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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35 — ...


  •   【一个插班生的手帐】
      遽尔入群,倏忽已数月。月光很好,甚至白天。水流着,流下去流上来。风在吹,左一阵右一阵,但不觉冷,因为树洞很好。
      树洞很好,宽可容身,且暖,宜于怀旧宜于造梦。然则我是无旧无梦的人,枕着温软的语流时常睡着。月光匝地,不舍昼夜,时而淅沥时而滴答。真好。
      忽一日,耳际有声音说:你须劳作,或挖坑或灌水或吐槽,不然要吃打。勤劳是防腐剂,使你不朽。
      于是惊起,痴呆半晌,于洞外觅得一圆润物事,返回洞中,展臂抻腿作鸟翼状,将之护于胯-下,俨俨然一敦厚企鹅。
      耳际那声音又起:呆子,你孵的是卵石不是蛋蛋。
      我茫然: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忙着总是好的,生有了意义,死有了着落,蛋与不蛋又有何干?况且况且况且况,石子总是安全的,万一孵的,是坏蛋呢?
      于是释然,依旧孵着卵石,掰着指头,望着天光,澹然入定。

      *

      上文蒲宁一早写好了,本想以此作别,终觉不妥,还是没发,代之以Enigma的Goodbye Milky Way音乐视频,mission is over, mission is done, 再留下一份88块的买路钱。
      此时已是五一假期,那顿饯别宴后又撑了几个月,只是潜水,偶尔打望。
      其上,是沙一苇发出不久的小视频,小壁虎找妈妈,误入鳄鱼池,惊呼救命。蒲宁大悟:哇哦,原来此地大鳄深潜,俺小壁虎趁还剩半条命,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离群一身松,转而安抚倪裳:我先撤,你坚守。
      倪裳泪眼未干,没几日,拿着手机惊呼:怎么肖篱也退了?蒲宁一头黑线还未解开,隔日又见倪裳叫道:叶雨声……也退?
      蒲宁暗暗叫苦:这都什么呀,月黑风高,姐妹遁逃么?这下,我惨了。
      没错,饶曼娜便追杀过来,蒲宁申辩:我是有言在先的,有人趁乱出走与我无关。
      没用,其后的日子,群里圈里阴风阵阵,倪裳招架不住,捱到年底,嗖,也闪退。
      既已离群,蒲宁识趣,朋友圈也懒得露头。倪裳亦然,间隔许久才集中发一栏摄影习作,好友互动还是如常,独独避着肖篱。后者呢,反倒比以往活跃了,时而愤慨时而嗟叹。蒲宁忙着备课上课,画画交差,圈群诸事不复闻问。

