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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凡心萌动他胜券在握 ...

  •   “为什么世界的规则必须是弱肉强食……如果是团结友爱……互帮互助该有多好……”
      “上苍给人有限的力量,可又植入了无穷的欲望,所以人们就要争来抢去,为了得到更多,不择手段,胜者为王,可是走到最后的就一定是赢家吗……战利品真的能够补足缺憾吗……那些早已冰冷腐败的心还能恢复跳动吗……如果最后的世界足够发达应有尽有,人类坐实宇宙之王的地位,但苍穹之下却再也找不出一颗暖热的心脏,再也没有同伴可以依偎取暖,进化的意义就算达成了吗……”
      “我只是想做一条咸鱼,我不想争,不想卷,我就想慢慢悠悠游……我就,就这点本事,我顶不住湍流和风浪,所以我不去江河海洋,我也不羡慕那些大鱼,我就,我就想在我的小水潭里安安稳稳,直到老死……可生活的沙土崩个不停,我的小水潭被一点一点填埋……我被迫挪窝,七弯八拐试过的路一条接一条,有些路逼仄狭隘举步维艰,但我不得不冲破一道一道的关卡,哪怕我的鳞片被剥落,我也只能忍痛前行不得逗留……我不知道终点在哪里,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知道,这一路,我的同伴越来越少,到最后……我没有同伴了……我游不动了,真的一点都不想动了……我一点都不期盼,传说中,那个光明的远方,早在很久之前我可能,可能早就不爱这个世界了……太难过了,真的太难过了,开心的事情总是少数,压力和阻碍永远都不会间断,我不想努力了,我不再期待了,如果有的选择……永世不得超生,也是一件好事,我太菜了,我被生活彻彻底底打败了,这人间,我待够了……”
      “我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啊,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应该是个乖乖女,是个好学生,也会是个好员工,在合适的年纪谈婚论嫁,再扮演新的角色,和大多数人保持步调一致,我应该要强过多数人,我应该积极进取,应该乐观向上,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我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我的人生……”
      她嘶哑的哭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她的身躯每次随呼吸颤动,他都感受至深。
      渐渐地,他错乱了,迷失在她的哭诉中。
      她的痛苦绝望,挣扎彷徨,以及内心深处从未凋零的倔强……他感同身受。
      所有封闭压抑不见天日的情绪,直至遇见这个天涯沦落人,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崩塌瓦解。
      已经忘了有多久,他的肉/体和灵魂都早已与悲伤绝缘,几千个日夜里,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冷却,早已没了跳动的激情。
      与她不同,他不是漫无目的,更没有彷徨无措,在他的脚下,是一条平坦得甚至有些死板的路,道路两侧的风景、铺路的每一块石子、下一块儿路标的位置、距离终点还有多少步要走,他都尽在掌握,那是一条闭着眼睛只靠风声他都能晃到终点的路。
      抵达终点,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他从未筹谋过,因为没有期待,因为那就是他所需要的人生的终点。
      只是……那真的是他的人生吗?
      那或许也从来都不是他的人生。
      正魂不守舍,恍惚间,眼下的脸颊痒痒的,似乎有股热流在淌。
      他抬手一抹,虎口湿润一片。他怔住了。
      又在不知何时,他平摊手掌,掌心与她的脊背相距毫厘,他猛然回了神,缩手的速度像是被火舌舔噬,而后却又慢慢腾腾折了回来,在半空摊开、握拳、摊开、握拳、摊开……
      最后,平坦的拳背缓缓落到实处,轻抬、轻落、轻抬、轻落……如此反复,正如一台笨拙的低级机器人首次开展机械作业。
      他的耳畔,啜泣声早已停息,连细微的呜咽也沉寂,笑声来得莫名其妙,掺杂着浓重的鼻音。
      “你这是哄小孩儿么?”
      “啊……”他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开口也是磕巴,“我不是,我,是我母……我娘,在我小时候,我娘常常这样哄我入睡。”
      搭在肩头的脑袋暂时没了回音,他几乎都要怀疑她是哭累了睡过去了。
      “你娘一定很温柔吧……真让人羡慕。”她终于出声,闷声闷气,“不像我娘,只会拿痒痒挠和鸡毛掸子抽我。”
      “啊???”
