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暗流》憨兔要瓜

9、9

　　9
　　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暴露。
　　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相信。

　　所有想法只限于盘恒脑海，什么时候都要伪装真实。什么时候都在化解。很难受，几乎忍不住。/
　　想要实在地告诉他，我在想办法。很想碰一碰他，回望那份双眼，抚在他耳际，脱下银光束缚。

　　我渴望自由。/
　　而我，在等最后的那一刻。

　　—
　　“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实验室头领敲了敲面前回放的监控屏，“实际上只要串起来，什么都逃不过这一事实。”
　　一旁的人员正在操作，调取数据，之后也直立一侧，观看总屏幕、侧栏。
　　——左侧是自边缘人来后，暗物质的数量分布情况。点开可发现，有明显减少。
　　实际上，近来也有边缘人在中心各地旅行，有从星城允许出去的学生，在课表中出去活动时；也有一些特批的边缘居民，他们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不过这些都是管理楼的事，与此人一个学校的实验头头无关。
　　上侧是他手上的能力扫描数据，与边缘学生对比，锁定了几个人，又锁定了某个人。
　　——交流赛是一个很好的确认机会。
　　而右侧，是近来几天的监控，都直接或间接有那个边缘学生在场：1班教室、走廊、训练场、线人……无处不在，有6、7个画面。
　　戎暮月。
　　我抓到你了。
　　“报告！”有助手急匆匆赶来，举着手，“那个叫小年的……找到了……”
　　“什么？！”实验头领“噌”地起身，旋转椅被滑退到后头。

　　—
　　这次的边缘交流为期2周，第1周是适应、训练与机甲对决（当然对决是放在最后一天）；紧跟之后的第2周是课外实践，可以说是非常充实。
　　边缘人来的第5天，众人排好队，准备正式参观机甲。
　　说实话，这样的机会中心人都很难得——机甲是毕业后进星际军队才有机会学习。实际上，从星城毕业的，多数都会去星际军那边。
　　星城学校获批能参观基地的小型机甲库。
　　众人扫描后，步入长廊，前往机甲库。就在走道尽头，在四周具机械灰的环境中，眼前的锯齿门与编号也变得神秘起来。
　　安澄在前头领队，戎暮月在队伍后方，全程插兜闲看。
　　工作人员按下遥控器，锯齿门缓缓开启。
　　众人均被眼前诺大的半圆拱形空间震撼了——面前由左至右隔一段距离，依次排列着学习机甲，左右宽阔的靠墙也有几架，或装饰、或拆卸。后方还有一排，最前方有个舞台，上方有控制梯台。21℃的冷气幽幽运转，死寂，而又有沉默之力。
　　安澄率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正中间的机甲前。
　　——他忽然感到，自己生来就适配机甲，这是一种由心而发的感觉，甚至不知是不是改造而来的。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安澄，回来。”机甲课的老师叫了他。他转身，现同学们都列好队，只好先归队。

　　老师再次强调了一次操纵机甲的注意事项，管理人开放机甲，于梯台上设置好参数，便让学生们排队，分别进入机舱体验。
　　操纵机甲全过程：先接入密钥，启动机甲；再使用能力对接机甲操作系统，以操作机甲。与机甲对接的匹配度（或称契合度）越高，机甲能发挥出的实力越高，能使用的功能也越多。
　　这与武器异曲同工。
　　不参加的学生自主列队等待。戎就在其中——这不是他的领域与长处。他更适合沙场。
　　“不去试试吗？”有同学问。自从交流赛偶然“暴发”能力，众同学都对他刮目相看。
　　戎摇了接头，抬头望向安澄操作的小型机甲。只见它一步一步迈近，望着前方，不一会儿也看下来。

　　两人隔着机甲对视了几秒。
　　之后机甲就走远了。
　　戎暮月挂了摇头。
　　——安安的戒备心真的很强，总是不希望拖累他人。只好慢慢来了。
　　——其实，他所看见的能被监视，他的一切动向都在被监视，于他而言都无所谓。摧不摧中心是一回事，他只望交换的计划顺利，多待在安澄身边。

　　之后几天要进行封闭式训练，以准备几天后的对决。大家都把带来的睡袋铺在地上，按宿舍抱团，安戎二人选了一处靠墙的角落将睡袋铺上。
　　“说实话，这么睡还挺有意思的。”戎暮月直接躺平在睡袋上，仰望来人，“晚上出去走走？”
　　安澄收了下眉，还是答应下来。

　　一直到晚10点钟，戎暮月才等到安澄出来。管理员让他们别走远，并且远远看着。
　　两人走到走廊，出了大楼，沿着人工林边散步。他们闲聊了一会儿，随意到一棵树下，坐下休息。
　　“这地方真舒服。”戎双手交叉躺在草地上，仰望零星夜空，安澄坐在他旁边，疑惑地转了转头，“睡一会儿在这也值了。”
　　“环境好，自然舒服。”安澄淡淡道，语气毫无温度，或者说平稳，“我都习惯了。”
　　戎暮月抿了抿嘴，视线聚焦星星，没说什么。
　　没一会儿，他闭上了眼。
　　安澄见他不理人，也没有强求，继续坐着，漫无目的地直视前方。坐的倒是挺随意。
　　一时又只剩下微风习习的声响。
　　安澄也来了点倦意，毕竟训练了一天，见远处监视的人没走近，也顺势躺下闭上眼。
　　哪知这一闭，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戎暮月掀开一只眼皮。
　　他坐了起来，确认监视人并未太注意，侧过半身，紧握某样物品的手理了下安澄耳边的流海。
　　嘀当。
　　轻微一声。
　　见事成后，他再次躺下，推了推安澄，争取把人推醒。