      * * *

      Cut,闲话休提,回到现在,回到虎妞所说的现实。
      叮咚,孟仲季登门,身后三人,制服组,二男一女,一老二少。
      “区分局的刘sir,带他同事来了解点情况,冇嘢嘅。”见蒲宁一脸错愕,孟仲季淡淡道,国粤双音轨,又指指手上物什,“月饼,一盒我的一盒学校的,放你办公室也不拿。今日中秋喔,老婆大人不在,就自暴自弃咩?”
      年长那位亮了警官证,刘卓楠,尔后扫扫四周走向客厅:“自己在家?别沏茶了。蒲宁蒲老师是你吗?”
      蒲宁点头。身后年轻男警峻色道:“问话请回答是或不是。”
      “普通问询,适当简化。”刘卓楠居中落座,自顾自点了烟,“小吴你来问,顺便视频记录,蒲老师不介意吧?”
      蒲宁能介意么,对着摄像头正襟危坐。
      小吴面对蒲宁坐下,直通通开问:“蒲宁,南方大学传播学院2014级的李青桐,你们什么关系?”
      蒲宁:“李青桐?呃,我班上的学生。”
      小吴逼视蒲宁:“师生关系外呢?”
      蒲宁皱眉:“啥意思?除了师生还是师生。她怎么啦,开学翘课都一个月了。”说着,瞅瞅旁边的孟仲季,对方眉眼低垂,脸上似有忧色。
      刘卓楠摆摆手,接过话头:前两天,李青桐妈妈电话找到她室友,说几天打不通女儿电话,微信短信一概不复,急疯了。室友说她早不住宿舍,问其他同学,皆一无所知,然后反映到学校。此前李青桐屡有翘课前科,这次缺课日久,初以为她打完暑期工,溜回家耍玩。院方见事态严重,遂报警。派出所多方查探始知,上期末,李青桐在校外农民楼租了房,一人住,早出晚归。房东说,开学后见她锁在屋里,甚少出门,最近一周屋里黑麻麻的,悄无人影,房租倒是没拖没欠。入屋查看也无甚异样。
      “蒲宁,9月29号,下午和晚上,你在哪里?”对面小吴一字一顿发问。
      蒲宁还在发愣,孟仲季补白:“係星期五喔,周四下午你还回校上课。”
      蒲宁揉揉眉心,呐呐道:“那还能在哪,除了上课我都窝在这……哦不对,下午是吧,太阳西晒时出去了一趟,回来比较晚了,八点来九点吧。”
      于是说了带虎妞买猫粮,吃饭闲逛,然后顿了顿,又说了酒店露天吧喝猫屎,说到后边瞟一眼孟仲季,该老汉木无表情。
      “你说的,我们会去查证。”小吴跟刘卓楠对一眼,又甩一句,“李青桐欠的学费,是你主动代交的吗?”
      见蒲宁点头,又逼问:“为什么?”
      蒲宁急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再不交,这学生就要留级了。”
      孟仲季连连点头:“是是,一再给她延期,俾足面了。”
      刘卓楠冲坐旁边的年轻女警扬扬头:“小秦,打开你手机,给蒲老师看点东西。”
      女警正待起身挪位,厨房那头喈一声长鸣,一团翠绿东西扑棱棱飞来,落在对面电视机顶,再抖一抖双翅,冲他们又是喈喈鸣叫。众人一愣,旋即又一花白物体跃上长柜,刹车收势,对着众人巍然蹲坐,自是虎妞了。
      蒲宁尴尬道:“家里两个小戏精,爱凑热闹,那鹦鹉也叫小青,以为谁叫它呢。”
      小秦噗嗤一笑:“呀,好可爱。”一瞟蒲宁,立马板回脸,猫腰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群。

