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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一觉梦醒,赫然竟是自由身,但闻窗外咯咯声不绝,似是牡鸡司晨。出得门来,四野晨风和煦,阳光明媚,身心略觉舒泰。
随意徜徉,到得后山山谷,绿意葱茏,繁花似锦,饶曼娜碎步走来,左手持着花束,右手挥着球杆,口中颠倒唱念:“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山石后闪出盛可来:“郡主殿下哪里去,葬花么?”饶曼娜撇嘴:“葬啥花,本宫去栽花。”盛可来:“可这调调……又带球棒去打球么?”饶曼娜:“啥眼神,这是花锄好不?”
沈德邻趋前:“好花,俱是中土西土名种。”饶曼娜粲然:“还是沈大官人好眼神,十二钗,本郡特选。”
冯之舫鬼魅般飘出,浑不见有半点伤损:“十二钗,咋数来数去只有九朵?”施永清现身接话:“宝钗黛玉退群,妙玉出家,折堕啊。”二人相视,掩嘴吃吃笑。
蒲宁闷闷绕行,见山中有一亭榭,莺歌燕语,筵席大开,桌上菜肴却是3D图画,几可乱真。一众食客中,潘芸芸霍然起身,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尔后鼓腮不语。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满座笑跌,东歪西倒。叶雨声止住笑,眼中噙泪道:“才子哥果然好私藏,开胃养眼。就怕这图画里有毒呢。”柳如雪立稳娇躯,也嗯嗯应和。肖篱拿出一对银筷,笑吟吟道:“有毒没毒,这筷子下去就试出来了。”
众女又是笑跌,梨花海棠花枝乱颤。潘芸芸诶呦一声:“这些菜若有毒,俺们郡里那菜就是砒-霜了。俺不怕,毒死也吃。”众女遂齐声道:“我们吃我们吃。”
蒲宁于亭外,隐约听得说到自己,连忙抹身走人。才数丈,又一亭阁,也是人声鼎沸,吆五喝六。蒲宁探头张望,见冤家曹北辰腆腹而立,举杯念白:“女儿悲,将来终身指靠谁?女儿愁,我等到花儿白了头……”
傅云高呵呵一笑:“曹老大少卖惨了,穷人面前卖穷,比炫富还diao,鲁迅说的。”施永清点赞:“鲁迅说得好。诶,冯帅到你了,这回可别躲哦,家丑不可外扬,别人的另说。”冯之舫缩在一角,支吾半晌,冷然暴声道:“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窜出个大马猴!”众人嘎嘎大笑。
李涯蹙眉,朗声道:“下文呢?帮你补完吧:一个蚊子哼哼哼,两个苍蝇嗡嗡嗡。蛮应景的。”曹北辰赞:“好嘢,神补刀。”施永清嘟囔:“好啥,这不把咱几个都涮了么。”
蒲宁只觉胸中浊气上涌,拧身就走,空谷中踽踽独行。
山谷尽头有高坝耸立,登坝而望,惟见白茫茫秋波浩渺,直似葫芦湾即景。暮色沉降,岸上有人高声唱偈,又是傅云高:“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歌声起处,暮鸦惊飞,萧索肃杀之极。施永清与冯之舫闻声而至,拊掌叫好。
蒲宁瞠目而视,愤然道:“这咒念,该有多恶,什么仇什么怨,穷追猛打不依不休,啐!”
数日积下的腌臜浊气,长达年余的退让求全,登时怒忿喷涌,急就一书,啪喇贴于坝上,将一窝子尽皆封堵,尔后拂袖而去。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人生一瞬,逝者不可追。
善待旧谊,自当以同怀视之;恣意为恶,天厌之,还报以传统美德——
去岁一别两杳然,
他年若遇鬓成斑。
妈祖庙前频拜祭,
的卢作马走平川。”
* * *
前诗所言之“去岁”,乃虚指,准确说是两年前,也是国庆,他们又有过一次小聚,饭局就设在白沙洲隔壁河涌的顺德佬菜馆。蒲宁匆匆赶到,一屋人已经开吃了。
众人起身鼓噪,蒲宁逐一寒暄道歉,十来号人,都是上回扎堆玩的一拨,本埠为主,曹北辰却不在。东主傅云高示意蒲宁,坐靠墙那边,男女结合部留空的椅子。蒲宁坚辞,靠门边跟沙一苇和沈德邻挤堆,沙一苇挪开,让蒲宁挨傅云高坐下。
施永清拎着茅台过来,说他们都喝过几轮了,着蒲宁自罚三杯,蒲宁端起就干。
傅云高笑眯眯看着蒲宁:先喝汤,肚子打点底,去年大伙在鼓浪屿玩得很嗨,念老弟酒品好,三催四请总算赏脸,今晚再喝个痛快,别怂哇。又问:吃顿饭还带个包,有啥好礼物?
