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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说傻子谁是傻子 ...

  •   一路狂奔钻进了奇形怪状的假山背后,叶初晞瘫在石壁上气喘吁吁,全然是一只至死散漫的咸鱼。
      当她透着疲乏的眸看过来,他才将左臂自然下垂,腕部隐约还残存着她紧握的力度。
      “你都不累的吗??”
      此言一出,眼前这尊沉静的蜡像就被按下了启动键,大口喘息着,完全复制了前者的狼狈。
      错愕之后她哭笑不得,“你这反射弧也忒长了吧……”
      “反射弧……那是什么?”
      他黑漆漆的脸上亮晶晶的眸子澄澈懵懂。
      “就是……”她撩着领口扇风,眯眼笑,“说你迟钝的意思!你看什么呢?不会有人来了吧……”
      “不,没人来。”
      她已经猫下的腰登时伸展回来。
      眼前人扭转的脖颈却迟迟不见动作,仿佛被点了穴。她可太好奇了。
      “那你这么专注,可是看见什么好东西了??”
      “不,什么都没看见。”他的脖颈要动不动,眼珠活跃在静止不动的眼眶里,身侧的双手将衣衫抓来抓去,“你,你……”
      “啊?我怎么了?怎么还结巴了……”
      她不明所以,手掌更加努力将疾风送进领口。
      “你很热吗……”
      他终于吐出了这句难以启齿。
      “你不热吗???”
      “但热你也不能……”他闭目磨牙,“还是稍微注意一下。”
      “啊?”她愣头愣脑,“你让我注意什……”
      她好像悟了。
      “就这个啊??”
      她摇摆的手掌扇风去他眼前。
      他没言语,但憋屈的侧脸把她逗乐了。
      “我真的是太不抗热了,但你也太讲究了吧!”
      “我这就算太讲究?”他扭头,黑脸惊诧,“你到底是有多不讲究??”
      她从他的目光读出了“鞭挞”以及“伤风败俗”四个大字……
      她不由自主立定含胸,莫名就是做错事的负罪感。
      “我……这样很过分吗?我觉得……我这个领口很小很规矩呀!我撩一撩就想凉快一下……但其实我再怎么凉快也比不上外面那些人那个领口本身开阔呀,据说她们有钱人都那么穿!特别清凉完全让人挪不开眼!看得人热血沸腾的……怎么你在宫里都没看见……”
      “我没有!!”他皮肤的火红几乎穿透墨色,“我从未关注过这一方面!”
      先是被他的反应惊得战术后仰,她又忍俊不禁,“那你这么关注我?对我如此苛刻?”
      “苛刻??”他张口结舌,最后摆出一副认命的姿态,淡然清高,“算了我不说你了已经说过的你就当我没说,你爱如何如何,总之吃亏的不是我。”
      “说得就跟你能占到什么便宜似的哈哈!”
      她脱口而出,悔之晚矣。
      她埋头看地也觉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这绝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目光简直就是节能冷风机。
      “你想听我跟你道歉吗?因为我戳到了你的伤心处……”
      她怯怯抬头。
      他黑脸寡淡。
      “其实我真心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有很多猫猫狗狗如果有幸拥有讲究的主人他们就会专门带它们去做绝育,这样一来这些小宠物就会远离一些疾病并实现延年益寿的效果!所以我推测人应该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反正我是真心觉得这东西除了也好,它生来就是一块儿不安分的肉,有句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古往今来多少牛批人物都栽在这上面了连命也搭进去的都不在少数,普通男人的自制力更是狗都不如,更有多少女同胞被这玩意儿搅毁了诗和远方,社会风气就是被这秽根搞毁的!从这一意义上说我想我该祝贺你脱离苦海为美好社会添砖加瓦发光发热!”
      她笑容灿烂。
      他的脸好像更黑了……
      这也不是她的错觉。
      她又一次深深埋下头颅。
      “对不起……我道歉……我真诚地道歉……我真心同情你的遭遇……”
      “听起来你很懂啊。”
      他嗓音中仿佛与生俱来的柔和荡然无存,徒留冷硬。
      “啊不不不你别误会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没有亲身实践过!”
