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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k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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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四天三夜的敦煌之旅最后只玩了莫高窟、鸣沙山和雅丹地质公园。刘杰发挥最高水准才掐着点把两位美女送到火车站,时间紧到连声再见都没有,乔韵薇抽出伸缩杆就开始冲刺,两手空空的傅翎潦草地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本来还规划了玉门关,傅翎她们票不好改签只得作罢,李桦刘杰两个花花公子财大气粗地续了一晚,明天有始有终逛完再开车回去。
回程的路上傅翎被旁边小孩子闹得睡不着,对照着微信账单在随身小本上列式计算。同行三个会花钱的主,即使省下了市内交通费,各项杂七杂八的支出加起来还是达到了两千。
余额瞬间落到4字打头,傅翎想到接下来的四个月眉头深锁。明天的家教面试一定得拿下。
抵达兰州将近凌晨,两人在车站等了足足半小时才坐上车,在校门口和宿舍楼下强打精神做完登记,实在熬不动分行李了。
“明天,哦不今天,让我们等待太阳升起。”乔韵薇梦游一样先行离开。
傅翎也好不到哪里去,闹铃响起条件反射地弹起身,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爬上床的、吵到谈丽丽没有。
她又回到那个理应知耻而后勇的傅翎。
家长约在下午一点见面,这件差事说来是傅翎做的不地道:家长委托兼职群的同学发单,本来已经有人联系,也差不多定下了,傅翎扫见100的时薪愣是加上微信把自己光鲜的履历一股脑扔过去。
果然有截胡成功的迹象。
学生妈妈是名牌大学毕业,孩子刚上高一,在本市top高中奥赛班排中等水平。
紧张,一闭眼仿佛回到高二那年数竞省赛没过线的惶恐,同学震惊、母亲暴怒,她一面对外维持平常心的假象,夜深人静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习惯高速运转的大脑像突然生了锈,反应力计算力比之前落了一整个档次,自尊却不允许她向别人倾诉。
林美媛不会理解的,她只相信“不要为失败找借口”。
高考前也是这样,那会儿她认命地接受自己不可能考上清北复交的现实,想用高一挣来的荣誉申请后几位985的自主招生——被林美媛撕掉资料破口大骂,诅咒她活该被周翊轩踩在脚下,一天到晚只想着混吃等死。
细心地用5块钱的美妆蛋把原价450的粉底液抹匀,涂上张佳怡友情赠送的网红唇釉,傅翎把数竞资料从U盘导到手机里,在公交车嘈杂的角落里抱佛脚。
抱佛脚对傅翎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哪怕在最消沉的时光她也不曾失去对时间的掌控。这种事情,如果让林美媛知道免不了一顿奚落;如今千里之外,耍着林美媛不齿的小聪明,这才是傅翎喜欢的叛逆。
一个有点文化素养的人去沙漠,比如傅翎,难免俗套地吟诗“寄蜉蝣于天地”,享受细沙从指缝漏下的颗粒感。在浩瀚的宇宙面前,自己拥有的时间、财富、声望好似只有一捧细沙,纵使掌心有大有小,漏完的差距不过些许——世俗的遗憾便放下了一些。
等兼职定下,等国庆过去,她会和周翊轩好好谈一谈。
傅翎轻快地走进咖啡厅,找到紫色衬衫的女士,放下包微微一笑,打招呼:“阿姨好,我是傅翎。”
她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是漂亮但不撩拨人的漂亮,按古板的审美来说就是长得“大气”,招大人喜欢,也招大部分男生喜欢。
王阿姨的目光在傅翎脸上轻飘飘绕了一圈,给出夸奖:“小姑娘挺漂亮。”
傅翎保持微笑等待下句。
“我对你的简历非常满意,只有一点点小问题,希望你回答一下。”
“您说。”
“我有朋友在江苏工作,知道一点那边的教育情况,你的成绩在省内应该也算非常不错的了,而且那边人好像很少往这儿跑,我想问问你是为什么选择来这边上学的呢?”
傅翎没多意外,社会上的聪明人太多了,也没有理由给你留情面,她当初急着截胡没有修改简历,家长有这个疑问意料之中。
“是这样,我们班也就我一个来了西北。我高一的时候省内差一名能进国家集训队,高二便有些走极端,心态不好结果连省赛都没进,当时整个人崩溃了蛮长一段时间。出分后背着父母填了兰大,可能环境大了心态开阔些,现在我在学校里学得轻松,交到不少新朋友,渐渐找回最佳状态。”
傅翎刻意把语速放得比平常慢,说话间打量家长的神色,发现没有皱眉才松了一口气。故事里省略了心态爆炸最重要的因素,她不希望家长觉得她一昧抱怨或太过脆弱。
“我看你简历里写了很多特长,你会弹钢琴,对吗?”
“对。”二年级过的钢琴十级,然后林美媛听她要求又报了吉他班。高中时尚保持一周两小时的练琴频率,一暑假没碰希望肌肉记忆还给力。
“我家小孩儿成绩不如你拔尖,喜欢数学但我看没什么天赋,如果竞赛没拿奖就准备让他高三去留学。他英语学得差又不上心,希望你周末监督他复习托福课程,他如果一个劲儿刷数学题或者弹钢琴你稍微控制一下。”
原来截胡成功的关键在钢琴,傅翎心情复杂地随王阿姨起身,提起刚好不久还烫嘴的咖啡带走。
周末两天各4小时,包晚饭,一天400一周800,一个月就是3200。傅翎有些幸福的眩晕,决定不管学生水平怎样先把奥数捡起来,正好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要开始了,锻炼一下手感。
余下两天傅翎泡在图书馆预习高数复习奥数。工商管理学的是高数三,微积分傅翎熟的,初三时嫌课本弱智和周翊轩两人借来大学课本比谁自学得快,高一时除了完成竞赛班的作业还系统学习了线代积分和一点大学物理。
相比课本上的要求还是高中的笔记更有挑战性,傅翎舍不得买动辄上百的习题集,只好随身背着厚如板砖的笔记本,做图书馆最复古的崽。
7日晚回到宿舍,见桌子上都堆满了大包小包,这才意识到假期即将结束,她给自己规定的最晚期限也在今天。
傅翎攥着手机站在楼层水房旁边的小阳台上,等人声渐消才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听到对方温柔的“喂,哪位”,傅翎虚张声势的心突然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酸软一片的内里。
“是我。”无需自我介绍,周翊轩一定能听出来。
“翎翎?!”傅翎不应,没想好该用什么语气回应。
“小羽。”周翊轩转而喊她小羽,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勾出傅翎的眼泪。
筹谋离家到现在三个多月她没有哭过,可是听到这个消失两年的称呼,傅翎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心情,大概是既高兴又沮丧,既感动又歉疚。两年前她单方面的冷落让周翊轩误以为是不再喜欢这个外号,自此改口喊“翎翎”。亲昵是有的,少了年少岁月里的稚气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翊轩听到傅翎压抑的哽咽,喉结一滚讷讷不敢说话,两人便这么沉默着。
“对不起,”傅翎脱口而出,“我不该什么都不说一走了之。”
“嗯。”
“我应该给你一个答案的。”
“嗯?”周翊轩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有些不敢听下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