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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3 — 折腾一宿, ...


  •   折腾一宿,又起个大早,几天来第一次吃早点,收拾行李,退房,蒲宁的起床气还在,上车后就倒头补觉。
      循例,小孟开车,老孟陪驾;中间两个独立座椅,副驾后边是王爷专座,另一边是盛可来;蒲宁则一开始就抢占了后排,作为卧榻。
      刚迷糊过去,就听他们说,到了到了。
      达利博物馆到了。腥红妖艳、打满金属补丁的城堡,让人眼前一亮,为之一振。伸个懒腰,走走停停,里里外外巡视一通,吹吹水,斗斗嘴,一上午就过去了,人也爽利了好多。
      “都督有何感想,这两天下来?”诸神归位,重新上路后,王耶发问。
      “东邪西毒中顽童。”蒲宁正埋头摆弄iPad,漫应一句。
      “嗯嗯?”王耶一头雾水。
      “呃,我是说,那三位大师,”蒲宁收起平板,“毕老师是黄老邪,桃花岛主,自成王国,桃花王如假包换;高迪是西毒,欧阳锋,□□功练岔了气;达利呢,老顽童周伯通,左右互搏,玩得很嗨。”
      一车人轰然大笑。
      “服,老奶奶过马路不扶就扶你。”盛可来桀桀笑道,“说起来,那高迪,没准还真练过□□功,神马都皮糙肉厚,疙疙瘩瘩,密恐症,蛮瘆人的哈。”
      “没文化吧,这你就得请教王爷,他是建筑行家。”蒲宁正色道,“话说,达利跟毕老师是忘年交,相爱相杀半辈子,不过精气神真正相通的,反而是达利和高迪,葛优瘫画风,面糊疙瘩,扶不上墙那种。”
      盛可来:“犀利哥,神点评,说不过你。不过王爷要的答案,怕不是这个吧。”
      “哦?”
      “外行看热闹。我这门外汉一路看下来,就一感受:一是高产,老母鸡下金蛋,不歇不休;二是有钱,你妹真有钱!刚查了,毕加索各种作品几万件,遗产400亿,恐怖吧?疯子达利呢,跨界达人,量也不差,遗产也近400亿,美刀!”盛可来越说越来劲,“出品贼多,还死贵,而且关键是,这钱都是在生时就挣到的,够风光了。对比起来,高迪就很惨,惨到家了,死的时候,还是路人收的尸……”
      蒲宁不霎眼盯着盛可来,鼓掌:“咱们阿来,长进了,成超级狗仔了。说到钱,这天文数字,你咋就不晕圈了呢?”
      “阿来言之有理,”孟仲季艰难地扭动腰身,远远接过话头:“我们都是大俗人,只求风光一世,这死后哀荣,不要也罢。”

      *

      是时也,夫子讲坛再度开讲,断断续续,絮絮叨叨,讲了一路古仔,有关营销大师毕加索,如何智造,如何贩卖,如何变现——
      一、品牌营销:毕老师本不姓毕,叫高加索之类的土鳖名字,年少时神功初成,预感自己会火,并且大火,便从了母姓,改成万儿响叮当的毕加索,由此开启了艺术界超级IP时代;
      二、饥饿营销:初到巴黎,身为画坛小屌-丝,是这样来推销自己的,雇几个学生哥,逢画廊必问,有没有毕加索的画,然后毕加索就迅速蹿升为巴黎画廊热搜头条,再然后毕加索拎着画,适时出现;
      三、流量营销:跻身各种沙龙各种活动,蹭热度,求曝光,混脸熟,成社交明星流量担当;
      四、内容营销:鬼画符不好懂?没关系,给你讲故事,每幅画背后的故事,总有一种套路让你入套;
      五、边际营销:传说中的毕老师同时又是葛朗台,成本控制了得,日常鸡零狗碎都动用支票,卖家一看,嚯,大师墨宝,哪还舍得去兑现,得,白吃白喝了;
      六、山寨营销:艺术创作最烧脑,还要量产,是要死人的,没关系,咱山寨,山寨别人也山寨自己。所以毕老师有N多的同题画,老汉推车观音坐莲就坡下驴,换个姿势再来一次;也有N多高仿,比如《阿尔及尔女人》,前不久拍出11亿天价,仿的是德拉克洛瓦,成为山寨逆袭的范本。
      到了自己本行,孟仲季更刹不住车了。说起山寨,少不了扯到张大千,一等一的高仿高手;而张氏山寨列表中的一员,董其昌,此翁又是高仿前辈,自己友。又扯到元人黄公望,他的《富春山居》,古画界网红,无市无价,因为海峡两岸各持一半,国宝级藏品,所以近人吴湖帆的摹本入市,一举拍出近亿天价。至于某某,以国师之尊顾盼自雄,流水线克隆,彩打复印,简单粗暴,则是对山寨界高仿业的侮辱,blablabla……
      就这么一路吹水,求知欲旺盛如盛可来者,都架不住,拱手求饶:“夫子有料,可一下投料太多太猛,吃不消哇,发圈好伐?”
      再看蒲宁,不知何时启动了睡眠模式,鼾声可闻。小孟呢,估计自幼习得屏蔽神功,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唯有王耶称职,全程捧哏,哼哼哈哈。

