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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k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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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傅翎身边的所有人,都不是愿意挤过人潮抢一小块蛋糕的性子。
况且眼前这蛋糕,黄色半透明的色素在白色奶油外画出歪歪斜斜的纹路,从奶油瘫软程度看八成是植物奶油——林美媛作为走在时尚健康潮流前沿的人,必不会允许这种满是植脂末的垃圾食品进家门。
但是袁宵显然是欢喜的,她面试院会被刷了,青协可能是她大学期间加入的唯一一个组织,她喜欢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热闹的场面。傅翎想,袁宵真是太好骗了,给张带大名的手写录取信就能让她觉得组织是大家庭,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养出这么天真的女孩子。
一个盘配一个叉,袁宵只拿到一个,极为自然地递给傅翎:“你先吃。”
傅翎被极为热情地塞了一个小小的两头尖的蛋糕叉,袁宵端着纸盘,期待地等她先尝味道。
蛋糕中规中矩,水果不太新鲜,奶油味道更是糟糕,傅翎却从这放多了糖精的蛋糕里尝出一丝愉悦。
她笑着将蛋糕还给袁宵,看她一点点吃完,感觉对青协的爱有了个浅浅的底。在这陌生的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的地方,还有人依赖她,愿意把喜爱的东西和她分享,这个认知让一无所有的傅翎觉得满足。
于是傅翎头脑一热,问:“你去过嘉峪关吗,月底我朋友约我去那儿玩,他请客,你想不想来。”
?!袁宵警觉:“刘杰吗?”
“不是,我高中同学。”傅翎有点心虚,“两个男同学,请客的那个姓周,品学兼优,光辉事迹百度上还能搜到。”
袁宵:“……”真希望你有很多姓周的男同学。
和大学同学的高中同学出去玩,还是素未谋面的男生,袁宵再缺心眼也知道不能当场答应。傅翎理解,回去的路上温声解释:“我提得确实太突然了,如果你想去但有顾虑的话我可以把他们手机号身份证号什么的给你,你可以发给爸爸妈妈。”
“嗯,”袁宵应了,半晌补充一句,“我信你的,就是要和家里商量一下。”
她暑假只和父母哥哥去海南玩了一趟,错过了同学结伴出行的高峰,后来遗憾在家宅了整个假期。
离约定时间还早,傅翎保持每天三点一线的轨迹,睡前还要打发以商讨攻略为名使劲凑到跟前来的周翊轩。
“都好”“你定”“可以”“行”,傅翎的输入法都厌倦这套习惯用语了,周翊轩却乐此不疲,傅翎不得不求助和周翊轩同校的陈一铠,让他控制一下这位驴友。
陈一铠也是和傅翎从初中起就同班的,这几天才有幸从屏蔽名单出来,听闻来意一阵无语:我还以为翎翎想我了嘤嘤嘤。
……这就是她和陈一铠聊不到一起去的原因。
自学说起来轻松,实践起来是极枯燥的——长时间独自面对枯燥的文字,只靠心中的信念支撑,或许再加上一点现实的窘迫;没有小时候单纯为了“跑快一点”的热情,倒像高中时操场上拖着沙袋练长跑的运动员。
两年压抑情绪的后遗症再度浮现,傅翎清晰地感受记忆力退化到心惊的地步:明明前一天已经啃完了这个题目,第二天总有关键的一两步毫无头绪,如同高三无数次考试中莫名其妙的错误一样。
但在学生面前,尽管岁数长不了几岁,终究应该摆出无所不知的气势出来。傅翎第一次见学生架子摆得很大,不苟言笑的,在小孩儿不听劝说不背单词执着做竞赛题的时候丧尽天良……
丧尽天良地在小同学苦苦思索的时候把步骤连同答案流利报出,捂住耳朵也听得见的不容置疑,成功折服了王宇同同学,使其愁眉苦脸地阖上习题册,摊开单词书。
任何一个享受解题成就感的小孩子,题目还没读懂就连着听了三道题的解析,精神总是恍惚的。况且他记性不算差,那些烦人的剧透答案一时半会儿跑不掉,这三道题算是废了。
眼见王宇同背着背着开始走神,傅翎瞟一眼单词书,提问:“platinum”
肉眼可见的茫然爬上王同学的脸,傅翎冷漠提示:“第二页第一个,十五分钟了你还没背完第一列?”
