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青巽QX

7、7km

　　“我在兰大。”
　　“嗯。”
　　“报不上好专业了，读的工商管理。”
　　“嗯，我读的数学。”
　　“看到报道了，恭喜你呀。”

　　周翊轩低垂着眼，虽然被恭喜不见得多高兴，手指不知不觉把裤腿上的破洞抠大了一圈，猜想傅翎那边也不宁静。

　　数学系，高一时两人集训时约好的专业，是她食言了。傅翎撑在栏杆上，发丝在指尖绕成圈，松开后带点小波浪。

　　“我掉队了，周队长。”半晌，傅翎轻笑一声。

　　初中时他们几个成绩好的皮得很，班主任干脆把四个人打包扔在后几排，那时候提倡小组合作学习，他们组名叫不做人，到高中需要组队参赛时也用这个名儿。傅翎是组里唯一的女生，懒得管事儿，队长十有八九落在周翊轩身上，最后高中班上的人都喜欢称呼“周队长”。

　　如今另外三个人都进了top2的大学，曾经热闹的群聊孤单地挂在置顶却再没人说话。

　　“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你们这些大神都扎堆了，我感觉能在这儿兴风作浪一阵子，”傅翎语调上扬，“做‘鸡头’还蛮爽的。”

　　言下之意，你们是“凤”，我已不再是。

　　周翊轩深呼一口气，语气很沉：“翎翎，还记得你小学非要我喊你‘小凤凰’吗。”

　　傅小翎人生头一版自我介绍是这样的：我的名字翎，读音从令，意思从羽，是鸟翅膀和尾巴上的长而硬的羽毛，可以制作成工艺品或装饰品，古代官员帽子上佩戴的就是孔雀翎；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最绚丽最硬朗的那支羽翎。

　　林美媛给女儿看“孔雀翎”的图片，小傅翎隔天便在班上宣布可以叫自己“小孔雀”；二年级时详细读了凤凰的传说，看各路画家绘出的“凤凰翎”，逼着那时候的小跟班周翊轩改口叫她“小凤凰”。

　　黑历史不忍卒读，傅翎知道周翊轩的用意，没吱声。

　　“翎翎，你真的是凤凰，我有那么多年一直跟在你身后仰望你，希望能和你一样优秀，你不要不相信自己好不好。”周翊轩越想越心酸，此刻也紧跟傅翎脚步，哽咽着诉衷肠。

　　傻孩子好像比她还脆弱，她自嘲一句这人就把掏心掏肺的话都往外倒。

　　接下来的半小时周翊轩好像被刺激狠了，一股脑地给傅翎灌鸡汤，科普了一堆国家级赛事。傅翎感动的情绪在周翊轩讲到第13个比赛的时候彻底麻木，担心这个人下一秒就要说出“我在未名湖等你”。

　　直到傅翎本就不富裕的电量急转直下，而今晚作为假期的终结是要熄灯的——傅翎打断周翊轩的照本宣科，直白地通知对面“手机要没电了”，承诺“我会尽快好起来的”，然后挂了电话。

　　连上充电器之后、熄灯之前，周翊轩发来短信：你生日那会儿我和铠哥约了去嘉峪关玩，你要不要找个朋友和我们一起去，我请客，高二说好的。

　　傅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从微信黑名单里把熟悉的几人放出来，给周翊轩回复过去一个句号。

　　今晚心情舒畅，傅翎一边思考约谁去爬长城，一边回忆周翊轩零碎的赛事介绍，从中拣出现阶段能参与的。经管类学科竞赛的专业性不比以往，更多依靠学长学姐及指导老师的份量，傅翎如果想大一就尝试一二就不得不牺牲一些莫须有的清高，跟在看得惯的看不惯的后面跑腿打杂。

　　傅翎粗略定下几个可以合作的目标，带着倦意睡去。醒来正赶上闹铃，比往常生物钟迟了半小时，和整层楼的起床大部队撞上，洗漱台边围了一圈提着水杯睡眼惺忪的少女。

　　“班长，早。”隔壁寝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女生拍拍傅翎，从她身旁挤过去给牙杯接水。军训结束之后年级重新组织了班干报名和选举，傅翎依旧是辅导员选出的一班班长。