      *

      “奏系大叔控”,该群宝号。小秦快速划拉,点开一视频,赫然是蒲宁,讲台上抑扬顿挫,吧啦吧啦什么。叉掉,再点,还是蒲宁,走廊上跟学生扯淡,手上烟雾腾腾。连着数个,男主都是蒲宁本尊,画外,字幕滚动尖叫:我可以!到我碗里来……
      退出,另一群,“饭圈腐女帮”,闪电上拉,一组照片,侧影竟是蒲宁父子,林荫道上徐行,如分镜头,还有几个视频,都是同一时刻同一场景,画外字幕大同小异,里头一句,更让蒲宁难受:大的小的通通扑倒~
      见蒲宁一脸红黑,孟仲季插入简述:这两个群都有百来两百号人,基本是在校女生,李青桐一是群主,另一边也是活跃分子,时常出没,近半个月没再冒泡。昨天院方说服李青桐舍友,小秦以其账号登录,看到的就是这些乌烟瘴气。
      当然里头的男主也经常换画,明星名流为主,也有蒲宁这类无名大叔,本地高校就有不少男教师时常挂榜,腐女们貌似更有兴头,号称民间淘宝,淘到一个就倍有面子,曰资源共享。
      小秦收起手机,啪一声打开手提电脑,一文件包,几张照片,状似李青桐的室内照,身着家居服,甚至小亵衣;一个视频,李青桐的室内活动,隐约看出小腹隆起,照片视频的像素都不高,非常规角度。
      又一视频,却是蒲宁办公室,在座警察在院头们陪同下,打开蒲宁办公桌电脑,一堆校内活动照片中,发现上面这些,并拷取出来。
      蒲宁脑瓜内砰一声爆炸,急声道:“不是我的,这些通通不是,那一堆校园照片倒是我的,学生拷给我,就随手存放在那台电脑。电脑没设开机密码,办公室不是我专用,何老师也不是那种人。再次声明,我跟李青桐除了平时上课,唯一一次课外接触,就是暑假那次回校,在校园里碰到。”
      稍顿,又道:“我现在急的是,李青桐到底去哪了,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她是个好学生,刚刚那些乌七八糟的我也很吃惊。”
      刘卓楠透过烟雾瞅着蒲宁,沉声道:“别急嘛,蒲老师,我们分几路人马在调查,各有分工。我们打印了李青桐的电话清单,9月29日下午,李青桐给你打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下午4点54分,这也是本机最后一个呼出电话。大学城码头有同学见她上了来这边的渡轮,背着日常小背囊,白沙洲也有人见到照片里的姑娘,隔壁视频显示,她到你家按过门铃,在院子外头转悠了十几分钟,还摘了你家几朵花。”
      “然后呢?”蒲宁又急道,“按时间,那时我正好出去了。奇怪,她怎么知道我家?找我干嘛,还钱?我没接到过她电话,也没有她的号码……哦,对了,我屏蔽了陌生来电,这段时间骚扰特多,烦透了。”
      言毕,拿出手机,打开手机卫士,递给刘卓楠。
      刘卓楠跟小吴对照了一下号码,点头:“是有三次拦截,时间也对。”
      抬头悠悠道:“鉴于蒲老师积极主动配合,就多说点情况吧。我们在跟物管调阅那个时段的监控录像,整个岛的,然后再去鳌头、湿地公园,确定最终失踪的时间。至于办公室电脑里那些,我们也分析过,文件是改过名的,跟那些照片混杂在一起,但时间属性显示是最近的,你那些都是一两年前的旧照。李青桐没事,什么都好说,有事,嘿嘿。”
      “你家几台电脑?”小吴直愣愣问。
      蒲宁:“三台,一人一台。怎么啦?”
      小吴:“我们要搬走,调查。”
      蒲宁通地站起,闷声道:“怎么可以,你们……有搜查令吗?”
      刘卓楠揿掉烟头,也站起身:“刚说了,我们是在找人,找线索,蒲老师不也很心急嘛,我们也一样。你要搜查令,我们就不是来这问话了,来人也不用跟你废话,直通通搬走就是。再有,这段时间,请蒲老师不要离开本市。”
      蒲宁斩钉截铁:“不可能,我每个月都要去深圳看老妈,寻人方面我一定尽力协助,别的爱莫能助。”
      刘卓楠望望孟仲季,然后缓声道:“好吧,孟院长跟蒲老师知根知底,请你保持手机畅通,取消陌生来电屏蔽,随叫随到。至于电脑,我们只要你自己那台,其他不动。”
      孟仲季轻咳一声:“刘sir係隔里屋刘叔侄仔,自己友。”
      蒲宁闻言更是气闷,不怒反笑:“遵命就是。那iPad,装电影的移动盘,云盘账号密码,还有我手机,都给你们。呃对了,我那台老掉牙的一体机,上周杀毒杀出几十个木马,重启后就蓝屏,一直没开机,有劳顺便把它修了,谢谢。”
      刘卓楠跟小吴对对眼,咪咪笑对蒲宁:“不谢,都给就最好,云盘不用,我们信你。”又扭头道:“小秦,把蒲老师手机本地文件拷一下,后生女至叻了。”