      她拍拍他的背,下手也是极轻柔的。
      “没事儿不用安慰我,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当时玩儿心太重总闯祸,而且不爱学习,多亏她严加管教我才走上正道,不然我的人生大概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她把你带上了正途,但她忘了教你如何快乐。”
      她默了一默,又笑,“但她真的为我拼尽全力了,毫无保留,她也尽最大努力给我最多快乐了,她不是忘了教我如何快乐,是她自己,她也是一个不会快乐的人。确切地说,她的少女时代也曾是快乐洒脱的,但嫁为人妻,又成了人母,她就把自己给忘了。”
      “不能说是完美,但确实是个好母亲,但我猜你父亲可能不是个好父亲,首先肯定不是个好丈夫,不然你娘没有理由不快乐,对吧?额,啊,我的意思……”
      她又拍拍他的背,这次力度大了些,走的是哥俩好的路子。
      “你可真是够聪明的啊!我大概就是这么个命了吧,全天下好男人总共都没两个我这个鬼运气怎么敢指望能有个落在我家……那还是一夜暴富来得现实。”
      “嗯……我觉得这两个愿望其实在一定条件下也并不冲突……”
      这时,她终于主动拆散了这个长久的拥抱,第一时间就想舒展她酸痛的老腰。
      当看清眼前人清晰明亮的五官,她卡壳了,别说伸懒腰,双膝都粘在石板地面动不了了,整个人都成了静止,唯有瞳孔无限放大。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这样了,他也是愣住了,双颊诡异的红晕也完全没来得及消退。
      “你这是怎么了啊?没事儿……”
      话音未落,她触电一般弹向后方。
      他眼疾手快伸手搂腰捞人。
      “你这是又要投湖?!”心有余悸,陡然拔高的嗓音也不再温软,雄性荷尔蒙的气息这不就出来了(﹁﹁)~→。
      四目相对,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大力拍打腰间那只手,拍蚊子都没这么激烈,他的那整条手臂也像一条毒蛇被她扔了出去,完事儿之后她更是卧倒在一大步之外不能更远的湖畔,频频转向这边的容颜惊中带恐无以复加,就像……在掂量是投湖来得安全还是靠近他比较可行。
      太无语了……
      他不禁自我怀疑,莫不是脸上的墨汁没洗干净?但也不至于啊……
      他终究还是倾身直视湖面准备加以确认。
      然而镜面被打乱了,罪魁祸“手”正属于一步之隔的她。
      “?你在找什么?”
      披头散发的女人四下顾盼又将水淋淋的双手拢在嘴边,怎么看都是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模样,悄声开口,“二割……?”
      “……”
      他骂人的话真的已经到嘴边了,咽回去全靠来日方长。
      他唇角微笑的弧度莫名危险,“要不要再来摸摸我的脸?回忆一下手感。”
      “啊——卧槽。”
      她将双手举过头顶,瞻仰的目光像是在敬拜神明。
      “正常一点行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害怕。”
      他话才出口,她又一百八十度转身,留给他一个挂满头发的背影。
      他累了,乏了,更麻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吧,不然还能咋地。
      终于的终于……
      她开始转身了。
      她露出了一只眼睛,她也只露出了一只眼睛,四舍五入全部的面目都被那一方白手帕遮得严严实实。
      就连那一只眼睛都眨巴不停,其中更是闪着诡异的光。
      他正襟危蹲,庄严肃穆,“你这是……眼睛抽筋了?不,你不会是中邪了吧??娘嘞世上真有水鬼吗!如果没事儿你吱个声行吗?”
      “嗯……”她整张脸都缩去了手帕后,“哎呀~~~光天化日哪里来的鬼嘛~~人家就是,怕晒黑黑啦~~”
      早在她第一嗓子出口他就汗毛直竖激灵不止了……
      “你莫不是把脑子晒化了吧……”他强忍不适坚决伸手,“手给我,我试试你的脉象!”
      “嗯~~~”她将双手藏到背后,红彤彤的真容含羞带怯,“我没有关系的……主要是,男女授受……”
      戛然而止。
      她的娇羞一扫而光,徒留遗憾和哀伤。
      “唉……好可惜。”
      到现在他若再看不出她所思所想,他这二十多年就白活了。
      “你在可惜什么?”
      他迅猛的靠近惊得她花容染色,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我可惜什么啊我是在替你可惜!”
      硬着头皮捏着小拳拳将人推远,她暗自嘟哝,“关哪扇窗不好啊偏偏关这扇……这缺大德的上帝绝对是条狗!”
