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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泪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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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我仅仅是觉着一个女孩子外出还是有些不安全,并没有多想什么。但是我从徐扬满脸惊讶转变到不敢看我、低下头的娇羞神色,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想多了,看他的表情,说不定甚至会觉得我是预谋已久才对他发出的邀请,我也懒得解释,现在的男孩子除了早熟,看来内心戏也挺多。
“呃……挺好的,那……咳……你想去哪里啊?”
“去我画室认识的一位朋友的家乡,宜城,现在都是旅游点了。”
“哦哦,好的好的,那我先上去了。”
说完,徐扬红着脸一溜小跑,啤酒罐哐哐作响,然后传来“嘭”的一声关门声音。
长途汽车上坐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满了置物架,随着颠簸的公路晃得砰砰作响,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从热闹喧哗的城市景观,到林田交错的郊区,再到人烟稀少洼地,公路两边的山丘上,植被并不茂密,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慵懒的鹅黄色。我和徐扬并肩坐着,望着窗外的景色,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车里闹哄哄的,有大包小包回家探亲的打工者,也有在外求学暑假回家的学生,三俩成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安荞,喝点水吧。”
“好,估计还有四个多小时,休息会儿吧,到站了我朋友来接我们。”
“嗯。”
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把身体放松,随着晃动的车声适应着颠簸的节奏,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宜城,随着人群下车,我就看见了浮生,同时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孩,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皮肤白皙,看起来很阳光。我一脸疑惑地看向浮生,她却微微低着头,羞红了脸。那一刹我突然想着张爱玲的那句:“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却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有时候看过的词句当下觉得不以为意,只有当你遇见了它描绘的场景,你才觉得多么传神和美妙。
“他叫孟笙。”浮生憋了半天,蹦出四个字,看到她笨拙、害羞的样子,我差点笑出声来。
倒是学长很大方,伸出手说:“你们好,我叫孟笙,是浮生的朋友,来宜城采生。”
我心里寻思,采生到不见得,倒像来采花的。我微微和他握握手,简单介绍了我是浮生的同学,以及徐扬。
边走边聊的路上,我才知道,孟笙是本市的庆大美术学院的油画系的研究生和浮生相遇那一年他刚上大学不久。我们一行四人边走边聊,在旅店放下行李后,一同去往当地的民俗街。宜城靠近西南边山区,山坡起伏较大,海拔不低,山上的植被并不算茂密,呈现出暖洋洋的金黄色,天空蓝得很干净,远处的小山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目之所及,都让人心旷神怡,仿佛赤手可夺蓝天。我们在民俗街简单吃过晚饭在街上走了走,回到住处时,天色已久有些暗了,街上亮起了黄色的复古灯。晚上我和浮生住一间,徐扬和学长住一间,我和浮生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怎么也来了?”
“人家说了来采生的呀,我们这里的景色很有特点的,我就邀请他来了。”
“……采生还是采花?”
“……我打死你。”她扑过来佯装打我,我们嬉笑打闹成一团。不一会儿就打闹累了,停了下来。
“别闹了,明天去哪儿玩?”
“我包了个小车,明天咱们先去骑马走走古道,过两天再去爬旺扎山,山上的景色很好看。”
“嗯,好。”
“……安荞,再过几天得出分数了吧?”
“怎么了,你紧张吗?”
“嗯,挺紧张的。害怕考不上,不知道何去何从。”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屋内四周都用木板镶嵌,屋顶中间吊了一只灯泡,斗笠状的灯罩让灯光显得没那么明亮却温和了很多。我转头看了看浮生,她叠着双手枕着脑袋,看起来有些困意又显得有些忧愁。
“别想太多了,睡了吧。”
“嗯。”
不知道是不是在高海拔地区人的睡眠也会变好,这一晚上,我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不似平时里时常多梦,也容易惊醒。
坐在车上,司机师傅积极地一路介绍宜城的风土人情,宜城的景色并不如城市里的灯红酒绿那么繁华,更多的带有一种自然粗犷的原生态气息,显得格外特别。骑马走在古道上,周围稀松长着高山松、云杉这类植物,领马的本地人说,这是以前盐商、茶商走商贩卖商品走过的小路,即使到今天,这条路仍有着贸易的作用。道路的两边时不时能遇到贩卖咸奶茶、奶酪和青稞饼的小摊贩,我们四人骑马去看过了当地居民开设的的茶庄、玉石铺子,末了坐在路边喝着咸奶茶,看着来往的马匹,感觉十分惬意。
晚上浮生带我们去了宜城的老街,这里的老街像极了画室对面的古镇,街边挂着红色的灯笼,游客熙熙攘攘地闲逛着。我们坐在街角的茶馆小憩,对街的流浪歌手自弹自唱着流行歌曲,当他唱起张震岳的《再见》时,我不经意间转头看向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生正默默地掉眼泪,有一瞬间我以为是我的错觉,那时她坐在我对面,夜色下,直到眼泪从她眼睛里大颗落下,“哒”的一声落在桌沿,我下意识竟想伸手去接。
时隔多年,我依然记得那一天晚上她落泪的样子,那双眼睛像在流泪的星星,让我觉得震动又哀愁。
“你怎么了?”我轻声问她。
这时,孟笙和徐扬也寻声转头看过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伤感。上大学后,是不是就同以前的时光和人说再见,是不是生活会有很大改变?”
“也许吧,其实对我来说,似乎变化也不大,朋友也依旧是朋友,自己好像也还没有长大。”孟笙温柔地回答她。
也许孟笙此刻并不明白她想的是什么。
也许浮生自己也不那么明白那瞬间自己的情绪。是想快点独立和旧时光说再见的迫切感,还是面对迷茫未知的将来的不知所措,抑或是对逝去的时光的怀念。人随着成长,对生活的感慨越多,情绪也越来越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