      急于表态之后她暗骂自己煞笔。
      猫狗做绝育她如何亲身实践?男人自制力差她又如何亲身实践?纯种煞笔!!
      “书上……”
      短短两个字,冷硬褪尽,柔和归来。
      “啊……我也会看正经书的!!”
      什么叫“也会看”……
      他凌乱了。
      她词穷了。
      终究是她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那个……你怕吗?”
      “嗯?怕什么?”
      “就是刚刚,我……”她抓耳挠腮,“我刚刚是骗七皇子的,圣上没安排我传旨。”
      “然后呢?”
      “还有啥然后?我这是在跟你摊牌呀……”
      “这还用摊??”
      “你看出来了呀!”她一脸惊喜,“你这么聪明,那个七皇子他为什么会喊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
      “喊我傻子是吗?”他眼光平静不见异样,嗓音也是如常,“他喊得不错,但我这个脑子相比于他还是要强一些的。”
      她百味杂陈一时无言。
      “你大可不必作出这样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他话音带笑。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低看你的意思绝对没有!”她急赤白脸,“我刚刚只是在回想刚刚你跟七皇子玩的游戏!游戏规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所以我想,你实际遭遇的不公肯定要多得多,我看到的这一点大概只是冰山一角……我也绝对没有因为你怎么着就觉得你可怜!我只是,只是有点难受……”
      “难受……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难受?”
      “你不难受吗?连七皇子那个蠢货都能感觉到疼,你比他聪明太多,你不至于连疼痛和悲伤都感受不到吧?”
      他静默了。
      两个人的对话成了她一人的自言自语。
      “但你并没有选择反抗,你甚至没有动过反抗的念头是不是?是真心大度不想计较,还是……不敢?忍辱负重逆来顺受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奋起反抗的结果只有粉身碎骨一种可能,对吧?人们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生活……大概就是教人学会低头的过程吧。”
      她的视线从远方收回,眼中还残留着碧波的反光。
      “我就是想说,你别怕,不用担心,如果假传圣旨的事情最终还是败露了,我会扛下所有,总之不会牵连到你,我会将我这条命发挥到最大价值,我会尽全力护你周全。虽然我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但我也会说到做到坚决承担我的责任,这一点请你放心,再有就是,我为我已经带给你以及即将可能带给你的一切困扰道歉。”
      她的笑多少带了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我,你说,我,是你的责任?”
      “对啊,如果不是我半路杀出来,你的生活应该是……谈不上一帆风顺,但也算是平静的,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的,但我的出现就像是一颗石子,不,说是火把更为贴切吧,因为我的加热,你会升温,甚至可能沸腾,直到我这把火熄灭,你才会彻底平静,回到你原先的生活轨迹。”她又笑,“这么一说,你可不就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
      思忖片刻,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她笑得更欢了,“你还真是够实诚的……难怪能说出碎碎平安这种话。”
      “你为什么……”
      “嗯?”他的话显然没说完,她茫然不解,“我为什么什么?”
      “你好像,不太惜命。”
      “啊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聪明!”
      他的脸色看不清但分明是无语的,“现在有一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说不定哪天就会砍下来,就为了帮我一个素不相识毫无交情的路人出气,你是不是把你的命看得太廉价了?”
      “话也不好这么说……主要是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是七皇子呀!那后来知道了,就已经晚了……我要真的完全不惜命就没有后面假传圣旨这一出儿了,说到这个,还多亏了你给我的灵感呢!”
      他浅浅抿唇,平静发声,“如果早知道他的身份,你就不会管我了吧?”
      她摸着下巴思忖两秒,大手一挥,“还得管!但我会换一种方式。”她邪魅一笑,“在现实中我是个怂包但在游戏里说不定我就是个王者呢,我可以恳请加入你们,然后跟你组队,一起坑死这个小崽种,让他心甘情愿笑着挨打!”
