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东方狸

3、天上的街市

　　我收拾好东西回到居民楼，打电话给浮生，叫上她出来放松一下。我们走过马路，来到旁边的古镇，找了一个很安静的小酒吧坐了下来，这个地方真的很安静，酒吧的窗都开着，坐着窗边，向下望去，是古镇街道里挂满的红灯笼，灯笼下三俩成群的人们游走着，抬头看，月亮皎洁而明亮，赏夜的视野极好，似乎月亮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捧在手心。酒吧里，一个带着茶绿色墨镜的年轻男子弹着吉他唱着歌，人不算多，或各自怀揣心事独自坐着，或三俩人坐在一起小声交谈。透过她手里那杯湛蓝色的酒，我看着浮生的脸，微弱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印在她的眼里，好像深邃的星河。我想她考得应该很不错，等以后上了大学，有一份职业，有一个相爱的人，安家立业，慢慢地，应该会幸福起来吧。
　　“安荞，我明天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文化课丢了一阵，捡起来也有些吃力，我要早些回去，我妈说，如果今年没考上，她没钱给我复读了。”
　　“嗯，我也要回学校去上课了，明天我就去把居民楼的房子退了，下午走。”
　　她喝了很多酒，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你不会理解我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十五岁了，我带着脸盆穿过客厅去洗澡，洗一半时我发现浴室的门虚掩着，起初我想着旧房子零件都有些老旧了，门锁失修不灵也很正常。直到我透过水汽看见门缝背后的那一双眼睛。”浮生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刹那间，我突然有一种屈辱和恐惧交织的心理，我裹好浴巾冲过去用尽全力关上门锁，一个人在浴室里面坐着哭了好久。”
　　“那你妈妈知道吗？”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把我妈妈拉到卧室里，只给她说了我想住校，其他什么都没说。她抱着我没说话，我感觉头顶发热，一抬头，她的泪滴落在我头顶上……后来啊，我就去住校了，我不再回那个家，妈妈时常会来学校看我，她把她做手工帮人家穿珠子、织汽车垫的钱都塞给我，她怕拿回去就被我的酒鬼继父拿走了。我妈说，这是给我读书的钱。生活真的好沉重啊。”
　　“浮生，你需要钱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些。”
　　“安荞，我不需要，我把你当作我的朋友，如果你给我钱，我会……有些自卑，和你说话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坦然，我只是想给你倾诉。给我钱，我觉得会像施舍。”
　　我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生活离我真的有些遥远。我是一个普通小康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那么多故事可讲，父母感情和睦，家庭经济状况良好，也没那么多发生矛盾和争执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没有人会一直平顺安逸，如果有一个重启命运的按钮，你会选择不痛不痒的安宁一生，还是跌宕起伏的波折命运？时光里，这些经历和磨难成全了命运的厚度，无论欢愉还是痛苦都是人生难得的体验，经历磨难后人性重建的过程往往显得更加可贵。
　　一饮而尽，微醉。走出酒吧，那天晚上风很大，风吹散了头发，也扬起了衣角。酒后似乎对温度更加敏感，让我觉得异常寒冷，我把手揣在衣兜里，和浮生往居民楼走去，高挂的暗红色灯笼，周围酒吧里折射出的彩光，和街边兜售着各种小玩意的摊贩，突然让我想到了课本里那首《天上的街市》，“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我想那缥缈的空中，定然有美丽的街市。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你看，那浅浅的天河，定然是不甚宽广。那隔河的牛郎织女，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我想他们此刻，定然在天街闲游。不信，请看那朵流星，哪怕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如果，此时此刻我们也是游荡在天河街市的两个小散仙，没有烦恼，也没有顾虑，那该有多好。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时，浮生已经收拾东西走了。打开手机看短信，她说她已经上车了。我收拾好后，拉着行李把钥匙还给了楼下的房东阿姨，顺便把前几日没吃完的蔬果也给了她，她笑着接过，恭喜我考试顺利。这个居民楼每年都住着不一样的学子，有的人来，有的人离开。物是人非，留下在这里的岁月，也许就叫做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