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暗流》憨兔要瓜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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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
　　暖红的夕阳迟暮般透过水泥石墙入门处上方的一栏小窗，斜斜地打进后方的墙，分出一斜块一斜块的区域。巡逻的汉子用铁锤捶击，发出“哐当当”扰耳的声响，挨个走过铁笼，不知是什么习惯。
　　浅棕发、橙红眼的青年垂坐在正对牢门的后墙，磨损严重的着装，灰败颓废的模样，双手散漫地搭在腿两旁。
　　简直受够了。他想。

　　他为什么会被关进来呢？
　　是又惹到管理楼那帮人了呗，而且这回惹大了。
　　他和小弟们总是在边缘这一地带——暮远“作乱”，疯狂地斩杀暗影，拆毁建筑——所谓“建筑”就是御敌暗物质用的，在地区各处与边界建的塔台——消灭管理人员，清除多余人口。
　　乍一听过去，事情有好有坏。没错，他们所做的事，已经纯粹是为了满足嗜欲，在管理员眼中。
　　而这一回是直接带人打到总部去了。不然也不至于关在这儿——他们还是学生。在这里，不令学生受教育是要受罚的，即使他们犯了事。
　　因为管理机构缺人，当然，这里的学校4年出来，也只是去这些机构而已——好的去管理楼，还有一些后勤、或者维护场台、管理治安一类。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所以这里的人，更多是在大地上就竞争、生存、找刺激的。在学校学习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戎哥。”一旁的灰发小弟叫了一声。——牢中关着两个小弟，他右手边是灰发的方年，左边是正打瞌睡的黄发小子阿财。
　　“嗯？”他应了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这是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了。“三天吧。”他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他们这回抓狠了，出不出去短时间都不明了，除了每天有固定时间可以出去放风。
　　话音刚落，看狱的就锤到了他们这里。
　　“出去。”高大的汉子笨重地打开牢锁链，往里一推。戎暮月向后仰避过大铁栅门扫过，黄毛阿财一激灵醒过来，立刻就要往外冲，被汉子揪住，在衣后领的扣环上扣上牵引绳，向后使力一拽。
　　——他们出去放风都会被人牵着，再乖的狱人也得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挣脱束缚，总归更有说辞。
　　然而，他们的老大不同，戎就很顺从，与其说漠然，不如说不在乎。
　　有人甚至看到他的表情，觉得他是庆幸的。
　　不过，他们以为是小混混那样的不屑一顾或志在必得。
　　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庆幸，能被人拴着。

　　牢房的两扇铁皮大门被两个大汉推开。风沙抄面而来，他望着平地的萧条。一轮夕阳在远处垂悬，将四下染成旧褪的黄。大门关上，留人看看一众人。
　　他没管别人都在干什么。他只是眯着眼望向远方。
　　风刮起他磨损的皮革衣物，他定了定神，试图感受暗物质的存在。
　　已经试了好几次，有一次成功，他的计划就迈出一步——推翻中心。
　　说实话，他不过是把这当成练习。想过成功，这一点上他很矛盾，想是随便想想，可一旦想起来就强烈得难以忘怀。这是边缘人的本性——勇于抗争。
　　按理，进驻管理楼的高层，表现得好，可以调任旷地，甚至中心。
　　他是可以走这条路的。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但他没有。那只是有概率，他不喜欢坐任，不喜欢听凭那个概率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只会去争取决对，争取必然。
　　争取百分之百。

　　这一次，他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放出的暗物质所在。在一名学生的身上——这归功于近来中心黑影的增多，还有这决斗强烈把对方打趴下的决心。
　　这阵能量点燃了（补给了）他的暗物质。
　　他轻车熟路地要占用学生身体，但碍于第一回成功，力量还不够，不能融入，只能暂时操控。正当他想办法，结果只见一道凛光闪现而来！
　　它一下被劈开，戎暮月踉跄了一下。刚才他在众人眼中，只是凝神在观望远处的风光——即使没什么可看的。
　　他苦苦维持着黑影，可不能就这样被打散。
　　暮月尽力维持它，寻找时机重新聚合。他尝试着控制它住那突然蹿出搅事的小子扑去，夺取这人——结果一刹那产生了共感。
　　共感。
　　——扑过去的时候，他压根没细看，也没晓得这人有多厉害。

　　他感觉甚至没到一秒。
　　通过那人的双眼，看到他眼中的景色。（不过他倒不稀奇，都看过几回中心了。）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当然也有可能是交换视野的错觉。
　　之后……又不负众望地被蓝光给斩灭了。

　　这回他直接跪了下去。

　　“老大？”一旁的方年注意到，小跑过来。
　　“没什么。”暮月说，站了起来。
　　他依然在维持暗物质，这回老实不露面了。在重新稳定时，心中暗自思忖。能“共感”表明双方能力高度契合，更容易成功，也更好成为他的目标。
　　虽然不知道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体验一下也是不错的。

　　之后在狱中，跟班们总发现老大怪怪的。
　　时不时皱一下眉头；时不时笑一笑；把玩着一旁的任何东西沉吟；甚至还有时出声叫“宝贝”……
　　他们不太敢问，老大是不是关疯了。隔壁房的小弟也凑过来，就这一问题进行讨论。