      * * *

      沿比利牛斯山南麓,一路向西,横跨伊比利亚半岛北端,就从地中海来到北大西洋的比斯开湾。时值三月,草木扶疏,春意萌动,水汽氤氲,山野笼罩着迷蒙绿雾。这鹅黄泛绿的小清新,正是毕沙罗们笔下的画意。
      离圣塞巴斯蒂安还有一小段路,车子却转了向,拐进一条崎岖山道,穿过橡树林,在海边悬崖上戛然而止。悬崖之上,一座古堡兀然而立,古堡不大,墙石嶙峋,岁月斑驳。其下,鸥鸟翻飞,海潮漫卷有声,旷世的寂寥漠漠袭来。
      下得车来,一干人刚要伸胳膊抻腿,就被眼前景象击中,惊叫连连。呆望片刻,回到平台停车处,取出长-枪短炮,在山崖上散开,趁着落日余晖,一通拍照。
      忙着忙着,蒲宁踩塌了一块石头,石头骨碌碌滚下断崖,半天听不到回响。瞧瞧脚下位置,凌空高悬,顿时腿软,赶紧回撤。
      一阵风过,山风海风中竟有菜肴香气,蒲宁的肚子咕噜噜响应。拐道进来时,王耶介绍,圣塞巴斯蒂安,海边弹丸之城,居然集结了近十家米其林星级餐厅,世所罕有。而这一家,不在米其林名册之内,隐身于废弃古堡的小小食肆,才是他心中的无冕之王。
      蒲宁叹:有道是,深山旮旯开饭店,自有饿鬼找上门,老祖宗诚不我欺。
      此刻,他们就是一群饿鬼,飞越半个地球觅食来了。

      *

      餐厅就在古堡底层。入得里面,才发觉空间并不小,不规则形状的厅堂,跟回廊和后院连通,敞亮,开扬。餐厅空空落落,四壁萧然,全然不事雕饰,地面是未打磨的粗糙石板。挨着几根石柱,散落着七八桌食客,正安安静静用餐。
      一个敦实的大胡子,貌似这里的店东,远远张开臂膀迎过来,与王耶拥抱,叽里呱啦寒暄。大胡子只比孟仲季略高,堪堪高过王耶肩膀。说起来,王耶在“高人”林立的北欧,个头都一点不虚,搁这里就相当出挑了。王耶递给大胡子两瓶红酒,当随手礼,后者大乐。礼多人不怪,看来放之四海而皆准。
      而王耶点的白葡萄酒,却是要自己买单的。他说,别看这里破破落落,像国内的农家乐,酒架上随意摆放的酒,都是来自各大酒庄的上等货色。
      对于吃喝,蒲宁向来没啥讲究,但看王耶平日,在壕得要命的酒店都浑不在意,对这破庙反而隆而重之,颇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
      心理学有个词儿,叫皮格马利翁效应,也叫期待效应,也叫罗森塔尔效应的,随便吧。大意是,未来的结果,受你的发愿驱动,与你的期望值匹配。说人话就是,求仁得仁,求锤得锤。
      兴许是王耶吊足了大家胃口,也兴许是饿瘪了,等到菜一道道上来,这些来自真正美食天堂的老饕,见多识广的吃货,委实给镇住了,每一次上菜都是满堂彩。究其实,就是一顿海鲜大餐,食材无非鱼虾鲍贝,不过做得更精细,更袖珍,大大的碟子里小小的一份,点缀些叫不出名字的鲜花野草酱料,满满的异国风情。一人一碟,一碟一口,上了十几二十轮还是馋口。
      唯一一道陆地荤菜,也是这里的独家招牌,说是当地山羊,吃橡果长大,腌制,腊干,土法秘制,几块薄薄的肉片,夹着一点草籽草料,入口果然非凡。孟仲季受不了这个味,给蒲宁扒拉过来,灭了,肚子这才有点实在。
      酒足菜饱,王耶又去跟大胡子唠嗑。
      孟仲季这才说,这大胡子,是店东也是大厨,巴斯克本地人,原是王耶酒庄的厨房伙计,跟了几年,王耶出资,让他周游列国拜师学艺,学成回来,盘下这座古堡,给他开了这家食肆。王耶只是象征性的占了点股份,当其中一个食堂,反正,波尔多离这里不过二三个钟头的车程。
      怪不得这一顿,有日式料理的色相,粤菜的口感,潮菜的香郁,地中海的风味,东西杂烩。这么糙的所在,这么糙的汉子,出品竟是如此销魂。张飞绣花,别样女红。