蒲宁边嗦汤边嘟哝:撑舢板过来的,水性不好,里头装着救生衣呐。
对面饶曼娜咯咯笑道:大话精,少骗人,再罚,我给你家倪裳打过电话,说你从龙岗赶回来,白瞎了我们的好意,还特意把饭局设在你家隔壁。
蒲宁只好又自罚一杯。
按饶曼娜说法,这顿饭只是餐前甜点,主菜是两天后的入学30年大聚,饶曼娜和傅云高发起,沙一苇、施永清和冯之舫三大主厨掌勺。两天两夜流水席,首日母校一日游,次日群体自由活动,全员住店,酒店就傍着老校区。
蒲宁匆匆回来,除了赶这顿饭,还要顶倪裳的档,看守鸟巢。蒲宁遵嘱,起身给三位主厨敬了一杯。
潘芸芸道:这次大聚会,很多人都天老远回来,教授是东道,还躲着不见,嫌弃俺们呐?
蒲宁赶紧拱手:哪敢哪敢,回校做了一年课棍,校恐症了都,饶了我吧,这不有倪裳做党代表么。
饶曼娜撇嘴:倪裳是倪裳,你是你,老是单飞,就不怕倪裳休了你?
一旁沙一苇嘟囔:他倒是巴不得给休了喂。
蒲宁瞟一眼沙一苇,一时语塞。
施永清自傅云高那侧探出身,歪头问:蒲宁,大家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别介意哈,我们印象中,大学时你很不起眼的是吧,咋不声不响就把倪裳夺走了?
蒲宁愣了愣,随眼扫去,众人俱是灼灼逼视。
这一幕,蒲宁次日脑积水清空才反应过来,此后越想越气:丫的凭什么,敢提这么无礼的问题?不过当时,蒲宁脸上是灿烂的,童真凿凿,一五一十答题,还说,处了半年,觉得搞对象不好玩哦,跟倪裳闹起了别扭,倪裳一气把他休了。寒假回家,蒲宁整日价蔫搭搭的,偏巧倪裳一封信追杀过来,给爸妈看到,尅了他几个晚上,回校,乖乖找倪裳认了错。
众人哦一声,状似恍然大悟。
蒲宁又道:一个好女人是一所好学校,同理亦然,男人女人是相互成就的。
又听得沙一苇嘟囔:还不知道谁成就谁呢。
蒲宁瞪一眼沙一苇:你一外人,少叽歪好不?沙一苇一张黑脸登时更黑。
蒲宁笑笑:可能,我傻人有傻福吧,赚到了,以前就有看相佬说,俺夫妻宫和鼻子不错,命中有贤妻。言毕,快速扫描各男丁的脸,顿时住口。
盛可来窝在墙角,难得安静了一晚,这时站起,举杯邀大伙干杯,老黄段子讲起。说是去年,鼓浪屿,沙一苇几个大厨僻静处晒日光浴,剥光了身子,埋进沙堆,只用太阳帽扣住关键部位。好死不死,一群大妈溜达过来,见有帽子,捡起,这下露馅了,大妈瞅了半天,愕然道:呀,这玩意还有野生的呀?
男女哄笑,被编派的三个男主起身追打盛可来,蒲宁悠悠补刀:另一大妈发话了,切,少见多怪,蚯蚓不野生还家养啊?
瞬时,蒲宁又成追打对象。
哄笑过后,斗酒开始,蒲宁跟傅云高对垒,欲与天公试比高。沙一苇对着施永清挤眉弄眼:大师别动,这样子拍下来做头像,迷死人了喂。一干人则忙着拍照录影。
大闹一场,饶曼娜过来,叫蒲宁拿手机出来,加好友,拉他入群。蒲宁叫苦,说刚把所有群退干净,准备埋头干活,群是决计不进的了,就算进去也呆不久,到时退群影响不好。众人不许,饶曼娜大叫:先进来再说。
无奈,包里取出手机,打开,由得他们扫码,不成功。蒲宁连连应承:行了,回家我让倪裳拉我进群,决不食言。
那几个对眼,互击一掌:大功告成,耶!