　　一二班的课表几乎一致，傅翎不出意外地在常坐位置后边看到刘杰占座的斜挎包。高数后面是微观经济学，这学期最硬的两块骨头都在假期后的这个早晨，一班人听得东倒西歪，到最后半小时傅翎也开始走神。

　　她喜欢坐侧边第二排靠过道的地方，既不让老师觉得自己上课不上心，也不必时时打起精神与老师进行眼神交流，课间想离开无需麻烦其他人。大概由于昨天刚和周翊轩通过电话，她开始设想如果一切顺利她会坐在教室的哪个位置。

　　或许是偏后的一个角落，课前简单预习课上随便听两耳朵重点，期末约周翊轩通宵复习，顶着俩黑眼圈上考场，再考一个中上的分数。这曾经是她对大学生活的全部幻想。

　　刘杰将她从幻想拉了出来：“一起吃午饭吗，喊上乔韵薇我们一起出去吃。”

　　“……不用了，我和舍友去食堂。”傅翎想了想，给袁宵去了条消息确认，她们之前约好的是上午第二节有课的话会一起吃饭。

　　袁宵坐在傅翎梦想中的后排小角落，消息回得很快：嗯嗯。

　　吃完饭回寝，即使下午没课傅翎还是只睡到两点就起床去图书馆。今天晚上校青协部门见面会，有之前学习部第一次例会的经验，估计得闹整个晚上。

　　11月底就是数学竞赛的初赛，除了高数还会涉及部分线性代数的知识，傅翎想保险一点自学完线代初级课程，一下午在慕课上挑挑拣拣，确定了课程和教材，心情颇好地前往发展中心。

　　纵使傅翎和社恐无论如何都不沾边，一进会议厅大门还是被叽叽喳喳两百来号人吓得后退一步，有一丝窒息。

　　后面的人跟得很紧，被她撞到，轻轻地“啊”了一声。

　　傅翎回过头，撞上袁宵惊讶的眸子，小舍友随即很欢喜地抱上来：“太好了你也在，我特别怕这里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更窒息了。傅翎憋着一口气，直到袁宵松开胳膊，察觉到傅翎对拥抱的抗拒，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这才并肩走了进去。

　　刚图书馆冷气开得足，傅翎身上还穿着防晒衣，袁宵轻轻捏住傅翎袖口，走在她的侧后方，是一个很害羞很信赖的姿势。傅翎目光在袖口上定了一下，没做声，放慢脚步配合袁宵。

　　校青协作为学校里仅次于学生会规模的组织，一路上熟面孔不断，傅翎打了十几声招呼，袁宵也差不多。不过和傅翎打招呼的都是院里认识的，袁宵那里多是老乡。

　　傅翎进青协一是为了躲刘杰，二是为了混志愿时长。不进志愿组织很难攒够在评优评奖占优势的时长，带队做志愿可能也比一次次散装志愿有意思些。

　　12月就有第一次优秀志愿者评比，如果想捞个荣誉这个月的空余时间都要交出去，貌似不太划算。

　　一个是无意过多参与，一个是怕生，总之两人在角落落座小声聊天，没成想见面会开始时，主持人站中间，正对面的两张椅子还空着。只听主持清脆的嗓音：“那边两位漂亮妹妹，坐过来吧！”

　　傅翎&袁宵：“……”

　　同一个组织学长学姐的面子必须给，两人认命地在正中央落座。对面，脖子上挂着摄像机的学长从各角度拍摄活动宣传照，摸鱼被抓的两位新部员小动作都不能有。

　　先是整个组织的见面会，各位负责人轮流到中间做自我介绍，短短几十秒其实就能看出每个人的性格大概是怎样；然后是分部门见面会，傅翎和袁宵报名的并不是同一部门，好在傅翎在宣传部、袁宵在事务部各有认识的人，见面会还算自在。

　　傅翎特地空了晚饭，坐在桌边动作不停，一会儿含根棒棒糖一会儿拆包薯片，还能游刃有余地在每一位介绍完之后微笑鼓掌。她胃口本就不大，等最后压轴蛋糕推出来的时候竟不争气地饱了。

　　院会第一次例会也这个套路，傅翎看着一窝蜂扑到蛋糕边拍照的人群没什么兴致，坐在原位喝AD钙，面前突然放下一个小蛋糕盘——

　　袁宵睁着她又大又圆的眼睛，微微嘟着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蛋糕不够分了，你现在过去可能拿不到，我们分一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