      他磨着后槽牙,笑得纯真无暇,“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我当然是因为热呀我热得我可太热了!你脸不红吗你脸也红!”(眼珠乱瞟疯狂拍脸)
      “哦哦,不然你也洗把脸?真挺管用的!”(人畜无害)
      她拍脸的手僵住,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唇角扬起的弧度都散发着畅快舒心。
      随即,他从发冠中间抽出一支剔透晶莹的白玉簪。
      看来他递来眼前的东西,她怔怔抬头。
      “你先拿着应急吧,你这个头发……真让人省心。”
      回过神来她连忙摇头,“还是算了吧,你把这个给我那你自己……除此之外你还有几支发簪啊?”
      他思考的工夫,她又懂了,推拒的动作礼貌中透着怜惜。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我真的不能……”
      “拿着!”
      他面红耳赤,纯粹是急得,干脆拿过她的手腕将发簪送进她掌心。
      手上的重量成了千斤重,她双手捧着,百感交集不能自已。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先把它戴上,把头发整理一下好吧?”
      她又抬起头,这次的表情是痴傻中掺杂一丝显然的慌乱窘迫。
      “你不会啊……?”
      “嗯……”她将脑袋埋进胸口,“我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能自理的娇花儿主要是这头发太长了簪发这种精细活儿我没有耐心且手残!”
      “其实不会簪发很正常的!”他冁然而笑,“我也是刚刚前两天才学会!要我帮你吗?”
      “……”
      她那个恨呐……
      其实最恨的还是面对这张脸她特么怒都怒不起来。。
      她憋足了气板着张脸,“你确定?你不会公报私仇吧?”
      他讶然道,“你我之间存在什么私仇么?”
      “对奥……”她腰板儿顿时就挺直了,“不仅没有私仇,而且我对你绝对是感天动地问心无愧了!对吧?”
      他后槽牙都要磨没了这头就是点不下去!
      但不妨碍她心安理得喜气洋洋,连蹦带跳坐到一旁阴凉处,“来嘛!有劳!”
      渐渐地,她回过味儿来了……
      “碎碎平安这一出儿不会也是你故意搞鬼吧?!”
      他手上动作不疾不徐不停顿,正视她由下而上的瞪视,从容淡定面不改色,“纯属巧合。”
      “啥……你说什么……”她维持仰视姿势神色呆滞,“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他眉梢一挑,暂停了动作,也低头专注盯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你倒是说呀!”
      “啊……说什么?”
      “说你想问我的问题啊……”
      她狠狠一巴掌拍在本人的脑壳,响声惊散了湖中锦鲤,他更是欲语还休。
      “我想问……你是什么来历?今年多大了?入宫之前你的本名还记得么?然后……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呵呵……”
      “你笑什么??”
      “当然是笑你这个刨根问底查族谱的架势,你就这么想了解我啊?”
      她登时就炸毛了,被他按着才起不来身,不然她必定是要扭头走人的!
      “还了解你……一派胡言!大放厥词!!”她愤愤不平双肩起伏且拒绝抬头对视,“但凡你长得再丑一点……但你这话说得就是很过分!拿我当什么人了……哼。”
      他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头顶高高飞扬,开口却不带半点笑腔儿平静无辜,“可是你一连问出这么多问题,围绕的中心全是我没错吧,那你不是为了了解我还能是想了解谁?”
      她无言以对,脸皮五彩斑斓,最后咬牙切齿,“我……我吃饱了撑的行了吧!!”
      “咕~~~”
      她的胃提出抗议。
      在她开口的刹那他伸手捂嘴,将她的咆哮堵在咽喉。
      “有人来了!”
      她像个假人由他半拖半抱弄进了山石之间的狭缝。
      说是狭缝,宽度其实算不得很狭窄,至少容得下两人的身位且绰绰有余。
      可她却真真正正成了夹缝中生存。
      “你……”
      “嘘……”
      不知是呼吸不畅氧气不足还是怎么着,她的脸成了灯笼红,怯怯不能直视眼前人,只伸出根手指戳戳他的胸膛示意他往后靠靠,刚戳一下又灵机一动改为拉拽,显然并排罚站的姿势才是她的理想。
      “刚编好的发髻!再动就散了。”
      他反而凑去她耳边叮咛,缥缈的气声让人骨质疏松。
      她不敢再动弹,想哭……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坦荡如砥正人君子,“好像我能占到你什么便宜似的……”
      “……”
      她现在确定了,眼前这货完全是个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小肚鸡肠恩将仇报的黑心肠!