      * * *

      圣塞巴斯蒂安,于王耶他们意味着米其林,味蕾上的一朵奇葩,于蒲宁,球迷加影迷双料老顽主,则是这两样:一是皇家社会,巴萨这些年的苦主,如诗如画的城市,居然是“□□”的老巢;二是电影节,可惜来早了半年。
      所以,吃饱喝足,蒲宁提议,在市区游游车河,就算是打卡签到了。
      再一次全票通过。
      到了贝壳湾,入住酒店,时间尚早,海滩上灯火通明,此时天气微凉,游人还是不少。孟起闲不住,只身外出夜游,留下几个老爷子,挤在王耶套房的露台,喝酒,吹水。
      失散多年,难得齐齐聚首,都生怕对方再次走丢了。
      “怀旧念旧,哎,老了,真老了。”王耶幽幽道,“都督还小,体会不到孤寡老人的寂寞。叫了你那么多年,一直推三拖四,这回多亏老孟和阿来,把你绑了票……”
      蒲宁没驳嘴,乖乖给他们添酒:“刚才吃饭,听店家也叫你王爷?中文蛮溜的嘛。”
      “哪的话,”王耶大笑,“是旺热,w-e-n-g-e-r,俺的法国大号,夫子起的,还行吧?还有他家小孟,原来在英国读书时,叫迈克啥的,来我这改叫西蒙,蛮好,入乡随俗,跟中文也差不多,听着顺耳,要不人家叫我都反应不过来,呵呵。”
      “旺热……不就温格嘛,正儿八经的教授,阿森纳教父,阿来偶像吧?”蒲宁也乐了,“夫子油菜花。孟老伯更有才,孟仲季,这名取的,啧啧,三位一体,C罗不就说过,世界一二三嘛,威武,霸气。”
      “霸气个腿,赌气是真。”孟仲季苦巴巴的,“老爷子重男轻女,头两胎都是女儿,那时穷啊,再生就都得饿死,再赌一把,总算捡到我一根独苗,取这名,也是梭-哈的意思。”
      “好险,一把独赢。”蒲宁笑嘻嘻地,“然后你再梭-哈,又一把独赢,生下孟起你赚翻了。”
      “有文化真好,取个名忒讲究。”盛可来也加入战团,“都督也有一套,你俩一个师父?给俺取个英文名,叫辛克莱,说中英文也一个音,好记,俺稀饭,谢谢都督哈。隔壁班的沙一苇,记得也是你改的名。”
      “提外人干嘛,王爷和夫子又不认识。”蒲宁道。
      “设计班的,小福建,都是王老的门生了,不算外人哈。”盛可来自顾自乐呵,“这家伙,入学注册的大名叫,哈哈哈,叫沙大茅。据说,这还不是原名,原名叫沙大毛,一家五兄弟,他老大,往下就二毛三毛直到五毛。连他小学老师都觉得,这也太不讲究了,就把毛改成茅,茅草的茅,好多了不是?可乡下老师也没啥见识,不知道北方话谐音,所以一上大学,碰到一个北方班霸,大傻帽大傻帽的叫开了。等小福建明白了意思,不干了,不干还叫,瞧瞧身板又打不过,后来,猜怎么着?班霸有一天骑单车,一屁股坐上去,坐垫底下钻出几颗大铁钉,扎得小屁屁血淋淋的……这事闹大了,系里开会,两个一起尅。尅完,问题还在啊,辅导员就让小福建改名,也向大家征名。都督来了个‘一苇’,一苇航之,大伙都说好,小福建也没意见,就正式改了。”