告别,踉跄上车,抬头,见三个大厨勾肩搭背走过,沙一苇斜眼扫来,满是怨毒。
* * *
沙土下蛰伏的昆虫
如有自由的愿望
便有暴晒的可能
说说沙一苇吧。大学毕业季,同寝室的分配都有了着落,独独沙一苇,学业成绩垫底,留给他的名额是别人挑剩的渣,心中自是不甘,天天往外跑,找老乡找关系。
那些时日,校内校外都骚动不宁,一日,沙一苇闷头回来,摔摔打打乒乒乓乓。众人问起,答曰:去隔壁学校找老乡,蒙查查跟着去了广场,别人喊口号,他俩聊分配,回来却挨批了,别说分配,毕业证都悬。一屋人感觉都犯了罪,不打牌了,陪他开解。
担心是多余的。毕业证顺利到手,还因祸得福,分到本市一家合资大企业广告部,王亦奚一个学生在那做主管,这结果还好过别人。
沙一苇带南大师妹来找蒲宁,是毕业领薪饷的次年,一身光鲜,其后几年,本地同学聚会必到,甚是活跃。未几,忽然人间蒸发,同学间诸多传言,有说是趁着因公出国,申请避难,滞留不回了。
再现身已是20年后,鼓浪屿聚会之前。
盛可来告知蒲宁后不久,沙一苇即来电,蒲宁兴冲冲请饭,见面皆叹廉颇老矣。沙一苇着装还是一点不含糊,衬衣扣到枯瘦脖子尽处,左手iPhone右手iPad,眼放精光,话闸子关不住,道是转籍转行了,马来半岛公民,IT精英,中美两地奔走,20年的苦没白捱。蒲宁两口子闻言甚慰。
鼓浪屿后,沙一苇回请,同行的还有潘芸芸。
沙一苇烟酒不沾,可铁观音乡人又不喝茶,倒是稀奇。清谈正欢,沙一苇说道,其实这20年间,他时不时也在广州,20年大聚那时也在,只是没冒泡。这些年,他到处打听倪裳电话,无果。
蒲宁讶然:我的号码同学老师都知道,转用数字手机后就没变过,干嘛不问我呢。
沙一苇岔开不答,未几又道:蒲宁,你跟倪裳的婚姻,嗯,及格了。
蒲宁呆怔半晌,竟无言以对。
回到家,蒲宁才想起生气,对倪裳嘀咕:这什么人啊,居然给我们的婚姻打分来了!
倪裳当时是跟潘芸芸对聊,全然不知,宽慰蒲宁:这人是缺根筋吧,以前不老来女生宿舍么,还前后脚到,她们回来正宽衣,常闹得狼狈不堪,后来就在楼道口留个岗哨,见沙一苇爬楼,赶紧唱歌发防空警报。日子是自己过的,管别人干嘛。
缺根筋?未必。
不久后,沙一苇加了倪裳,然后自作主张拉进大学吃喝群,倪裳的好友瞬时暴增,蒲宁对自己的微信号却是秘而不宣,一个大学好友木有。
年关,倪裳憋红了脸,给蒲宁看朋友圈,她晒自家的年花,沙一苇涎着脸跟帖:感谢花女,为我梳妆。
蒲宁也给噎住,只好叮嘱倪裳,这人邪乎,以后躲远点。
没完。年后某天,倪裳哆嗦着给蒲宁看手机,她把蒲逸的孩提旧照晒圈,沙一苇又跟来了:你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啵一口。柳如雪出来掌嘴:咋说话呢?也不看看人家儿子有多帅,嘿嘿。
蒲宁脑瓜顶蓬地起火,要给这混球打电话,再一想,麻辣隔壁,都七老八十了,还是给人留点脸面吧。让倪裳删了好友,以示警告。
几个月后,倪裳告诉蒲宁,沙一苇申请加回她,有关入学30年聚会,有事请教。蒲宁道:加就加呗,可能他知错了吧。
加回,沙一苇发了N多照片,并说:今天才知道被删好友,咋回事呢?想做个校友电子相册,蒲宁是行家,请赐教一二。蒲宁不愿加他,就让倪裳做二传手,将所问答案一一回传。
往来数周,沙一苇状甚谦恭,言必称谢,蒲宁两口子也早已不计前嫌。
* * *
饶曼娜所言不差,那顿饭局只是餐前甜点,30年入学大聚才是主菜。
