了杨帅哥。只有在数年一次的食日食月仪式上，才能独自享受追光待遇，一展风采。
　　今年正值食日的周年大典，场面隆重，帝君亦派了特使观礼。天狗君自是卯足了劲，悉心准备。
　　可到了仪式当日，雨组却给人间的最佳观测地布了雨，连带天庭里也是一片烟雨朦胧。
　　事后天狗君郁闷了三日，终是忍不住到了雨雪雾科讨说法。
　　遥芊是个泼辣的主，每年布雨的时刻、雨量都是年初上报计划的，她一向秉公执法，哪由得外行来指手画脚。
　　话不投机半句多，开打了。
　　两个副科级干部打起架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天庭许久没这么大动静了，各路围观仙众迅速聚集、你三千我五百的吆喝声随着战事风起云涌。
　　帝君知道后大惊，当下唤了执法司的李天王去驱散擅自集会的仙众，又派了土地司的福德大仙做和事佬劝架。
　　最后执法司判二仙停职思过。可这两位都是劳碌命，没事干简直是让他们受天雷，于是开始互相串门找茬。一来二去，对骂变成了谈心，掐架变成了暧昧，好事就成了。

　　夫妇俩仙缘颇佳，婚礼席开五十桌，满满当当，好不热闹。嫦娥还送来了几坛极品桂花酿，场面更是好看，天狗君古铜色的脸上都笑出了紫光。
　　我们坐末席的新仙们自是无份一尝那极品了，虽说这土地司送的米酒也挺清香顺口……

　　吃吃喝喝三个多小时，不少仙人开始退场。我摸摸滚圆的肚皮，想着明日可省却一顿早饭，便也心满意足起身欲去。不料手臂被猛地一拉，又跌坐回凳子，因吃得太饱，弄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清平，你说……为什么……为什么……”
　　哦，小朋友又犯病了，好，好，幼儿园阿姨来了。
　　我转身腾出另一只手，友好地拍着趴在饭桌上的三陪君：“不为啥，我们回宿舍了好不好？”
　　“你说，为什么师姐她就不多看我一眼呢？我，我已经很努力……努力啊……”
　　佛曰：前生500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大概是您的回头率不足吧。
　　“你，不知道……我，有很多次都想放弃了……”
　　放弃吧，我就解脱了。
　　“可是，我不甘心……心里好难受，难受啊……怎么喝了酒，还，这么难受……”
　　举杯消愁愁更愁。
　　三陪君头次如此失态地向我诉苦，情深不得回报，我也很是同情。
　　他醉得起不来，我只好施了个漂浮术令其变轻，半扛着离了席。
　　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将他运走的，只是缚仙术太高段，我怕是要再修炼几百年才能应用自如。
　　走到了停云场，我才想起自己那辆破云车早就送风云科检修了，来时搭的是紫垣师姐的便车，只好问三陪君的车在哪。
　　到了车前，他忽然挣了仙术跳上车：“清平，我，来送你！”
　　“你醉了，我来吧。”
　　“我……没醉！”
　　哦，我忘了醉酒的通常都说自己没醉。
　　岂料这家伙扯住我，用力一蹬，云车便箭一般地飞了出去。
　　我吓了一跳，忙要将他制住。哪想“哐”地一声，云车剧震，我向后一跌，差点又要翻下云去。
　　“谁！”耳边响起一个杀气腾腾的女声。
　　我狼狈地攀回云上，抬头一看——啧，第几版的小龙女啊？
　　面前的仙娥一身雪白，乌黑及地的长发中点缀着珍珠白璎珞，气质出尘，只是月光下的脸色难看得紧。
　　“新仙？”
　　我和三陪君都是新仙才会穿的现代装，倒是好认。
　　“对不起，我们……”还未说完，三陪君抢先一步，抓住那仙娥的袖摆：“哎呀，您肤色白皙，其实呢，其实可以尝试粉色、浅绿色衣料，嗯嗯，这样，这样可以看起来更为青春、青春靓丽……”
　　三陪君的酒后推销显然没有获得顾客的认可，那仙娥的脸色愈发白得煞人：“混账！无礼小辈！”
　　瞬间白光一闪，云车几欲翻到，我死命扒住云边，待睁眼，三陪君已没了踪影。
　　我又惊又急：“上仙息怒——三陪，他去哪了？”
　　“哼，略施惩戒而已。你也想跟他一样么？”
　　“飞素！”
　　说时迟那时快，英雄来救美了——咳，错了，是唐僧来救孙猴子了……
　　“云霆！”被称为飞素的仙娥在叫出这个名字时，脸上忽而有了一抹血色：“你来……”
　　“她是我科里的实习生，出了什么事？”大概是我的错觉，师父这话似乎断了对方的某种念想。
　　“你科里的？”飞素略抬高了音调：“啊……没什么，只是云车轻碰了一下。”
　　“若有冒犯，我定让她明日到雨雪雾科赔礼。”
　　我才想起来，眼前这位便是雨雪雾科雪组组长——飞素。
　　“小小意外，不需如此。云霆，夜色已晚，你也快回去歇息吧。”说完，飞素转身就要离开。
　　我急道：“上仙请等！三陪究竟去了何处？请上仙高抬贵手！”
　　飞素一张小脸终于变成正常气色：“我，我只是把他打下云车而已。”说罢，抬袖掩面，匆匆而去。
　　“谁掉下去了？”师父敛眉看向我。
　　“三，啊……培轩！培轩他喝多了，方才不小心驾云撞到飞素上仙，被打了下去……”
　　谢天谢地，我还记得他的官方姓名。
　　师父脸色一变：“走，快寻他回来！他现在神志不清，怕是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