　　夜深，众小弟都躺靠在边边休息。
　　戎暮月本来也想歇着了，通过小黑影，发现安澄也结束了晚上的训练，回到宿舍。
　　“别跟过来。”他说。
　　啊？戎暮月呆了一下，黑影在原地没动，待他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后阳台浴室门还“砰”地一下关上了。
　　他没多管，在安澄床边打转。
　　近来黑影的数量也增多了，真是可喜可贺……立马就要来一次大转变了。中心要完了！
　　他将这想法暗自藏了起来，发现安澄人还没回，又思索到别的地方去：什么时候能利用一番这小子……
　　等人再回来，都换好睡衣洗完漱，准备上床睡了。
　　还坐在床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面露严峻，“带着一干同伙，侵袭中心？”
　　是又如何。
　　“……不要伤害任何人。”对方伸手。
　　意料之喜来得如此突然：？？

　　戎暮月无声一笑。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黑雾迅速融入。极为顺利。

　　当然，这便意味着这一黑影只局限于安澄视角。但没关系，他还可以召别的黑影，就可以又开一个视角，甚至多个。
　　何况他的一小部分能力也能借由安澄发出——比如滋电火花。
　　很快他就将黑雾的能量稳定下来，由此引发了其余潜伏着、或者因科技更容易被激发的暗物质涌动，学校的开始增多，安澄经由之处，也开始有这一现象。
　　很快他也发现，附在安安身上，除了利用，还可以保护。

　　安安这个人……
　　每天走的都是一样的路线，在绘完整个学校大致的平面图后，他偶尔也会逗他玩，比如说附在他朋友谭末身上，吓一吓他。
　　这孩子很年轻。还有点稚气未脱。是谁都忍不住逗他一下，他们边缘人才不管什么气场。
　　以至于最后，不留一个心眼看他，戎都觉得不习惯。

　　近来狱中也不断有通告。
　　看来中心的黑影增多，的确影响到了平衡。要不了多久，边缘就会有动作了。
　　没有人知道他会操控黑影，没人知道是他干的。
　　他想的也仅此而已。

　　“我知道你听得见。”
　　“我想去看夕阳。”
　　“我到维林山谷了。”
　　小澄的自言自语落到戎戎耳中，后者依旧靠坐在墙前，垂下眼，团团毛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牢房的黄灯要亮起来了，月光只能倾泻到牢狱大门的前窗之下。这里不会有山谷上徐徐清风，光听过去就知道一定很享受……
　　两人一个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一个靠坐在牢房暗自沉思，愣是没注意到正逐渐聚集的黑影。
　　还是戎暮月先于安澄发觉，但也只快了个先后，他竟什么都来不及做。
　　他先试着操控，但安澄能力太强，体内的黑雾也不多，没他允许一时竟没法撼动一分！
　　待他要出声时，成群的黑影已经扑了过来！

　　安澄不愧为最强学生，反应极快，几秒内已经回击了三四个，可敌不过蓄谋已久的黑影。
　　在凌空剑出击，他将电火花也夹在其间，增强击退效果，还设法在对方周围加上一圈电火花护体。
　　可这屏障实在大薄，很快便溃不成军，狱中的他能力急剧耗损，当然在外表上没什么影响——
　　“老大！”隔壁的小弟晃着铁栏，“三天后我们就能——”
　　“别吵！”
　　戎哥这猛然一吼把众小弟整懵了。方年发现老大一直在冒汗，精神高度紧张，像打游戏似的。
　　“老大……”他想过去拉人一把，终究没有接近。
　　戎暮月此时尝试操控那群袭击的黑影，如果是自然山水还好办，但他发现不是！
　　还没等他想是否有所预谋，安澄已经被侵蚀了大半。可见这群黑影究竟有多巧，专挑安安弱点，一下就要得逞！
　　“把身体交给我！”他卖力大喊，声音失真得厉害。
　　在一片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安澄似笑非笑，一手伸向这个方向，看着他。
　　“决不。”他说。
　　安澄……
　　他只好将自己的能力送出去。“那你自己看着办。”他叹气，旋而集中能力。
　　——再一次共感。
　　熟练地召出幻化的武器能量，在周围轰然炸开！

　　黑雾消失了。
　　两人在不同地方同时倒地。
　　“安澄——”
　　“老大！！”

　　但他们的共感领域，或称契合空间，还在。不过也没持续多久。
　　“你在监狱。”他最后说。两人的联系断开。

　　“我没事。”安澄脱力道。
　　“我没事。”戎暮月借着方年手臂的力起身坐正。本来这点能量使出来不算什么，但远程契合，只靠精神与那点暗物质，还是第一回这种程度，不累才怪。
　　随后他侧身一瞪。
　　维林山谷，有人走出了人群，拨打电话。
　　他暗自记下了那个人。

　　—
　　“能做到刚才那种情况，”电话那头的人道，“要么是又操控了，要么是……”
　　“那一招是他自己发出来的。”通报人说。
　　那头沉默了半分钟。“能追踪黑影的某些信号吗？”
　　“有点困难……”
　　“无论如何，去试。”那头压下邪笑，“他或许与我们一样能相对监视。它无处不在。——务必找到那个人。”
　　“必要的时候……”对方似乎在向看戎本人说，“利用安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