      他哑然失笑,“总之你就是铁了心一定要给他一顿揍是吗?”
      “嗯!”她理不直气也壮,“换作平时我心平气和的时候或许还能手下留情,但今天我正存着一肚子火儿没处撒呢,我若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恐怕我会活活气炸!话说这个七皇子也真是蠢得我良心难安,这么蠢的孩子竟然有个皇帝老子……但皇帝这些儿子女儿好像也是半斤八两,要么坏,要么蠢,要么又坏又蠢。”她摊手撇嘴,“若单单是一个例外也就罢了说明不了问题,但现在看来是有大问题,能种出这么些歪瓜裂枣,皇帝本人也绝不是什么好鸟儿!”
      “哪些歪瓜裂枣招你惹你了……”
      “那肯定是招惹我了!不然我平白无故自己气自己啊!”她跺跺脚,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蓄力的漂亮□□,“就不能指望皇家这种藏污纳垢的化粪池能长出什么无毒无害的小白花儿,没一个好东西!”
      她或许是察觉到了气氛有一点点不对劲,于是热心安抚,“你别紧张,这儿就咱俩人,我就是气不过口嗨一下过过嘴瘾,没有要拉着你共沉沦的意思。”
      她看出他欲言又止,于是爽快道,“有话请讲,但说无妨!但如果是劝我向善的大道理就算了,我听着这个就头痛。”
      “不是说大道理,我就是想说……你是不是想得太绝对了,你不能因为一两个歪瓜裂枣就断定这整棵树都是坏的,你不多尝一尝怎么能确定没有其他甜枣儿吗……”
      “三四五六七,皇帝这五个孩子全是坏枣儿,我还能指望什么?剩下那俩吗?歪瓜裂枣勉强还能吃,说不定这俩大的就是吃了会死人的毒枣儿!”
      “……”
      “你别说话,我看你这个表情好像是有点复杂,但总体来说应该是不认同我的观点,那我必须要说服你!”她撸撸袖管儿大喘气儿,“等等,这俩大毒枣儿你可见过?”
      “嗯……”
      他喉音沉闷。
      “哇噻。”她感慨心生,“那你觉得他俩甜吗?”
      “还好吧……”
      “拉倒吧!七皇子这样的你还跟他玩儿得那么好,你就是要求太低了!”她像个资深过来人,“他俩现在都还活着吗?”
      “他俩才二十岁!”
      她并未被他突然激烈的反应吓到,且她的回应要更激烈,“二十岁怎么了??二十岁就不会死了吗?尤其是皇室中人,多少岁死都算正常!滚滚历史长河中为了权力地位手足相残父子相杀的案例还少吗……”
      “他俩是一母同胞!亲兄弟!双生子!”
      “哇噻……这种相爱相杀最带感了!”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相爱不会相杀!”
      “小老弟啊,你真是太!天!真!啦!”
      “我……”
      她伸出的手掌将他将出口的字眼儿堵回了喉咙。
      他双目瞠大,一时间没了气息。
      她满脑子却都只是书上学来的那番“真理”,百感交集。
      “在这物欲横流的人世间,没有什么感情是牢不可破的,男男女女之间的爱情是,兄弟姐妹之间、父母子女间的亲情也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人与人是因为利益聚到一起,分开也是利益使然,这就是现实。”她长叹一声,撤回手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懂,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无论在什么关系中,付出越多就会受伤越重,念念不忘不一定会有回响,但确定的是一定会黯然神伤抑郁断肠。”
      “你到底遭遇过什么……”
      “啊,其实也没什么……”她摸摸鼻尖,“这些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扯得可能有点远了,但其实我就是想说明一点,其实在人际交往中凉薄一些不算是一件坏事,不要太重感情,这样一来失去的时候就不会太难过,人情冷漠是很好的自我保护机制,放在自身是这样的道理,看别人也是,不要相信那些所谓的山无棱天地合海枯石烂的诺言,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只有你自己的灵魂……好像也不一定。”
      她自闭了。
      “我好像还没说到重点!”