      “这么乖啊……真不像你。”
      说不清是挑衅或是挑逗,总之他乐此不疲。
      她板着张冰块儿脸一个眼神都不给。
      “对哦,你该是饿狠了没力气了。被欺负了就不吃不喝一个人跑来这里对抗人生?真是个笨蛋。”
      她拳头硬了。
      “稍等一会儿我去拿点吃的喝的,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忌口的?想吃什么水果?要常温还是冰镇?”
      她的拳头彻底散了。
      他最后给她簪发的表情认真而专注,仿佛这是一件不容有差的艺术品。
      完工之后,他也自然就察觉到她表情的诡异点。
      果然……
      “你还有选择权啊……?也是,除了七皇子那种破孩子不知美丑,一般是个人也不能不给你饭吃……还真是靠脸吃饭。但说来说去这种处境能温饱就是万幸了还是不太能够挑挑拣拣……”
      “那你还真是想岔了,我可不是一般的挑剔,不中意的东西我饿死都不会碰。”
      她舌挢不下。
      他的眼神都透着嘚瑟,傲娇的小表情还掺杂着一丝微妙的羞涩,“没有人可以强迫我接受我不喜欢的任何,我只要我喜欢的。”
      渐渐地,她眼中凝结的震惊转化为了类似惊恐的情绪。
      是的,他没看错。
      “你,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双手抓紧了他的小臂,四下张望又是一派鬼祟,“你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二割?你是否还有隐藏身份?”
      他心头一紧,呼吸也凝滞了,一时间心绪纷繁芜杂,尤其有一股子畏惧在膨胀,话更是一个字都出不来口。
      “你的主子真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七皇子还是说另有其人?”她循循善诱深沉肃穆,“是女人吗?莫非是皇帝的某个寂寞空虚的女人??或者……是某个衣冠禽兽的男人???”
      他愣住了。
      她凑得更近,上下游走的火热目光烧得他极其不自在。
      “有没有人对你动手动脚?这个动手动脚可不是七皇子那种简简单单的拳打脚踢,这个动手动脚是……摸你,抱你,然后……你先说这两样儿有还是没有!认真仔细回想,想好了再说,我不着急!”
      说到这里,他想不明白都难了……
      扯了半天他都扯不出一抹假笑,最后也只是冷漠道,“有。”
      她眼中迸射的光芒刺到了他……
      “卧槽我就知道!”她捂紧了嘴,眼里的光却是持久不灭的,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便做足了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义愤填膺状,“这些披着人皮的禽兽!”
      “没有些,就一个。”
      “那也是禽兽!三界无敌大禽兽!”
      “真是个狠人,骂起自己也是不留情面。”
      “???”
      “你在期待什么?”他终于微笑。
      “我没期待!”她拨弄着鬓角不存在的乱发掩饰莫名的心虚,终究还是不死心道,“除了咱们俩之间纯洁的一次抱团取暖之外,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别人对你动手动脚?”
      “措辞要严谨,不是抱团取暖,是你抱我取暖。”
      她咂咂嘴,理直气壮,“你扪心自问,暖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算了,他就不该指望跟这样的无赖讲道理。
      她又摸着下巴拧眉沉思,“这不科学啊……好吃好喝供着你又不向你索取,他们图什么啊??”
      “那萍水相逢你对我伸出援手,你是想索取我的什么?”
      “我什么都不索啊!”
      这次她是真的理直气壮,“但全天下有几个像我这样无私而且不怕死的大善人?有那么几个凤毛麟角也绝不可能存在于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破烂宫里。”
      他唇角的弧度登时就消减了。
      “嗯?在想什么?”
      他抬眸正视她,眼前这张脸在不胡说八道的情况下简直就是纯真的代名词。
      “我……”他有些迟疑,“如果,如果宫里有人,想……想和你做朋友,你……”
      “我靠你别吓我!”她的表情略微夸张但也是由衷而发,“我就是没有朋友一个人流浪到天涯海角死了也没人知道我也不可能跟这些豺狼虎豹打交道!搞不好怎么死的连我本人也都不知道了……”
      好在她还是敏锐的。
      “你说这个宫里的人不会是你自己吧?你想和我做朋友呀?”她眉眼弯弯。
      他有些局促,更有些被戳破心事的躲闪。
      她笑得更欢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眼眸盛着万里星河,“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那啥来得太突然,他呆滞的面容憨态十足。
      她也是傻乐呵个不停,“咱俩这么像,不仅都是好看的人,更是善良的人儿啊!”
      他还没来得及上扬的嘴角又僵住了。
      “咋啦?你不会觉得我这个长相不算好看吧?”