回到家已是烂醉如泥,倪裳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服侍蒲宁睡下,虎妞则一脸嫌弃,躲得老远。和衣睡到次日中午,倪裳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报到,交待完诸多家事,又再三问蒲宁:你确定一定决定要入群?蒲宁嘟囔:都答应了大家,还能食言么。
入得群来,自是四方拜码头。
沙一苇几个大厨施施然而至:大头虾驾到,夹道欢迎。蒲宁瓮声回应:呃呃,谢谢册封。久违的老友记相继涌出,嘻嘻哈哈,执手相问近况,蒲宁大学好友列表瞬时暴增。
然后是签到日现场直播。
倪裳到得晚,众姐妹一拥而上,簇拥着倪裳,各种照片视频刷屏。
蒲宁抱着虎妞,手机上阅兵,虎妞于众人中一眼认出倪裳,扒拉扒拉舔屏,蒲宁放大照片,面有得色:我还行吧,瞧把你俩养的,到哪都是最靓的妹仔。
话音未落,挂历四女齐刷刷站定,左手叉腰,右手变枪作开火状,砰砰,末了还吹吹指头,杀气腾腾,伴有字幕:看啥看,干活去。
蒲宁闪退,老实做回他的家务官。
次日晏起,躺床上懒洋洋打开群聊,扫一眼,傻眼了,但见满屏都是倪裳照片,学校现场拍摄,发送者全是沙一苇。压轴的,是老课室古树下,倪裳俏立回眸,紧跟着,同一地点同一姿态,沙一苇也来一张,还有按语:回到伤心老地方,未完待续……傅云高在酒店大堂打个哈欠,遥遥接话:我们等到花儿都谢了。
蒲宁蓬地火起,通讯录找到沙一苇电话,直通通打过去:沙一苇,别发了!沙一苇支吾两声:哦哦,不发就不发呗。随即挂断。
蒲宁又打给倪裳,倪裳一头雾水:什么嘛,我们女生自己结伴玩,在互拍呀……噢,沙一苇和冯之舫也在拍。蒲宁火大:糊涂,你看看群里,全是你的照片,给人卖了还蒙鼓里。
回看群聊,沙一苇又上场打马虎眼:不发了,有人投诉侵犯肖像权。
蒲宁气结,私信李涯:这沙一苇,有病吧?李涯回:有病。
蒲宁缓过神,又给傅云高私信:不好意思,倪裳的照片刷屏了,代向大伙道个歉。傅云高:这有啥,我们玩起来很疯的哦。
最后一天自由活动,倪裳提早撤退回家,气呼呼的。说接到蒲宁电话,这才看的手机,也气得半死,什么人啊,躲也躲不掉,还说不得,一不做二不休,拉黑。
数天后,沙一苇报告群众,聚会视频和相册已整理妥当,上传至云盘,公布了提取码。倪裳急着想看,蒲宁出门上课前,快手全部下载。
晚上到家,见倪裳又在生闷气,说看到沙一苇告诉大家,文件太大很难下载,让各位私下把地址发给他,他用U盘拷好寄送给大家。倪裳随口道,不会呀,蒲宁没一会就下好了,她都看完了,等蒲宁回来说说咋弄的,不用寄送那么麻烦,也方便国外的同学。沙一苇只是呵呵,明显不信。
蒲宁遂亮身简述一遍:注册一个同网站云盘,转存过来,再下载本地,大几G文件不用半小时。沙一苇兀自嘴硬:嗯哪,睡前下载,第二天可能就有了。
蒲宁不再搭理。
* * *
聚会后群里再添一波新丁,寒暄后激情渐退,安静了许多。
一日午后,蒲宁打开群聊,整一天才三几条消息,最后是柳如雪一大早发的笑话,其下一直悬空:
班上新来一学生,叫“马騳骉”。开学点名,班主任不知咋念,就说:马叉叉到了没?语文老师有点文学素养,点名道:万马奔腾到了没?体育老师则直截了当:一群马到了没?历史老师对这名很不感冒:五马分尸到了没?数学老师更简单:马6到了没?美术老师最形象:徐悲鸿到了没?最后,还是教务处主任统一了叫法:马俩仨!