      * * *

      倪裳到家,将蒲宁暂时拉出深渊,鸟巢回复往日生气。
      蒲宁接车,虎妞应门,绕腿检视一圈,然后仰头求抱抱,大姐大派头端得太久,如今得以松口气,做回它的娇嗲公主。
      缸里鱼头涌涌,对着倪裳啵啵啵,浑然忘却各自舰长身份。倪裳逐一招呼,要喂食,给蒲宁喝止,饭点未到,人家这是跟你致欢迎词呐。倪裳不理,照撒鱼粮。
      小青从蛋箱里钻出,喈喈几声预告,呼啦啦飞上餐椅,舞台C位开始亮嗓,演唱演讲重新开张,时而绕场一周,给自己叫好,鼓动现场气氛,倪裳识相,连连拍手应和。
      抱着虎妞,上下巡视一遍,坐回餐椅,给蒲宁点赞:“不错不错,家里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一会赏你一罐象鼻剁椒……哟小青,咋爬我身上来了,学会蚂蚁上树啦?”
      蒲宁道:“跟你示好呢,感不感动?”
      倪裳僵坐,憋住笑:“不敢动不敢动。别咬耳朵呀小青,疼~哎,妞妞别动手,没事,妹妹在跟我玩呢。”
      合家饭毕,蒲宁报告:“妹子,你喜当外婆了。”
      倪裳溜去偷看,细一点算,蛋蛋已增至八枚,糟糠之中耀眼的宝石。小青踮着小脚丫,侍立一旁,面有羞赧之色,等倪裳看个够,然后回窝趴下,窸窸窣窣重新理好床铺。倪裳摸摸小青小圆脑瓜,合上顶盖,道一声晚安,小青则回以娇啼恰恰。
      夜深,蒲宁仰摊在床,呆呆望着天花。良久,倪裳抱着虎妞进来,蒲宁左右胳肢窝钻出两个脑袋,一大一小,蒲宁方始动了动,长吁一口气。
      倪裳歪头问:“老哥,还在烦那些人吗?你怼了他们,这几天好像消停了点,别理会,消消气。”
      然后又愤声道:“饶曼娜什么鬼,再三哄我们上线,自己又装神弄鬼,葫芦里卖啥药嘛。圈里阴阳怪气,瘆人得慌,要不我再发点啥,缓和一下?”
      蒲宁听着耳边絮语,不觉昏睡过去。
      节后复课,阶梯课室不复往日盛况,通道上陪站蹭课的不见了,连座位都空出一些。
      台下时有窃窃私语,各种视线噼啪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可疑的味道,蒲宁心中百般滋味,强打精神讲他的课,下课就溜,过办公室而不入。电梯口遇见何嘉应,也是一脸憔悴,神思恍惚,张嘴想说什么,蒲宁扭头就走。
      倪裳发了一组新作,元阳梯田,拾级而上,登顶俯瞰,气势磅礴,小女子胸中有大气象。
      蒲宁点赞跟评:“(仿韩东借花献佛)有关元阳/有关梯田/我们又知道什么/我们爬上去/看看四周的风景/然后再下来。”
      倪裳秒回:“光在投它的影子/稻在结它的穗子/我们看看,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果然文艺厨娘,存货多多。
      一群人忽然涌出点赞,大异于常,李涯也跟评:等到稻子熟时,就更好看了。
      这一下,又吹皱一池秋水,圈中随之阴风飒至,波澜再起。
      每天,四人小分队轮番登场,整齐划一晒图,各种宫格,图片数目不等,私下似有约定,内容东拼西凑,画风既乱又恶,多是此前四大名著CP版的细化延伸,每日四出戏,多一出没有。
      人员配置,也分四队人马:傅云高+施永清+冯之舫为武打组,饶曼娜+盛可来+沈德邻为文戏组,曹北辰+肖篱+潘芸芸为配乐组,李涯+柳如雪+叶雨声为伴舞组。人头不够,各组长往来客串,傅云高和饶曼娜为铁打主力,大学好友12人悉数在列,彼此间时而唱和,时而拆台。
      更吊诡的是,跟大学群八竿子打不着的其他亲友,似乎也给这阵仗吓着,尽皆回避,偌大广场就这群人上蹿下跳。
      “尼玛,主教练率11人主力,433/442/451/4321轮番上,阵型大全啊,劳资来个901大巴阵,不变应万变,中场给你,看群魔乱舞。”
      蒲宁愤愤然,整日价给这拨戏精折磨,天天解读这些恼人信息,更憋气的是,人家又没有指名道姓,明知恶意满满若有所指,还不能主动上去堵枪眼,闹得身心俱疲,揽着倪裳,场外装死。
      直到这天,饶曼娜又发出一组恶图,将蒲宁彻底激怒。