      她醍醐灌顶又一次掐断了对方的酝酿,“重点就是你受生活所迫为皇家打工出卖你的身体是别无选择,但你绝不可以出卖你的心,虽然你与他们朝夕相处但你千万不要模糊了你与他们的界线,你的身体不得不臣服,但你的心绝不是低人一等,你的心的主人只有你自己,你需要考虑的也只有你自己,守好心门,万万不可向外人敞开,尤其是剥削压迫你的所谓人上人,他们对你呼来喝去无视你的情感需求,你若真心实意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着想,那你就真是傻透了!这跟打工人心疼资本家是一样的道理,说得不好听就叫犯贱!当然我就是这么个意思绝对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单纯就是太单纯了!”
      他斟酌道,“但如果心门防守太过森严不放任何一个人进去,偌大的天地间不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吗?这样一来不就成了漫无目的地混日子?”
      提问之后,他目不转睛,揣摩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她不假思索回道,“混日子也强过心里的人不在了生不如死吧!”
      “这就是你投湖自尽的理由吗?”
      她不吭声了。
      他的目光依旧冷静她却抬不起头,在此刻她仿佛成了一只被由外破茧还未成形的蛾子,无力飞天便只能瑟缩,任凭处置。
      “也不知是个多了不起的男人魅力大到让你死心塌地生死相随……”他淡漠的嗓音掺杂着丝丝缕缕无人觉察的阴阳怪气,“不愿说就算了。”
      “啥?”她懵圈,“男人??”
      “你心里那个不是男人吗?”他悄悄斜睨,孤高冷傲。
      “当然不是!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能为男人寻死觅活的冤种吗??我就这点出息?呸!狗男人也配?!”
      他无言以对。但心里竟诡异地好受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挺胸坦言,“我怀念的是我的家人。”
      他正欲问什么,却被她抢了先——
      “你看见了???你都看见了???你故意的???故意挑那个时候出声儿给我搅黄?”
      他不出声就是默认。
      “我靠。”她叉腰拽脸,“但凡你早一秒出声儿我还跳不下去,衣服也湿不了!”
      “不等你跳下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跳?”
      “不跳湖我闲着没事儿大中午顶着日头在湖边站那么久?玩儿啊???”
      “不行吗?玩儿的可能性不比跳湖大?而且你还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越看越像伤春悲秋吟诗唱曲儿。”
      她无言以对。
      “而且我觉得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你下水之前都不会怀疑你是奔着投湖来的,这是哪儿你还记得么?御花园哎,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的话音不知不觉就添了戏谑的语气。
      “哎那我不也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了嘛!”她愁眉苦脸又窘迫,“我现在不抓紧时间死翘等回家以后十二个时辰被人盯死我哪里还有机会嘛!也不知道天底下还能不能找出第二个像我这样悲催的怨种,人家跟死神赛跑是生怕被追上,我是白天夜里追死神……唯二的选择就是臭烘烘的厕所和潮乎乎的浴室,我才不要死在它们里面,这也太凄惨了!”
      “你跳湖就不凄惨了??不仅水淋淋潮到极致,而且天这么热到了晚上你被人发现打捞起来也铁定已经发臭了说不定还会成为一些小动物……”
      “啊卧槽你别说了!!”
      她蹦高高给人捂嘴。
      他眼中的笑意都溢出,流淌在脸上。
      她气急败坏更满心后怕,“笑屁啊笑……我谢谢你行了吧满意了吗!快去洗一洗你这张大黑脸吧!”