　　安澄刚要睁眼起身，冷不防听到一句。“别动。”
　　他愣了愣。
　　“装睡。”戎暮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小心从内兜取出便捷镜子，用手挡住反光，给安澄看，“看过来。看你的眼睛。”
　　安澄不明所以，即使心怀戒备，也下意识看上一看。这一看他心跳停了一拍——那是他原本的瞳色！
　　戎暮月双指夹着铁片：“暂时修改了下监视设定，能暂时固定消去前的状态。时间不能太长，我们要抓紧了。”
　　“抓紧……什么？”安澄此刻就像被打回了18岁原形，一时不知什么情况，又有点懵懵懂懂的。
　　“告诉你我是谁，”戎暮月说，“还有你有什么想问的。”

　　“听好。”
　　戎暮月将两年前的事在2分钟内简述了一遍，并且只叙述客观事实，不提及情感。
　　“所以你变黑影的目的是什么？侵袭中心？”
　　他们都压低声音，戎暮月无声笑了笑，他背过身去，看上去睡姿自然翻身，“你说你想要自由。我会给你这个且由，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安澄问：“你想干嘛？”
　　“你说过，站在维林山谷上的时候，想要去边缘看夕阳。”戎暮月和着风，轻声道。
　　“你想与我交换。”安澄沉下声来。
　　暮月没再笑，依然没说什么。
　　“我一样渴求有规矩的生活。”戎暮月转过脸，盯着安澄不放，“来吧，做个交易，你敢不敢？只要你答应，一切事情我都能办妥。”
　　安澄浅黄色的双眼静静地回视。
　　戒暮月“切”了一声，再次越过手去，准备刷耳：“调整好心情，同学。”
　　“我还有个问题。”对方滚远，不让暮月碰到。
　　“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后三个字几乎埋在草地里听不见，但戎想都想得出来。
　　戎的眼神一愣，无奈一笑：
　　“那不是很正常嘛。”

　　安澄很怀疑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他指什么。
　　不过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明白。
　　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问出什么来，他单手一捂脸，简直有被自己无语到。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哎。

　　—
　　即使是安神，刚上机甲的匹配度也只有30%。
　　别看这个数字不高，实际上一个没受过任何方法指导的小子，一上来就有这个数值，只能是天赋异禀或性能极好了。
　　“这小子真是不错。”星际长官巡查时，忍不住拍了拍手，“日后一定是中心好种。”
　　“那是自然。”管理队长背着手，肯定道。
　　戎退到后方，与边缘学生聊起天来。也确实有同班的女生找到他，请求指教。
　　本来他是不会理的，但这回他思索一番，还是带着几个女生去了一间训练室。

　　戎暮月甩了甩一旁的管理员给的钥匙，抛给其中一名女生。
　　“谁有能力？”他问。
　　一名女生举手：“我有！”
　　“没有能力也可以操控，只要插入密钥。”戎一挥手，让三名女生前去启动，“有能力的那位，一会我再指点你。其余人先练练。”
　　无能力者操纵机甲，没有适配度一说，只能拉动摇杆等操纵，实力好则是对机甲十分了解与熟悉；而有能力者，适配度连接后，除了拉手柄，甚至能选择“直接操纵”，一挥手机甲也跟着挥那种。
　　“直接操纵”什么时候都能用，使用时有个术语，断开操纵或断开机动。建议在适配度60%以上时使用，否则效果同武器用具象化召唤，大打折扣。强行连接还很耗生命力，甚至危及生命。
　　戎暮月再次向女生强调后，让她先试试匹配度能到多少。有10%，已经很天才了。
　　“我多少练过一点。”女生不好意思笑笑。
　　女生们主要想向戎请教操纵技巧之类，戎也专注起来教他们。
　　安澄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位女生操纵机甲，开炮轰向戎暮月，且被后者面前的防护罩挡下的场面。

　　“哟，安安。”戎暮月仰了下头，依然专注于眼前事。
　　女生的攻击自觉停下。“前辈好。”后方正干架（实战练习）的两名女生也停下问好。
　　安澄好似没听见，立在一旁候着。
　　戎戎莫名看出了他微妙的不爽与烦躁。不过在他人看来，小澄没有异常，甚至挺有礼貌。
　　结束后戎暮月打发她们走了，还加了其中一名的联系方式，走到默立实质心中郁闷的安澄身边，一手搅过他后颈：“心情不好？”
　　戎暮月又靠近了一点。
　　“过来吧，我看看你的水平。”暗叹这个学长当的不够格，暮月走去练习机前，拍了拍机身。
　　“你真的不会吗？”一句挑明。
　　戎凝住了神色。
　　“戎暮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灰瞳里毫无生气，一片冰冷，一步步逼近，“你告诉我一切，究竟是干什么？！”
　　暮月蹙眉，这人把千方百计要隐藏的事，都挑出来了。这人不会不明白。这脾气怎么这么突然？！
　　好在远处的管理员并未觉得有什么。
　　戎一时不知道安的用意，只好顺着他问：“你到底干什么？”
　　“我不想离开。”安澄气呼呼地盯着他。

　　戎一下揪住他的衣领，声音都哽住：“你可要想好。
　　“以后，我们不一定见得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