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九洲》夏尘埃

2、第二章：回国

　　“啊！”的一声，林九九从梦里惊醒，大口大口呼吸。
　　“铃铃铃！”
　　寂静的房间，手机铃声格外突兀，停了又响，响了又停，像是不知疲倦，非要打到她接为止。
　　林九九嗓子疼的难受，她端起床头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平复好心跳，才拿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她心中油生一抹不好的预感。
　　电话一接通，急切的语调响起:“九九，你快回来，你外婆脑溢血住院了，现在还在抢救，医生说要家属来签病危通知书……”
　　来电的是她请来照顾外婆的护工——冯阿姨。
　　林九九拿着手机的手愣住，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着她的喉咙，喘不过气来，身子寒冷刺骨。
　　良久，她抖擞着唇带着哭腔:“嬢嬢，你等等，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林九九手忙脚乱地买票，甚至来不及收拾穿着睡衣睡裤拖鞋往机场赶。
　　外婆是目前世上唯一一个还对她好的人，她无法想象如果连外婆都离开她，她还要怎么活下去。
　　林九九赶到医院时，林霞的手术已经结束，在ICU观察室。
　　“嬢嬢，外婆她怎么样了？”林九九踢踏着拖鞋找到护工，她的精神看上去极差。
　　一头乱发，乌黑的眼圈，如鬼般无血色的嘴唇.....这一切都昭示着她状态不好。
　　冯阿姨看到林九九，简直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她，实在太邋遢没形象了。
　　不过，她能感受到她这几个小时的煎熬，冯阿姨擦了擦眼角，心疼地道：“九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如果老太太渡过今晚，就没啥大事，挺不过.....”
　　余下的话，冯阿姨不忍说出口，照顾老太太的这些年，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老太太在林九九心里的地位。
　　“我不会让林女士离开的。”
　　她一定会从死神手里抢回林女士，她还没好好孝敬她，陪她好好说话，前年埋在桂花树下的酒，她们还没喝呢！
　　林九九换了一身无菌的手术衣往林霞躺着的病床慢慢走去，在看到林女士禁闭着双目安详地躺在那里，不似往常看见她回来，兴高采烈的喊“外婆的阿九，你回来了”。
　　凌乱几个小时的情绪一下崩溃，她顿时捂着嘴蹲在地上，失声哭的像个孩子，冯阿姨隔着玻璃望着这悲痛的一幕，眼圈再次泛红。
　　林九九握着林女士的手放声哭了二十多分钟，才哽着声线说话：“林女士，你的阿九回来了，你快点醒过来看看我，我胖了呢，脸上长肉了，不信你摸摸看。”
　　说着，她拿起林女士带有厚厚茧的手掌往她白皙的脸摸去，“是吧，林女士，我没骗你，今年我有好好听你的话吃饭，把自己养胖，所以你也要听我的话，快点醒过来。”
　　“林女士，你答应过我的，在我结婚生猴子前不会离开，你要食言了吗？”
　　“林女士，只要你醒过来，阿九再也不离开你，永远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林九九说了许多，说的嗓子都哑了，可林女士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女士，阿九只有你了，你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吗？”林九九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
　　猛然，林九九明显感觉她紧握的手也握了握她的手，可她还未来得及叫人。
　　滴——滴——滴——
　　监护仪突然发出预警声，生命体征的数据异常，林九九惊慌的声音惊扰了病房的寂静。
　　医生急忙赶来，再次对林女士进行抢救，林九九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过。
　　“医生，病人血压降低，心率加快。”
　　“抽吸。”
　　“……”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主治医生精疲力竭地从病床上下来，惋惜的看着林九九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林九九不信，紧抓医生的手，“医生，你再试试好不好，我刚才明明还感觉到林女士握了握我的手，怎么可能？”
　　她不信，林女士会丢弃她。
　　“节哀！”慈悲又看透生死的话语。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九九，她顶着红肿的眼，佝偻着背安静地看着床上没了呼吸的林女士，眼眶似乎干涩的掉不出一滴泪。
　　“林女士，以后再也没人唤我阿九了，再也没人无论我在还是不在都给我留一掌灯等我回家。”
　　“林女士，阿九又只有一个人了。”
　　林九九抱着林女士的尸体絮絮叨叨，冯阿姨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她照顾了老太太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九九啊，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你外婆也会走的不安心。”冯阿姨拂去泪珠，上前拍了拍林九九的瘦弱的肩，轻声安慰。
　　在世时，老太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唯一的外孙女。
　　“嬢嬢，我没事，让我再好好看看外婆，我就送她走。”林九九被冯阿姨的声音拉回思绪，淡淡道。
　　“好。”冯阿姨不再多说，默默站在她身边，给她空间。
　　直到护士来催，林九九才推着病床往火葬场走，冯阿姨一直在身后跟着，望着她孤单又寂寥的背影偷偷抹泪。
　　林九九推的很艰难，每踏出一步她的目光会往下看一眼，她没让任何人帮忙，一个人倔强的推着，看的让人心疼。
　　林女士在世时，她没好好陪她，她离开了，这一段短暂又荆棘的路，她想一个人慢慢送。
　　二十分钟的路硬生生被林九九走了一个小时，却没有一个人催促她，许是她全身蔓延的悲伤让人不免感同身受。
　　再不想走完，火葬场还是到了。
　　穿寿衣，梳头发，擦身子……所有的步骤林九九有条不紊的完成。
　　火葬场的人来催，怕误了即时。
　　“林小姐，再晚就不好了。”火葬场的人道。
　　在他们这有一个习俗，火化的人千万不能误了吉时，一旦误了，老人便转不了世，魂魄会游荡在外，成为孤魂野鬼。
　　林九九至始至终都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林女士的话犹如还在耳边回响。
　　“阿九，以后外婆陪着你，不管你在那，外婆都在这等你回家，别怕，勇敢的往前走。”
　　林女士，你说好的等我回家呢！
　　我没家了，又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