沉默一阵子,王宇同终于想到合理解释,“我背单词喜欢念叨,你在我旁边我不习惯。”
“那再过十五分钟,我进来检查这一节。”傅翎端起杯子出门倒水,和王妈妈交流了一下情况,承诺第一次会多留一个小时把磨合的时间补上。
脱口报答案很考验功力,还是并不简单的竞赛题,大脑急速运转这会儿迟来的疲惫。傅翎今天算超常发挥,也归功于前几天都在高强度地训练思维活跃度。
一刻钟时间到,傅翎踩着点进屋,谁知王宇同不仅要念叨,还爱晃悠,好端端地背个单词背到琴凳上去了——总之手痒,拿不稳四百多页的《词以类记》。
来之前傅翎还担心自己的钢琴水平不足以拦住这位“狂热爱好者”,听了两耳朵发现这担心毫无必要——
这曲子也就六级难度,她现在看着谱子直接上手弹可能都比这位同学弹得流利一些。
可见小同学弹钢琴也不算兴趣,说是发泄更妥当。傅翎默默在小本上记了一笔,准备今天先装聋作哑,晚上回去想想对策明天再实施。
抽查完单词,监督做阅读,布置写作,最后在延长的一个小时里把三道题给讲了,讲得王同学心服口服,对她恭敬了许多。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叛逆,也是最诚实的时候——不如人强就爽快承认,没有小时候的扭扭捏捏或成人后的死撑面子。
吃过晚饭,傅翎又叮嘱了一遍好好写作文,好几次打开叫车软件最终选择骑单车回学校。对她来说打工、攒钱不是为了现在,也不仅仅是为期四年的大学,还有更远的未来。
知识是她此刻立身的底气,而当步入社会,财富更将决定选择的维度。
到宿舍时袁宵刚放下电话,兴冲冲地站起来:“我妈同意了!”
傅翎脑袋里绕了好几个弯终于迟钝地想起,哦,去嘉峪关,有伴了。
然后袁宵就被拉进四人讨论群,荣幸地看见周翊轩那熟悉的蜡笔小新头像。
傅翎:我舍友,老周你别骚扰人家啊。
袁宵:……
周翊轩:……要不,我们先删个好友?
第一周的兼职结束,傅翎早早洗完澡窝进被窝刷手机,也不打字,光看着各种各样的群聊不断跳出新的消息,有种“我终于安定下来了”的如释重负。
有人扯了扯她的床帘,傅翎伸出头看,袁宵举着半个削好的苹果:“我妈送来的苹果太大了,你吃吗?”
换作一个月前,傅翎肯定会礼貌拒绝,可不知怎的,一想到拒绝之后袁宵肯定会转而问下一个,傅翎更不乐意。
所以她接过来,在昏暗的床帘里,和着手机荧光,慢条斯理地啃完苹果,下床洗漱的时候把做家教时王阿姨送的新鲜脐橙放了一个到袁宵桌上。
昨天的睡眠质量很高,傅翎早起神清气爽,没想到袁宵起得和她一样早,苦着张脸:“傅翎,我怕我没心思去旅游了。”
傅翎听见自己的心“咚”的一下,原来心脏也会有失重感。
在长久抑郁自闭的时间里,一点小希望的破灭好像都厚重得不可承受,傅翎发现自己好像无法立刻轻飘飘地说出“没关系”,索性不说话,只是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然后就听见小舍友“哇”得一声:“期中考试时间出来了,就在我们出发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