      “这也能拿出来吹?那时都没正经,爱叫人绰号,怎么顺口怎么来。”蒲宁也笑了,“真要吹,倒是后来参加革命,干了两件大事。第一,手机这名,俺要收专利费。都还记得吧,90年代初,大叔的标配不是现在的保温杯,是大水壶,摩托罗拉的,几年后才变成小龟背。俺也砸锅卖铁搞了一台,万来两万吧好像,好大钱啊,然后琢磨着印名片,显摆显摆。那时都叫大哥大,俺文化人哦,这名特俗,肯定不行。低调点的叫手提电话,斯文点的叫移动电话,洋气点的直接上英文,Mobile,但意思都没到,还啰嗦。然后看看BP机,灵机一动,合二为一:手~机!名片印好,到处派,没多久,搞杂志的一哥们,就在专辑里用上这新封号了,再往后,收到的名片都开始叫手机了。”
      “这个,你早跟我吹过,我是不信的。”盛可来斩钉截铁,“过,请说第二题。”
      “爱信不信,你又不给钱……好吧,第二件,C罗这名也是我起的,又不信了吧?”蒲宁瞥一眼盛可来,有点泄气了,“这就好久后了,0405的样子吧,C罗刚出道,踢法花里胡哨,欧洲杯又阴了鲁小胖一把,给人骂死。俺倒是蛮看好他的,坛子里跟人聊球,那时都叫小小罗,我想这孩子有戏,以后有出息,不能一辈子都是大罗小罗的影子吧,应该给他一个专名,一个简称,就一中一西合起来,C罗这号,后来坛子里都用开了,后来球赛解说都用开了。”
      “我信,两个都信。”王耶开腔,“这点能耐都没,还是咱们都督吗?我收过那名片,那会儿,不是在你画展嘛,看到也觉着新鲜。”
      “王爷威武~”蒲宁躬身作揖,旋即挺起腰杆冲着盛可来,“听到没?沉冤得雪。”
      “整天王爷王爷的,你们是损我呢,还是损我呢?”王耶目光炯炯扫视一轮,“我这是耶稣的耶,阴平的平声,跟原名的椰同音。也是夫子改的,他一肚子玄学。”
      “平声?说你呢都督,爱卿平身~”盛可来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你们那同学,改名那个,后来咋样,改运了没?”孟仲季问。
      “不清楚,失踪了十几年,冒泡后换了一个人,挺活跃挺能来事的。”盛可来淡淡道。
      “这人呢,我猜,钱是有点的,但人格主运大凶,三才配置也不好,变数很大,还不如原名,虽说叫起来尴尬。”孟仲季呷了一口酒,满脑门子红光,这架势,又要开坛做法了,“王爷为什么要改名呢?本来,王椰这名,好听好叫好看,意头也不错,但主运太刚,数理麻麻,关键是王爷肖虎,二黑土命,给椰木克制,所以拔掉这根木,字形小改,音不改,命理就灵舍不同,万事大吉,鸿运当头。”
      盛可来叩头如捣蒜,口中喃喃:“还有这玄机?问题是,王爷运势本就很旺啊,含着金钥匙出生,典型高富帅。”
      孟仲季悠悠道:“原来我也不信的,但当年一件事,颠覆了三观……”

      *

      叮咚~~门铃响。
      是孟起,说老妈子早前留言,叮嘱老孟,记得吃降脂降压药。
      一看时间,不觉快12点,大伙也就此散了,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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