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九洲》夏尘埃

3、第三章：外婆，我回家了

　　“九九，让老太太走吧！”冯阿姨叹了口气，狠着心催促。
　　林九九没作声，握了握林女士的手，百般眷恋，慢吞吞地侧过身给火葬场的人腾位置，模糊着视线一起往火化的地方走。
　　林女士啊，我不送你走了，行不行啊！
　　在林女士被推进去前，林九九心一揪一揪地疼，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趔趄地往前跑了200米，对着快消失的林女士撕心裂肺地大喊。
　　“外婆，我回来了。”
　　她的话落地，林女士也被推了进去。
　　一门之隔，一方天堂，一方人间。
　　这一声让不少在场的人带着几分同情看着林九九。
　　冯阿姨上前抱住了林九九，“孩子，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了，嬢嬢陪着你。”
　　她知道，林九九一直叫老太太林女士，不叫外婆，就是怕老太太老的太快，好像女士女士的叫能显得她年轻一些。
　　陆氏
　　陆西洲正在看一份新收购上来的企划案，硬朗的轮廓被柔和的灯光衬托出几分温润，唯独那双深邃又阴翳的眸深的让人看不清半点情绪。
　　他敛眸，合上文件，对着助理吩咐:“通知各部门经理，晚点开会。”
　　“是。”助理恭敬点头，“陆总，温小姐想约你晚上吃饭，见吗？”
　　此话，助理问的小心且谨慎。
　　“不见。”陆西洲不带一丝温度的拒绝，揉了揉眉骨。
　　“是。”助理领悟，缓缓退了出去。
　　他跟了陆西洲5年，对他至今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洁癖，冷漠，喜欢九这个数字，面瘫的脸只有对着手机里的一张谁也未能目睹过的照片才会露出摄人心魄的浅浅笑意。
　　除了这些，他看不透他半点心思。
　　待疲倦冲散不少，陆西洲拿起旁边的手机，骨节分明，修剪的整齐的长指划开了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明眸善睐，笑意弯弯。
　　他目光痴缠的抬手隔着屏幕轻轻触摸女孩的脸，独怕用力一分是玷污。
　　正打算细细临摹，一串电话进来，陆西洲眼角倏地危险眯起，周围的气压骤降，明显是被打扰后的不悦。
　　他利落的掐断，对方依旧不知死活的打。
　　“莫景辰，你想死？”
　　电话那头的莫景辰听到陆西洲带着薄怒冷若寒冰的声音，冷不丁打了个寒蝉。
　　“关于林九九的，你确定对我这个态度？”莫景辰冷哼一声，声音高昂，抓住了陆西洲的软肋，他瞬间硬气了不少，怎么可能错过这大好机会。
　　从小到大，他哪次不被陆西洲压的死死的，好不容易翻身把歌唱，他不嘚瑟下就不叫莫景辰。
　　陆西洲向来镇定如斯的黑潭有细碎凌乱的星子，心头被扯的疼痛难耐。
　　“GK的项目给你。”一亿的项目被陆西洲无半点不舍给了莫景辰，要是被公司的董事们知道，铁定会闹翻天。
　　莫景辰并不惊讶，在他看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陆西洲，也就碰到林九九，情绪才会有所波澜，真正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他丝毫不怀疑，哪怕为了林九九不要命，他相信以陆西洲对她融入骨血的爱绝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他不知他这一步走的算对还是错，可作为好兄弟，他真的希望自己的哥们幸福。
　　“林九九的外婆去世了，刚火化完。”他从朋友那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陆西洲来了电话。
　　陆西洲心头如针扎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他捂着胸口，久久未出声，久到莫景辰以为断线了，过了一会，他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思忖半晌，莫景辰收起了平时嘻哈的神情，认真的沉声道:“西洲，我希望你不要让我觉得我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决定是错的。你想清楚了要不要去找她，一旦你去了，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单单是9年，还有你妹妹的深仇大恨和老爷子的阻拦。”
　　爱人和亲人不得双全，无论负哪一方余生都是遗憾。
　　“景辰，我前几天去国外见过她，我以为她过得很好，可她让我最爱的女孩一点都不好。”
　　说完，陆西洲重重的吸了一口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烟雾缭绕，他一双眼尽是心疼和阴沉。
　　听到陆西洲难得流露在外的脆弱，饶是擅长暖场的莫景辰，此刻也找不出别的话来接。
　　挂了电话，莫景辰爆出一句脏话。
　　这是折磨谁呢？相爱咋就这么难呢？
　　林九九抱着林女士的骨灰盒回了家，脚步在院内的桂花树停下，往日温馨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出。
　　“林女士，我把我酿的这坛酒埋在桂花树下陪你怎么样？”
　　“好。”林女士坐在摇椅上宠溺的看着林九九，应道。
　　“林女士，以后我每年回来在这埋下一坛酒，等围成一个圈，我就再也不走陪着你，然后等桂花开了，我们一起坐着喝酒聊天。”林九九洗干净手，撒娇的抱住了林女士的手，笑意如田间花色。
　　“好。”林女士笑道，对林九九的选择，她从来不反对。
　　用一句话来形容，林九九是风筝，而林女士就是那根牵引风筝的线。
　　断了线的风筝，便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
　　回忆戛然而止，林九九抽身，用力地抱了抱骨灰盒，声音很温柔很轻，像在哄人，“林女士，我们回家了，我待会把酒挖出来，我们一起喝，你在摇椅那坐着等我，好不好？”
　　没人回答“好”，林九九默默在心里替骨灰盒里的林女士回答了。
　　林九九动作温柔的把骨灰盒放在了摇椅上，转身对触景伤情的冯阿姨道:“嬢嬢，你回家吧，这几年辛苦你了。”
　　冯阿姨不放心让林九九一个人待着，“九九，嬢嬢不走，陪着你。其实在嬢嬢心里，你就是嬢嬢的女儿，以后嬢嬢也是你的亲人，你不是一个人。”
　　“谢谢你嬢嬢，你放心，我没事，我就想一个人和林女士待一待。”林九九扯出淡淡的笑意，声音放的很轻，怕打扰谁睡觉。
　　冯阿姨也知道她执拗的脾性，不再相劝，“好，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嬢嬢。”
　　她就怕林九九嫌麻烦她，全都一个人憋着。
　　她答应过老太太，等她离开后，要好好照顾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