      *

      是日周末,队形有点乱。
      一早,饶曼娜就哼着小调出场:“和暖的太阳在天空照,照到了我的破衣裳,浪里个浪~”然后扔下一包袱,在线电影,经典重温,《春光乍泄》。
      蒲宁一见血气上涌,拎砖欲拍,给倪裳生生按住:“别冲动,我们一向对他们不薄,不会这么损吧。就算是说我,莫不是群里出了啥事,想传口信不成?”
      蒲宁气糊了:“你呀反射弧有点长,传口信?嚼舌根是真。这不是孤例,一溜串的,闹腾多久了,一个个添油加醋推波助澜,假的给唱成真的,没事都整出事来了。”
      似嫌药力不够猛,傍晚饶曼娜又来,加大剂量,郊游即景,此前多番出现的符号换个模样,蒙太奇集锦:溪流中的鸭子,柿子树,梧桐,银杏,椰林,篱笆上的三角梅,日落下的芒草还是苇草,垃圾乱岗,中有一抠脚汉,戴着头盔,摇着破扇,扇上似有嫦娥奔月。
      施永清尾随窃笑:鞋儿破,帽儿破,一把扇儿破……
      蒲宁再也按捺不住,闪身而出:饶群主每日布道,辛苦了。饶曼娜嬉笑:不苦不苦,应该的,俺不是群主,也退群鸟。
      蒲宁遂将上方红花绿树拱手奉还,饶曼娜语塞。蒲宁复道:那就代倪裳谢谢你,妹子,来见过你的好友。倪裳泪奔:谢谢好朋友……
      硝烟中,逆光下,《老鹰之歌》排箫声起,曹北辰闪亮登场,悠然道:“舒服晒,自带板凳,嗑瓜子看大戏~”
      翌日一早,狼烟又起。饶曼娜携祖传球杆,草丛中一通挥舞,草屑纷飞。沈德邻趋前陪笑:“搂草打兔子?小心打出艳遇来哦。”饶曼娜气咻咻道:“打,俺打美女蛇!”
      叶雨声也披挂上阵,雅室生烟,蒲草灵秀,红酥手,黄滕酒,轻呷慢饮;画风急转,废园一角,茅草丛中,破破烂烂一布偶。迎风喟叹:“同属不同根,相煎何太急。”
      盛可来则干脆跑到河滩,鼓起腮帮子,对着芦苇猛吹一气,满屏飞絮……
      蒲宁倪裳阅毕,小眼瞪大眼,又是堵得慌。
      蒲宁忽然一拍脑袋,疾步上楼。
      倪裳忙完厨房活计,还不见蒲宁,便寻上三楼书房,见蒲宁摊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怒目而视,口中喃喃怼骂,吓人得很。
      倪裳挨着坐下,惊问咋了,见蒲宁毫无反应,便夺过手机一瞧,却是沙一苇的朋友圈,蹙眉道:“你加这人干嘛?”
      蒲宁哆嗦着:“刚打过电话,我觉着是他们的意思,然后,就加了。”想要回手机,倪裳不给,自己接着翻看。
      沙一苇半年前的动态,五一前后,每日一图,还配文,底下更有与施永清诸人的密集对话。才瞧一会,倪裳也慢慢双目圆瞪,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什么鬼画符啊,看着眼熟,是不是在模仿你的旧画,标题也是……呀,还真是,七拼八凑,鬼那么恶心!”
      “四季春光”,倪裳的俏脸给打了马赛克,曼妙舞姿替换成忸怩作态,春日景物一塌糊涂;“四季秋歌”,肖篱倩影拉伸成螣蛇乘雾,阴风阵阵;十二月令,倪裳的化身反复出现,画风恶俗之极,直如乡镇录像厅招贴。比如“八月之约”,一妇人踩着云头升空,一黑手自月亮圆盘上伸出,遥相接应:我在蟾宫造好房子,等你。
      “恶心,太恶心了,哪来的妖孽!”倪裳触电一般,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这么龌龊的东西,是人画的吗,还一堆人点赞。肖篱也是,长不长眼啊,饶曼娜傅云高跟着起哄,施永清冯之舫还写黄诗……你们宿舍鬼窝吗,怎么净出这号人?”
      “别,别一竿子打落一船人,连你老哥一起埋汰。”蒲宁见倪裳气得不成样子,自己顾不得气了,赶紧起身安抚,“说得对,真不是人画的,典型猥琐流泥石流下流胚,饶曼娜拍的偷窥抠脚汉,敢情说的就这人了。你放心,老哥一定讨回这公道。”
      倪裳兀自全身颤栗,话都说不利索:“恶心,好恶心,怎么给我看这个。”
      蒲宁揽住倪裳:“妹头你太弱了,骂人都不会,没词。听好,我来,骂到这妖孽生活不能自理:沙一苇,沙大茅,你丫大傻帽,直娘贼,娘希匹,靠……”
      给倪裳捂住嘴:“别粗口了,脏了自己的嘴,不值。恶心,哪来的妖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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