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东方狸

4、毕业旅行

　　回到家里，厨房摆好了我最爱吃的鱼香茄子和水煮牛肉，妈妈正将一瓢热油淋在水煮牛肉的辣椒末上，瞬间发出滋啦响声，诱人的香气不觉让人食指大动。他们问我在画室这段时间的经历和艺考的事情，又叮嘱我接下来的文化课也要抓紧，我点头如捣蒜，一一应下来。吃过饭，我收拾课本和生活用品准备去学校，坐在床上发呆时，收到了浮生给我发的简讯，“安荞，我已回学校上课，一切安好，你呢？”
　　我当然也还好。
　　回到学校，周围的同学跟画室的学子一样紧张且认真，只是手里拿的不是画板，而是各自卷子和练习册，有人埋头苦练习题，有人激烈地讨论着难题的解法，也有人无所事事，一幅满不在乎的嘴脸。
　　等我刚刚坐下，徐扬递给我一叠书卷，说：“你所有的卷子我都给你留着，都在这。徐扬是我的同桌，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邻居小孩，成绩一般，长相一般，有些内向，就算放在人群中也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那种孩子，我也一样。
　　“你艺术考试还好吗？”
　　“还行吧，正常水平发挥。”
　　“嗯，赶紧准备文化课吧，还有几个月。”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流逝的速度如同指间流沙，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每日的时光都是在教室里，从天未亮坐到深夜，明晃晃的白织灯聚焦在头顶，照得人眼睛发昏，走出教室回宿舍，一抬头，又是满眼星光。偶尔在大课间或者休息前能够跟浮生发几条简讯，看起来她状态还不错，考上本地的美术学院应该问题不大。
　　3月，艺考成绩出来了，我和浮生陆续考了几所学校，成绩都还不错，除了本市的美术学院，我们还过了几所外地的美术学院的分数线。
　　“安荞，你怎么想，留在本市，还是去外地？”
　　“如果能去外地就去外地吧，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这两点一线的生活实在有些无趣，有时候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一定留在本市吧？”
　　“嗯，本市的学校各种花费算下来要少一些，也方便些，……而且，我也想和他上同一所学校。”
　　放下手机，我算了下分数，如果文化课成绩能有400分左右，我应该能上北方一所不错的艺术院校。其实对于当艺术生这件事我也很迷茫，因为从小都是一个不出众不优秀的“小透明”，学习成绩算不上太好，也没有很差，从小到大，只有我的美术课老师夸过我“有天赋”，似乎终于让父母在我身上发现了一条可以培养、寄予希望的成才之路，遵从他们的意思，我从小学习美术，却很少真的去想自己能做些什么，愿意做什么。如果考上美术学院，我愿意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画家、设计师、雕塑家还是绘画老师？真是茫然。
　　我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徐扬，“徐扬，你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徐扬抬头看了看我，眼睛瞪大，作思考状，说：“学工科，以后毕业了能找份稳定工作就行。”
　　哎，这个榆木脑袋，真是无趣。
　　天气转暖了，教室窗外的黄桷树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偶尔一场大雨，黄桷皮落满一地，踩着走过发出清脆的声响。白日里云层少了很多，阳光显得更加刺眼一些。春夏间虫鸣鸟叫也多了起来，一切显得那么的生机勃勃。不过距离考试的倒计时也让人更加焦虑，从那些成日里无所事事、满不在乎的混子生眼里也难看到往日那种不屑和狂妄，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焦躁。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在同一个教室坐着的人就要开始各自的新旅程，似乎从这一刻开始，社会阶层的初步划分就形成了，除开家庭背景的支撑，高考可能是最公平的、能够改变命运初始设定的方式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成长，是否从这一刻开始我们都不再纯洁了。
　　为了尽量的无微不至，爸妈在高考场地隔壁的酒店给我订了间套房让我午休，十分钟的路程也坚持要用车送，担心我因为晒太阳而中暑。高考成绩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付出和期待。在考场踩点的时候，摸着考场的座椅走了一圈，恍惚间觉得生活真是百无聊赖，所有人的都有不同的社会角色，朝升朝落间每天几乎重复着相同的事情。有一天我也会成为母亲，也会为了孩子倾其所有，也会为了亲人和爱人而割舍自己的部分人生选择。
　　“安荞，你紧张吗？”
　　“还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些茫然。”
　　“考完了来我这边玩吧，这一片现在成旅游景区了。”
　　“好。”
　　“期待见你。”
　　回完浮生的简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背上包回家，今天可以好好休整一下，洗个澡睡个好觉，明天开始，我们可都是大人了。
　　每年的高考，好像都在下雨。天气也没有那么炎热了，头顶上的风扇转着，依稀能听见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监考的老师也额外顾及考生的需求，风扇开几档，是否开窗都要询问几遍。题目中规中矩，除了综合题稍微难了一些，似乎其他的都还行，对了对答案，除了主观题的分数预测可能会有偏差以外，其他的倒也算是正常发挥。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愣，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我既没有和别人一样想要撕掉课本满天扔的冲动，也没有想要大吃大喝或者通宵泡吧的欲望，这一天，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手机响了起来，是浮生的电话。
　　“安荞，考试终于结束了。我好开心。”
　　“嗯，我也是。”
　　“你记得你答应我来看我吗？我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吧。”
　　“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告诉爸妈，我想去找画室的同学聚一聚，高强度的学习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调整一下。爸妈没有反对，叮嘱我注意安全，多带上些零花钱，也算是一场毕业旅行。吃过晚饭，我出门买牛奶，走到楼梯口，看见徐扬提着一袋卤菜、两罐啤酒冲冲地往楼上跑，看来他爸今晚又要值班，又是他一人在家。突然，我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歪着头叫住他，“徐扬，你想去毕业旅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