      “啊,不,不是……是我,我……”
      “你觉得你长得不好看???”
      “是我不善,我不善良……”他昂首挺胸大声道,“我可以善良!从现在起我会努力成为善良的人……”
      “够了不要再努力了不能再善良了!”她大惊失色,“本来相比于我你就已经是……总之你就此打住吧,否则差距太大了我们就只能分道扬镳了!”
      他欲言又止终于闷声开口,“总之无论如何你得信守承诺!”
      果然,她一脸懵。
      他心里那个郁闷啊,不是拳头打在棉花上的程度,是他压根儿就不敢出拳且只能好言好语好声好气。
      “你说过我是你的责任,你无可推卸的责任。”
      “哦……就这个呀!”她大手一挥,大方阔气,“你就放一百个心,七皇子这事儿我百分百全责,跟你没有一文钱关系!”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啊……这事儿了了不就彻底了了么……?”
      “你这个意思是这事儿了了你我也就彻底了了是吗?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再也不见相忘江湖算什么……你说这合理吗?”
      “我……”
      对方的眼神太凌厉,她被压迫得不敢妄言了。
      双手交叠端庄悬空,她小心翼翼,“那你说怎样算是合理呀?我都听你的!”
      “你都听我的?”
      “嗯!”
      此刻的她完全不会意识到,她将为她不假思索的一时冲动付出一生的代价。
      他抱着胳膊,唇角压制着笑意,眼神诚恳——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啊?”她环顾四周恍然大悟,“这儿确实是有点窄了,外面没人了吧,咱出去说?”
      “我不是说不喜欢这个地方,我是……”他抬手扶额,眼光疲惫,“我是说我不喜欢这个皇宫。”
      “这还用说啊??你这个智商显然并没有跌到斯德哥尔摩的程度!”
      “什么馍?”
      “简单说就是受虐倾向,被虐得越惨爱得也就越深。”
      “这不是有病吗?”
      “你不就有病吗??”
      “……”
      “……”
      他自行振作,平静而优雅,“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想出去,你能救我出去吧?我知道你能。”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啥啥啥你说啥???我救你出去?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弄到宫外去???”
      他大眼睛眨巴眨巴,正视她的铜铃眼,“有问题么?”
      “问题大了!!”她在石壁上急速磨爪儿,手指尖都要磨秃噜皮,“你这么大一个活人我怎么把你弄出去?宫门的守卫检查严得要死你又不是个纸片人那还能揣怀里,你说我怎么才能带你走?翻墙吗?万一被抓个现成怎么办??死我倒是不怕但这样一来你也就搭上了,这些风险都是需要考虑的呀!”
      “嗯……”他一本正经,“确实需要考虑,你慢慢考虑,我不着急,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好。”
      她的表情完全垮塌了,什么虚假的伪装都不剩了。
      “你就没有其它的什么愿望……”
      “你说了你都听我的,我就只有这一个愿望。”
      她沉默了。
      胃又叫了两轮儿她的肉身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拍拍她的肩,温声软语,“你继续思考,累了就坐下歇一歇,我去给你拿吃的。”
      “且慢!”
      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竟没有分毫不自在,且她的眼底布满了莫名的激动和轻松,语气也是微微雀跃,“我发现咱俩早就偏题了!确切地说,是你给我出这个问题就不在我的考纲范围内,那我提交的答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合理的!对吧?没错就是这样!”
      “考纲?”他纯良乖巧。
      “嗯!”她喜上眉梢红光满面,“咱们的考纲是基于七皇子事件,我承诺的也是七皇子相关,而你却给我出了一道关乎往后余生的大难题,你说这合理吗?”
      “听起来确实不大合理哎……”
      见他认真端详的模样,她差点儿就咧开大嘴哈哈哈。
      “但你大概忽略了一点,你假传圣旨殴打七皇子这件事吓到我了,这种场面我都没有见过,因此我受到了很严重的惊吓,我现在身处皇宫都会心惊肉跳过往的一幕幕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我巨大的心理创伤需要用往后余生来治愈,这不算不合理吧?”
      什么叫乐极生悲……
      她一口老血卡在喉头,“你……”
      “嗯哼?”
      “你这个波澜不惊春风满面的样子哪里像是有心理创伤……”
      “这不就谬赞了么,我不过是为人内敛含蓄了些,但其实我心里的悲伤……”他指指外面接天的碧湖,怅然叹息,“比它还大。”
      小叶:我感觉我卖了我自己……不说了,数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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