迎新致辞吧,咋就冷场了呢。蒲宁不遑多想,代众新丁接龙致谢,群众乱入:
无独有偶。几天后,教务主任傅云高又领来一插班生,曰“牛牪犇”,班主任饶曼娜早已哭晕在厕所:俺招谁惹谁了,这辈子啥也别干,净当牛做马了。政治经济学老师盛可来惊呼:久违了大牛市!语文老师沈德邻慢条斯理:牛群先森。生物老师冯之舫咂巴着嘴:牛三星~美术老师施永清则跪了:五牛,呃,六牛图真迹再现,弟子拜见韩滉老师~
发完,李涯现身嘎嘎狂笑。叶雨声皱眉:俩糙哥,笑点错位。肖篱撇嘴:农民~
跟着迎来天蝎庆生旺季,几乎每日,倪裳都领着蒲宁,手捧鲜花蛋糕,跟着大部队喃喃唱祷,群里香火不断,尤以傅云高诞辰为盛,蒲宁也跟他云斗酒,吆五喝六,酩酊大醉。
转眼到得11月尾,蒲宁细一琢磨:不对呀,天蝎座生人还有好些吧,譬如肖篱柳如雪,咋没亮相?他的生日,自己都时常记不住,年年都是倪裳操持,群里自是乐得闭口不提。
旺季后回归常态。饶曼娜如常召唤倪裳,早晚上来拖地,吭吭哧哧。傅云高和曹北辰也时不时上来,镇镇场子。沙一苇忽然消失,顶档的是冯之舫,跟施永清天天值班,二人转霸屏,流水席从早到晚。间中有缝隙,有人上来冒泡,旋即又被水淹。盛可来和李涯偶尔一声忽哨,蒲宁遂披挂上阵,跟糙哥们乒乒乓乓来两下,乐一乐散场。
饶曼娜不乐意了,直接点名蒲宁:教授,给大伙儿画个头像好啵?蒲宁连忙拱手:你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饶曼娜又发链接:点评一下?蒲宁:SR, 404 not found.
倪裳也数落蒲宁:你呀,朋友圈还像百科全书,要啥有啥,一进群咋就这德性?他们拉你,说是带点文化进来,没想到你跟那几个一样没出息,咳。
蒲宁耸肩:别,人多嘴杂,端着干嘛,进来不就玩么,要文化,找美团,随叫随到……哎,别掐,听你的就是。
此后,蒲宁收了心性,换个调调,时不时发些美图和链接,跟球友看球聊球,互通新片资源,更多时还是插科打诨。饶是如此,冒泡的越来越多,二人转退场。
转眼又到节日旺季,群里下起红包雨,蒲宁玩心又起,一头扎进哄抢大军,为一分五毛欢喜雀跃,玩出各种名堂,倪裳也给带动,放粮打劫迷迷怔怔。
元宵后,一直玩得不亦乐乎的傅云高,忽然换画,发了个视频,尼玛都掉钱眼里了!众人一哄而散。
不久,潜水多时的沙一苇,在施永清和冯之舫声声啼唤中登场,道是病了一场,有人惊问何病,避而不答,傲然道:久不来,这里不也老样子么,带病测试一轮,发觉还是IOS比安卓靠谱。道友盛赞。
此后,二人转变为三口相声,每天霸屏,其间似有颇多江湖切口,三人时而掩口胡卢而笑。
蒲宁已意兴阑珊,视若无睹,闲挂隐身。
开学了,也要开画了,寻思着退群,图个清净。两口子邀上饶曼娜潘芸芸沈德邻盛可来诸人,搓了一顿,酒足饭饱,送行。蒲宁嗫嚅着对饶曼娜提出申请,饶曼娜头一甩:不给~尔后上了盛可来的车,扬长而去。
蒲宁懵了:诶,说好的进来再说呢?许进不许退,邪门。再一思量群里的无趣,心下去意益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