      说着,她将方才给人捂嘴的手送到他腰带上沿来回抹动,嫌弃的表情配上嫌弃的话语——
      “瞧瞧,都掉色掉到我手上来了……”
      她还未完工的手忽然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她抬头,小心翼翼道,“这件衣服不能弄脏?就这么一点点也看不太出来……也不行吗?那对不起奥是我考虑不周……不然你脱下来我给你洗一洗?这么大太阳估计很快就能晾干,你看我的衣服都干得差不多了不信你试试!裙子已经干了就剩里面的裤子还有点……”
      他故作粗重的喘息声惊得她没敢再逼逼,就这么畏畏缩缩看着他手伸进胸怀摸出一条雪白的丝帕,将其磨搓在她的掌心。
      她倒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擦手服务,虽说有点痒痒。
      “哇哦,你还随身带手帕呀!”
      “很稀奇吗??”
      “不不不稀奇,我也带呢!”她呲牙笑,“但他们男人好像都不习惯带。”
      他的动作戛然中止。
      她的大牙缩回嘴里。
      “啊不不不……那个,我的意思是……你的手好好看哦!!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的手都要好看!!!”
      “……”
      “……”
      她悄悄收手,全程不敢直视他的眼。
      她直觉再多呆一刻她漂亮的小手就会多一分被捏碎的风险。
      她的直觉一点都没错。
      “您要不要考虑先去洗把脸呢?当然您若不想我也不敢说什么我就是提个小小的建议……”
      “你的事情还没说完。”
      “我的事情……”
      “最亲的家人不在了,你就不活了吗?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不至于缺衣少食无以为继,不是生活所迫,那就是真心想死了,为什么?”略微一停顿,他轻声补充,“你若不想说那就不说。”
      她扯扯嘴角,表面轻松,“也没有不想说,就是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法儿辩解,事实真的就是你说的这样,我最亲的家人不在了,我现在就是一棵漂泊无依的水草,我不想顺流而下,我想回到我上游的岸。”
      “死亡就是你选的上岸的方式?”他眼睛都皱了,“你是不是……活着才是一切的前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想上岸那就渡船,实在搭不上船你就寻一个水流和缓的地方先扎根,暂时上不了岸也至少可以保证不再随波逐流,之后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总之寻死是最于事无补的!”
      “不知道……你是否相信前世今生。”
      他不明就里,倾耳细听。
      “我的经历大概就是类似的道理,我最爱的家人都留在我前世的所在地,但今生……我找不到她们了,我甚至不能确定是我失去了她们还是她们失去了我,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如果我选择随遇而安融入现在的生活,我们就彻底失去了重逢的可能。我说的不是梦是事实,而且我精神正常没有发疯,是你问我才说的,你若不信也不要把我归为神经病。”
      “你是说你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可以这么说。”
      他睁大双眼,好在不像是看待疯子的眼神,真像是当真了。
      她心头一喜,果然不正常的经历就得向不正常的人诉说才对!
      “是孟婆忘了给你灌汤吗?”
      “可以这么说!”
      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那就是孟婆玩忽职守了。”
      “哎呀你管她玩忽职守还是贪污受贿,总之我已经这样了!死了以后我的魂魄不一定能回家,但不死一定回不了家呀!”
      “既然前世已经是前世怎么还能回得去?你再死一次不又是下一世吗?更何况,你现在的苦楚是孟婆造成的,明明还是命不该绝你却非要寻死,你这不是在给阎王出难题吗?你只想着你自己痛快了一了百了了,可阎王不分昼夜迎来送往也是很不容易呀,他可太无辜了!”
      俩人大眼瞪大眼。
      “所以你这个意思是我该越过无辜的阎王直接去找可恶的孟婆问责?那我该怎么做呢?总不能托梦吧?”
      他眼珠滴溜转圈,一本正经的,“反正……死肯定是行不通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将来某一天孟婆整理述职之时猛然觉醒想起了这一碗遗漏的汤,然后就给你送来补上了。”
      “我要汤干嘛呀我要回家!!我要我的家人和朋友!”
      与她心急火燎的窘态不同,他平心静气循循善诱,“你看呐,既然我们这边联系不上孟婆,就只得静心等孟婆来,毕竟是她有错在先亏欠了你,但凡她是个讲道理的都应该尽量满足你的需求弥补你,但如果她是个不讲道理的……这也是你擅长的领域,对吧?”
      “你是说让我教孟婆道理???”
      “未尝不可!”
      一股邪火顶得她眼冒金星,当时就扬起巴掌……轻轻落在他脸颊,狠狠将他的脑袋怼歪。
      “洗你的王八壳子去吧!”
      他老僧入定一动不动,她心里打鼓。
      “咋啊?你不会不会洗脸吧??啊……其实不会洗脸很正常的!我也是刚刚前两天才学会!嗯……要我帮你吗?”
      “但在这之前,我得先问一句,你介意我碰你吗?”她亮晶晶的眸子眨巴眨巴,伸出食指在他凝了墨的下颌一蹭而过,“可以么?”
      碰都碰了多少下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他微笑面具,“有劳。”
      “客气!”
      她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着手之后又是温柔敦厚一反常态。
      “脑袋再往前伸一点点,小心一点哈稳住咯可别滑进水里去~”
      “上身压低一点,全部压低,好一个大个子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真是……”
      “什么?什么旱涝?”
      “哎呀就是说你长得好高,一些个子不高的男人看了得眼馋死!好了好了你把嘴巴闭紧不然喝墨水啦!”
      此处心疼某妍一秒。
      “我这个力度怎么样?有没有揉得眼睛不舒服呀?摇头就是没有,没有就是好~”
      “现在开始屏住呼吸不要换气哈,我要给你洗鼻子,可别呛了水~”
      “卧槽!你这个鼻子也太挺了吧!!!这就是传说中可以滑滑梯的鼻梁叭!原来手感是这样奇妙的……凹凸不平。”
      “唔唔……”
      “没你的事儿我自言自语呢你乖乖的别动,稍等一下我拿我的手帕给你擦一擦别再残留死角,放心叭一切都交给姐姐~”
      “姐姐???”
      正埋头掏手帕呢,她看都不看就把那颗躁动的脑袋给人按了回去,叽哩咕噜道,“姐姐在呢姐姐在!别急马上就好……”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他的手。
      她看不见他比蚕丝牛奶都柔顺的内衫,她只看见了他七分袖的外衫;她看不见他娇嫩白皙的肌肤,她只看见了他袖口沾染的斑斑泥渍;她所有该看见的半点儿没看见,她目睹的全部都是他手背上纵横交叉的两道头发丝粗细的红痕,只觉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
      她浸透了湖水清凉的十指缠绕在他手掌两面,他所感知的却是直逼心腔的火热滚荡。
      她长发垂落,一撮发梢刷得他微微痒,手指于是不自觉颤动,便被她握得更紧了。
      她将头埋低,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手背,他乍然握拳,将她的手指牢牢攥在掌心。
      两滴晶莹的水球于此时争相炸裂在手背,水汽飞溅在他青紫的血管之间……
      他呆若木鸡。
      她哭声愈高不能自已。
      “你是不是经常受伤啊……”
      “衣服不合身……短了这么多……这是几年前的旧衣服吗……”
      “面料这么薄……冬天可是有棉衣?怕不是烂棉花和枯树叶填充的里子……”
      “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你还要陪着小畜生跑来跑去,被骂得狗血淋头,挨打也不能还手……连一口饭菜也吃不上,水也没得喝,你这日子,到底怎么捱得住啊……”
      “你是不是经常没饭吃……难得吃上一顿也是剩饭馊菜……”
      她泣不成声,几乎背过气去。
      天生丽质风华无双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此刻她的容颜真真是惨不忍睹。
      但他就是看傻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轰”的一声,颅脑中有什么炸开了。
      恬淡的馨香不知是体香或是她的发香,长驱直入强势占据了鼻腔,眼前的景致变得混沌迷离,周遭一切自然的声响归于沉寂,天地间只余她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闻的哭号以及他擂动鼓膜的哐哐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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